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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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醫院裏傳來消息，說是李延年醒了，已經平穩度過了危險期，只不過好像出現了一些腦部的問題，醫院讓他們家屬趕緊過來看看情況，等他們倆趕到醫院時，發現阮軟和宋綿兩個人早就已經到了。
阮軟先他們一步自我交代：“警察讓我交代了一下當晚的情況，就放我走了，我和宋綿沒什麽事。”
“你怎麽知道李延年在這家醫院？”
“今天早上警察給我電話，說李延年半醒之際一直喊我的名字，就讓我來看一下情況。”
“你還好吧？”蘇筱凡上前握住阮軟的手，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宋綿。
宋綿的眼神一直在病房內，蘇筱凡想到之前她跟自己說的話，只不過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明知道是李延年把她送進了龍潭虎穴，明知道李延年愛的人是阮軟，她還是喜歡這樣的李延年嗎？
蘇筱凡不理解，但只能尊重。
只不過……阮軟是怎麽想的呢？
宋綿跟初見時變了許多，她安靜沈默，穿衣打扮簡樸，氣質不似先前妖嬈，低調了許多。她素顏朝天，臉上能看到隱約的傷疤，並不顯得可怖，反而令人我見猶憐，未施粉黛的樣子看起來跟阮軟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她不知道這對孿生姐妹的命運未來會何去何從。
心裏感慨萬千，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她按照慣常的態度對待她們。
阮軟點了點頭，眼神轉向病房內，瞳孔裏盛了一點怨毒的光，像被毒酒，在光線下波光粼粼：“我挺好的，只可惜，沒能讓他一直躺在病床上。”
“我剛去問了醫生情況，”楚焰從身後的主任辦公室中走出來，高大的身形在大家背後投下陰影：“肺水腫，呼吸衰竭，有短暫性失憶的情況，不過都是可以治療的，但最大的問題是腦缺氧時間過長，中樞神經受到嚴重損傷。”
蘇筱凡：“說人話？”
“就是有可能癱瘓。”
“能治好嗎？”
楚焰搖搖頭，“聽醫生的意思，很難。”
蘇筱凡承認她在聽到這個可能性時，內心有一瞬間的雀躍，要是這麽一個人渣真癱瘓了，說不定還對社會有益呢，至少對阮軟而言是個好消息吧。
她同阮軟心有靈犀地對視了一眼，兩人在瞬間就理解了彼此的想法，她對阮軟擺出了欣慰的笑容，而後者對她報之以同樣的微笑。
至於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有什麽關系呢？
她只知道，從阮軟的表情中，她已經看到了對方的決絕——現在，只要讓李延年，永遠站不起來就好了，不論付出什麽代價。
他能活著已經是老天爺的施舍了，於此，叱咤了半個世紀的李家，終於在李延年這一輩逐漸式微，一個老了，一個癱了，而剩下的那個還在新手村。
————
阮軟和宋綿暫時被安排在酒店，她們的突然出現多少也打亂了楚焰的計劃，他需要擔憂的點又多了一個。
蘇筱凡肚子裏的小孩狀況並不穩定，於是再次進了醫院保胎。
在醫院的日子多少有點無聊，好在阮軟和宋綿，還有同事們經常會來看她，柳絮也三不五時來騷擾她，時間瞬間就快進到了三月份。
彼時她的肚子已經有些許隆起，但仍舊不很明顯，肉也沒長幾斤，食欲不好，唯一的好處是孕吐並不嚴重。
這段時間沈文英和林雅琴更是每天都要來看一看她，蘇筱凡覺得在醫院反而比平常更忙碌了，怎麽當了孕婦社交活動人際交往的次數還這麽多，頗有些不勝其擾。
