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評

關燈
風評

就這樣,蘇筱凡在醫院裏住了下來,趁著住院的由頭,為了確保母體和孩子的平安,幹脆把全身上下都體檢了一遍,在確定她沒什麽大毛病,並且在胎兒情況也逐漸穩定下來之後,日子就到了年關。

蘇筱凡的所有工作都直接交給了工作室的小夥伴,實際上也就是將大頭工作收個尾,難度不大,底下的孩子們做事也麻利讓人放心,一個個還都讓她安心養胎。

她還沒有什麽當了媽媽的實感,可能跟肚子尚未隆起有關。

只不過在兩邊家長的眼裏她已經是個尊貴的公主了,在跟醫生說明情況後,蘇筱凡還是在小年夜的那天被接回了婆家。

不過婆婆林雅琴已經跟沈文英商量好了,以後過年都去楚家過,這樣兩家都能滿意。

她意識到這就是婚姻的本質,不是兩個人,而是牽扯到兩個家族的人生大事,如今她有了孩子,這種感悟伴隨著一種自我懷疑加深了。

她……真的能做好一個母親嗎?

大年三十家裏吃年夜飯的那晚,楚焰的舅舅林亞岡也來了楚家拜年,這是蘇筱凡在楚家過的第一個新年,一切都是很陌生的體驗。

林峰因為學業的關系今年並沒有回來,蘇筱凡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好好打量了一番這個只見過一次的“舅舅”。

他保養得還行,卻依然看得出歲數,是一個看起來就很有錢的有錢大伯,除了有錢之外再普通不過,盡管瞧著外表是沒什麽出彩之處,可但凡同他對視一眼,就會覺著自己被他看穿了一般,那雙老鷹一樣像鉤子一般的銳眼,總令人有些膽寒。

一家子人整整齊齊坐在圓桌面前,也不過跟尋常人家一樣,說著吉祥話,端著酒杯起身敬酒,然後圍在一起拍了全家福。

如今過年沒什麽年味,但看春晚依然是必不可少的一環,只不過也沒人真的去看,只當個背景音一樣在身後放著,像是能沾染到電視屏幕裏的彩頭似的。

席間總不可避免聊到一些八卦,首當其沖的談資便是李家,林雅琴隨口問了一句李鴻聖的身體如何了,楚焰如實告知後,就聽到林亞岡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他略顯蒼老的聲帶在並不喧鬧的飯桌上伸展開來:“要我說,當年確實是李大哥帶我闖出去的,現在這一家子鬧成這樣,也怪可惜的。”

“可惜什麽,他為老不尊,一把年紀了還好色得很,”林雅琴不屑道:“現在落得這樣的地步,也是報應。要我說,他那個兒子更離譜——”

“咳咳——”公公及時打斷,“大過年的,說別人家的事做什麽。”

這飯桌上全是明白人,自然無需多言,只不過蘇筱凡的父母摸不清這些門門道道,只不過說者無心聽著有意,吃完飯蘇筱凡就被沈文英拉到了臥室裏說悄悄說。

她滿臉擔憂:“囡囡,我怎麽感覺剛才你們說的東西,水很深的樣子。你聽明白了沒?”

蘇筱凡知道自己的母親又開始亂操心了,便安撫道:“是他們家生意上的事,說點碎嘴子八卦而已,我也不懂,但這種事情,知道太多總歸是不好的,我們就左耳進右耳出,聽過算過得了。”

“可是——”

“哎呀,姆媽,你知道你是在擔心我,我沒事,真的,我有自己的工作,跟楚家完全分開的,很獨立的,就算他們家哪天破產了還是怎麽地,跟我都沒多大關系。你難道忘記楚焰跟我結婚前,還簽過婚前協議的事了嗎?”

“哎,你不提我還忘了,那協議簽完也沒給我看過,什麽時候拿來我看看。”

蘇筱凡有點心虛,那協議自然是空口無憑只是用來安慰沈文英的話術,要說協議,假結婚的協議倒是有一份。

這謊言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她都怕自己一個不註意就說漏嘴了,看來是時候要跟楚焰商量一下這件事。

沒想到這廂話還沒說完,樓下就炸開了鍋。

這是蘇筱凡第一次看到楚焰展現出如此表情失控到憤怒的情緒,蘇筱凡在沈文英的陪同下下了樓,就見大堂裏的瓷磚地面上出現了好幾道裂縫,緊接著在地上布滿了瓷瓶的碎片,一路蔓延到樓梯邊沿,一時之間有些下不去腳。

她皺著眉看向楚焰,只見楚焰伸手指著林亞岡,戳著他的鼻梁說:“你敢說你沒有做過對不起軟妹的事?是不是都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當年為了巴結李鴻聖把自己的養女送去狼窩?”

“滑稽!送她走是為了讓她有更好的未來,當初李家家大業大,在S城叱咤風雲,去了李家前途更是一片光明,總比跟著我這個有今天沒明天的賭徒要好吧?要不是阮軟那小女娃不爭氣,拿不下李延年,如今哪裏還輪得到馮家那丫頭?”

“李延年那風評,軟妹去了跟送死沒區別,李鴻聖喜歡小女孩的傳聞也不是空穴來風,這不是羊入虎口是什麽?林亞岡,你怎麽還有臉狡辯?你知不知道林峰因為有你這樣一個爸爸感到很丟臉?”

這話說得很重,明顯戳到了林亞岡的肺管子,他的臉色登時變得難看至極,鐵青著臉甩了袖子,“好好好,今天是在你楚家,大過年的,我不跟你計較,