這一年的三月發生了兩件大事。
李家馮家的訂婚搞黃了，聽說馮臻如回到她的B城作威作福，甚至又抓了個網紅帥哥在網絡上大秀恩愛，只不過照片裏同樣微微隆起的肚子在互聯網上炸開了鍋，這下子馮臻如懷孕的事再也兜不住，連帶著李家也跟著卷入了輿論風波，再後來馮臻如在社媒上發布了一張無名指的婚戒照，配文是好日子就快來了。
再後來，蘇筱凡從柳絮那聽說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
馮臻如的新婚約對象是華舫。
蘇筱凡已經很久沒有想起華舫這個人了，連帶他的近況都不再好奇，自從懷了孕，她的重心逐漸從事業和日常生活中轉到了孩子身上，並漸漸開始理解當年的沈文英了，從某種角度而言，她甚至不如自己的母親，做不到讓孩子自由發展。
柳絮在病床前給她切著蘋果，嘴裏嘰裏咕嚕說個不停，她腦海裏浮現出想象中孩子的臉，間或出現這段時間的人事物，走馬燈似的在分神，直到柳絮的水果刀在她面前對著空氣比劃了兩下，她才回過神來，轉而嚇了一跳。
“你幹嘛！拿著刀在我面前晃合適嗎？”
她第一反應就是先捂住肚子，如今全身上下沒有再比她的肚子更脆弱的部位了。
“哎喲，我的我的，又忘了你肚子裏有一個。”
柳絮把手裏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她說了句謝謝接了過去開始小口小口地啃。
“然後呢？華舫怎麽跟馮臻如扯上關系的？”
“之前馮臻如和李延年的訂婚宴不是黃了嗎？聽說李家和馮家先前有協議，置辦這活計的人就是showlane，華舫現在在內部就是一顆不討喜的石頭，哪裏需要哪裏搬，這倒黴差事就落他頭上了，結果沒想到，給他小子鳳凰飛上枝頭了還，私底下應該沒少當舔狗。”
“這八卦靠譜嗎？”
“雖然馮臻如的社媒上沒有具體說婚約對象是誰，但她給底下的一個評論點了讚，那條評論就是猜測對方是showlane的大律師，還用了簡寫HF。”
蘇筱凡感覺雖然華舫已經不再打擾她了，但怎麽這個人總是用一種出其不意的方式把跟她有關系的人串聯起來，多少沾點陰魂不散。
見她沒說話，柳絮戳了戳發著呆的她，問：“你什麽感受？”
她聳聳肩：“能有什麽感受，我肚子裏都有個崽了，你覺得呢？”
柳絮蹩著眉頭食指托著下巴，感嘆：“沒想到啊，你也有成為人母的一天啊？曾經我一度以為你會跟我一樣成為不婚主義者呢。”
蘇筱凡笑著擺頭，她心裏有數，因為家庭的關系，還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她遲早都會結婚生子，可柳絮就不一樣了。
“說我幹什麽，比起我，你看起來更不像會成家立業結婚生子的那個。”
“那肯定哦，男人嘛，就那樣，無聊的時候拿來玩一玩就好了。”柳絮的名言再一次出現，這些年她身邊不是沒有過優秀的男青年，只不過都如曇花一現，換男人比換衣服還要快，只不過她結婚之後，柳絮似乎一直維持著單身的狀態。
“我沒有你家這麽開明的家長，只能乖乖認命咯。”
“什麽認命？”門外傳來楚焰的聲音，兩人擡頭望去，見楚焰手裏提著一個牛皮紙袋，從裏面傳來香氣四溢的味道。
這家的招牌煎包特別好吃，只不過一直大排長龍，是蘇筱凡突然想吃牛肉水煎包，她心血來潮嘴巴饞了提了一嘴，楚焰就說去試著買買看，看時間至少排了兩個多小時，沒想到還真給買回來了，也算不辱使命。
柳絮肩膀一僵，頗有點背後說人壞話結果被當面抓包的偷感，有點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沒開口解釋。
蘇筱凡回答他：“肚子裏都有孩子了，沒法跟你離婚，只能認命了啊。”
楚焰瞥了一眼柳絮，面上沒什麽表情，只不過轉頭看向蘇筱凡的時候眼裏有了委屈，“跟我結婚這麽難過嗎老婆？”
“好啦開玩笑的，”她張開手討要食物，“我的包子呢。”
“在這兒呢，還熱著，你慢點吃，別燙到。”
柳絮見不到兩人秀恩愛的場面，那種不經意揮灑粉紅泡泡的氣息令她不適，看了一眼如膠似漆的兩人，她嘆了口氣，找了個借口說要走了。
蘇筱凡沒留她，只是有點可惜，接下來又要跟楚焰大眼瞪小眼了。
她剛度過孕早期，身體各種指標總算正常了，今天下午還要安排做產檢和篩查，楚焰一早就馬不停蹄趕過來陪她，比起她這個不怎麽上心的媽，反倒是楚焰這個新人爸爸照顧得更全面一些。
不過蘇筱凡感覺這是他應當做的，畢竟生孩子之痛，也不用他承受。
楚焰在這方面相當自覺，真是把人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更別提沈文英和林雅琴兩家長輩了，幾乎三天一小串，五天一大串，這讓蘇筱凡的獨立病房比一整層樓的病號都要熱鬧和喧囂，就連隔壁一些準媽媽也經常過來聊聊天。
於是蘇筱凡就擁有了極致的白天和無聊的夜晚，雖然查資料知道沒有什麽大影響，但她還是減少了看電子屏幕的時間，偶爾看看水墨屏的電子書，日子也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過下去了。
蘇筱凡小心翼翼地啃下一口煎包-皮，熱氣呼呼的燙，她嘴張開呼出白氣，吃相稍顯狼狽。
楚焰在一旁看著，用嘴幫忙吹風散熱，“要不先晾一下再吃？”
蘇筱凡嘴裏塞著東西，咀嚼著含糊不清地說：“不要，這個就要熱的好吃。其實不是我想吃，是寶寶想吃。”
三月份的另一件大事就是，在春暖花開的三月，李家迎來了李鴻聖的死訊。
這件事是楚焰在結束了陪同她產檢並在醫生確認一切平安的情況後，他才告訴她的。
楚家和林家在三天後參加了李鴻聖的葬禮，出於禮節蘇筱凡也跟著去了。
其實這老頭死了真是親者恨，仇者快，她一點都不覺得可惜，楚焰本來覺得這事兒不吉利不讓蘇筱凡跟著去，但她還是想去看看這老東西的下場。
蘇筱凡不是很迷信的人，她只會告訴肚子裏的孩子，不論是男是女，都不能成為像李鴻聖這樣的壞人。
令人意外的是，她在葬禮上不但看到了馮家人，看到了阮軟和宋綿，甚至還看到了徐有理，這是她沒有預料到的。
唯一可惜的是沒見著宋正義父子，不過想想也是，他們正畏罪潛逃呢，李家掌門人倒臺，正是混亂的時間點，這個節骨眼哪裏敢回來。
這一場葬禮幾乎就是仇人相見眼紅得很，毫無情緒起伏的儀式下暗藏著波濤洶湧的玄機。
李家安排了一場齋飯宴，蘇筱凡看到阮軟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面無表情的李延年。
那場溺水事故讓他完全失去了四肢的行動能力，甚至傷到了面部的中樞神經，換言之就是個面癱，已經無法表達喜怒哀樂，只能聽到人講話卻給不了任何反應，唯一能動的只有呼吸和眼球。
這幾乎是大快人心的好報應，他再也不能傷害別人了。
接下來事情就很簡單了，李家掌門人易主，何曉楠直接掌握了李家的所有產業，沒有人敢反對，也再沒人能反對。
Lucia在那之後不久就辭職了，灰灰也離職去英國留學，蘇筱凡手下的工作全部交接給了Lily，她給Lily授予了人事權，讓她慢慢擴招工作室的規模。
蘇筱凡已經進入養老的階段，並且逐步開始享受這樣難得悠閑的時刻。
在確認小孩沒什麽問題後，她在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出了院，平時的活動軌跡就是家裏，醫院，和樓下的公園，楚焰在忙著幫何曉楠清算資產，放心不下她一個人，便安排了一個生活助理和一個保鏢隨時跟著，好在她也不怎麽出遠門。
盡管在這樣嚴密的情況下，她的安全保障還是出了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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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醫院裏傳來消息，說是李延年醒了，已經平穩度過了危險期，只不過好像出現了一些腦部的問題，醫院讓他們家屬趕緊過來看看情況，等他們倆趕到醫院時，發現阮軟和宋綿兩個人早就已經到了。
阮軟先他們一步自我交代：“警察讓我交代了一下當晚的情況，就放我走了，我和宋綿沒什麽事。”
“你怎麽知道李延年在這家醫院？”
“今天早上警察給我電話，說李延年半醒之際一直喊我的名字，就讓我來看一下情況。”
“你還好吧？”蘇筱凡上前握住阮軟的手，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宋綿。
宋綿的眼神一直在病房內，蘇筱凡想到之前她跟自己說的話，只不過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明知道是李延年把她送進了龍潭虎穴，明知道李延年愛的人是阮軟，她還是喜歡這樣的李延年嗎？
蘇筱凡不理解，但只能尊重。
只不過……阮軟是怎麽想的呢？
宋綿跟初見時變了許多，她安靜沈默，穿衣打扮簡樸，氣質不似先前妖嬈，低調了許多。她素顏朝天，臉上能看到隱約的傷疤，並不顯得可怖，反而令人我見猶憐，未施粉黛的樣子看起來跟阮軟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她不知道這對孿生姐妹的命運未來會何去何從。
心裏感慨萬千，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她按照慣常的態度對待她們。
阮軟點了點頭，眼神轉向病房內，瞳孔裏盛了一點怨毒的光，像被毒酒，在光線下波光粼粼：“我挺好的，只可惜，沒能讓他一直躺在病床上。”
“我剛去問了醫生情況，”楚焰從身後的主任辦公室中走出來，高大的身形在大家背後投下陰影：“肺水腫，呼吸衰竭，有短暫性失憶的情況，不過都是可以治療的，但最大的問題是腦缺氧時間過長，中樞神經受到嚴重損傷。”
蘇筱凡：“說人話？”
“就是有可能癱瘓。”
“能治好嗎？”
楚焰搖搖頭，“聽醫生的意思，很難。”
蘇筱凡承認她在聽到這個可能性時，內心有一瞬間的雀躍，要是這麽一個人渣真癱瘓了，說不定還對社會有益呢，至少對阮軟而言是個好消息吧。
她同阮軟心有靈犀地對視了一眼，兩人在瞬間就理解了彼此的想法，她對阮軟擺出了欣慰的笑容，而後者對她報之以同樣的微笑。
至於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有什麽關系呢？
她只知道，從阮軟的表情中，她已經看到了對方的決絕——現在，只要讓李延年，永遠站不起來就好了，不論付出什麽代價。
他能活著已經是老天爺的施舍了，於此，叱咤了半個世紀的李家，終於在李延年這一輩逐漸式微，一個老了，一個癱了，而剩下的那個還在新手村。
————
阮軟和宋綿暫時被安排在酒店，她們的突然出現多少也打亂了楚焰的計劃，他需要擔憂的點又多了一個。
蘇筱凡肚子裏的小孩狀況並不穩定，於是再次進了醫院保胎。
在醫院的日子多少有點無聊，好在阮軟和宋綿，還有同事們經常會來看她，柳絮也三不五時來騷擾她，時間瞬間就快進到了三月份。
彼時她的肚子已經有些許隆起，但仍舊不很明顯，肉也沒長幾斤，食欲不好，唯一的好處是孕吐並不嚴重。
這段時間沈文英和林雅琴更是每天都要來看一看她，蘇筱凡覺得在醫院反而比平常更忙碌了，怎麽當了孕婦社交活動人際交往的次數還這麽多，頗有些不勝其擾。
這一年的三月發生了兩件大事。
李家馮家的訂婚搞黃了，聽說馮臻如回到她的B城作威作福，甚至又抓了個網紅帥哥在網絡上大秀恩愛，只不過照片裏同樣微微隆起的肚子在互聯網上炸開了鍋，這下子馮臻如懷孕的事再也兜不住，連帶著李家也跟著卷入了輿論風波，再後來馮臻如在社媒上發布了一張無名指的婚戒照，配文是好日子就快來了。
再後來，蘇筱凡從柳絮那聽說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
馮臻如的新婚約對象是華舫。
蘇筱凡已經很久沒有想起華舫這個人了，連帶他的近況都不再好奇，自從懷了孕，她的重心逐漸從事業和日常生活中轉到了孩子身上，並漸漸開始理解當年的沈文英了，從某種角度而言，她甚至不如自己的母親，做不到讓孩子自由發展。
柳絮在病床前給她切著蘋果，嘴裏嘰裏咕嚕說個不停，她腦海裏浮現出想象中孩子的臉，間或出現這段時間的人事物，走馬燈似的在分神，直到柳絮的水果刀在她面前對著空氣比劃了兩下，她才回過神來，轉而嚇了一跳。
“你幹嘛！拿著刀在我面前晃合適嗎？”
她第一反應就是先捂住肚子，如今全身上下沒有再比她的肚子更脆弱的部位了。
“哎喲，我的我的，又忘了你肚子裏有一個。”
柳絮把手裏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她說了句謝謝接了過去開始小口小口地啃。
“然後呢？華舫怎麽跟馮臻如扯上關系的？”
“之前馮臻如和李延年的訂婚宴不是黃了嗎？聽說李家和馮家先前有協議，置辦這活計的人就是showlane，華舫現在在內部就是一顆不討喜的石頭，哪裏需要哪裏搬，這倒黴差事就落他頭上了，結果沒想到，給他小子鳳凰飛上枝頭了還，私底下應該沒少當舔狗。”
“這八卦靠譜嗎？”
“雖然馮臻如的社媒上沒有具體說婚約對象是誰，但她給底下的一個評論點了讚，那條評論就是猜測對方是showlane的大律師，還用了簡寫HF。”
蘇筱凡感覺雖然華舫已經不再打擾她了，但怎麽這個人總是用一種出其不意的方式把跟她有關系的人串聯起來，多少沾點陰魂不散。
見她沒說話，柳絮戳了戳發著呆的她，問：“你什麽感受？”
她聳聳肩：“能有什麽感受，我肚子裏都有個崽了，你覺得呢？”
柳絮蹩著眉頭食指托著下巴，感嘆：“沒想到啊，你也有成為人母的一天啊？曾經我一度以為你會跟我一樣成為不婚主義者呢。”
蘇筱凡笑著擺頭，她心裏有數，因為家庭的關系，還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她遲早都會結婚生子，可柳絮就不一樣了。
“說我幹什麽，比起我，你看起來更不像會成家立業結婚生子的那個。”
“那肯定哦，男人嘛，就那樣，無聊的時候拿來玩一玩就好了。”柳絮的名言再一次出現，這些年她身邊不是沒有過優秀的男青年，只不過都如曇花一現，換男人比換衣服還要快，只不過她結婚之後，柳絮似乎一直維持著單身的狀態。
“我沒有你家這麽開明的家長，只能乖乖認命咯。”
“什麽認命？”門外傳來楚焰的聲音，兩人擡頭望去，見楚焰手裏提著一個牛皮紙袋，從裏面傳來香氣四溢的味道。
這家的招牌煎包特別好吃，只不過一直大排長龍，是蘇筱凡突然想吃牛肉水煎包，她心血來潮嘴巴饞了提了一嘴，楚焰就說去試著買買看，看時間至少排了兩個多小時，沒想到還真給買回來了，也算不辱使命。
柳絮肩膀一僵，頗有點背後說人壞話結果被當面抓包的偷感，有點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沒開口解釋。
蘇筱凡回答他：“肚子裏都有孩子了，沒法跟你離婚，只能認命了啊。”
楚焰瞥了一眼柳絮，面上沒什麽表情，只不過轉頭看向蘇筱凡的時候眼裏有了委屈，“跟我結婚這麽難過嗎老婆？”
“好啦開玩笑的，”她張開手討要食物，“我的包子呢。”
“在這兒呢，還熱著，你慢點吃，別燙到。”
柳絮見不到兩人秀恩愛的場面，那種不經意揮灑粉紅泡泡的氣息令她不適，看了一眼如膠似漆的兩人，她嘆了口氣，找了個借口說要走了。
蘇筱凡沒留她，只是有點可惜，接下來又要跟楚焰大眼瞪小眼了。
她剛度過孕早期，身體各種指標總算正常了，今天下午還要安排做產檢和篩查，楚焰一早就馬不停蹄趕過來陪她，比起她這個不怎麽上心的媽，反倒是楚焰這個新人爸爸照顧得更全面一些。
不過蘇筱凡感覺這是他應當做的，畢竟生孩子之痛，也不用他承受。
楚焰在這方面相當自覺，真是把人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更別提沈文英和林雅琴兩家長輩了，幾乎三天一小串，五天一大串，這讓蘇筱凡的獨立病房比一整層樓的病號都要熱鬧和喧囂，就連隔壁一些準媽媽也經常過來聊聊天。
於是蘇筱凡就擁有了極致的白天和無聊的夜晚，雖然查資料知道沒有什麽大影響，但她還是減少了看電子屏幕的時間，偶爾看看水墨屏的電子書，日子也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過下去了。
蘇筱凡小心翼翼地啃下一口煎包-皮，熱氣呼呼的燙，她嘴張開呼出白氣，吃相稍顯狼狽。
楚焰在一旁看著，用嘴幫忙吹風散熱，“要不先晾一下再吃？”
蘇筱凡嘴裏塞著東西，咀嚼著含糊不清地說：“不要，這個就要熱的好吃。其實不是我想吃，是寶寶想吃。”
三月份的另一件大事就是，在春暖花開的三月，李家迎來了李鴻聖的死訊。
這件事是楚焰在結束了陪同她產檢並在醫生確認一切平安的情況後，他才告訴她的。
楚家和林家在三天後參加了李鴻聖的葬禮，出於禮節蘇筱凡也跟著去了。
其實這老頭死了真是親者恨，仇者快，她一點都不覺得可惜，楚焰本來覺得這事兒不吉利不讓蘇筱凡跟著去，但她還是想去看看這老東西的下場。
蘇筱凡不是很迷信的人，她只會告訴肚子裏的孩子，不論是男是女，都不能成為像李鴻聖這樣的壞人。
令人意外的是，她在葬禮上不但看到了馮家人，看到了阮軟和宋綿，甚至還看到了徐有理，這是她沒有預料到的。
唯一可惜的是沒見著宋正義父子，不過想想也是，他們正畏罪潛逃呢，李家掌門人倒臺，正是混亂的時間點，這個節骨眼哪裏敢回來。
這一場葬禮幾乎就是仇人相見眼紅得很，毫無情緒起伏的儀式下暗藏著波濤洶湧的玄機。
李家安排了一場齋飯宴，蘇筱凡看到阮軟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面無表情的李延年。
那場溺水事故讓他完全失去了四肢的行動能力，甚至傷到了面部的中樞神經，換言之就是個面癱，已經無法表達喜怒哀樂，只能聽到人講話卻給不了任何反應，唯一能動的只有呼吸和眼球。
這幾乎是大快人心的好報應，他再也不能傷害別人了。
接下來事情就很簡單了，李家掌門人易主，何曉楠直接掌握了李家的所有產業，沒有人敢反對，也再沒人能反對。
Lucia在那之後不久就辭職了，灰灰也離職去英國留學，蘇筱凡手下的工作全部交接給了Lily，她給Lily授予了人事權，讓她慢慢擴招工作室的規模。
蘇筱凡已經進入養老的階段，並且逐步開始享受這樣難得悠閑的時刻。
在確認小孩沒什麽問題後，她在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出了院，平時的活動軌跡就是家裏，醫院，和樓下的公園，楚焰在忙著幫何曉楠清算資產，放心不下她一個人，便安排了一個生活助理和一個保鏢隨時跟著，好在她也不怎麽出遠門。
盡管在這樣嚴密的情況下，她的安全保障還是出了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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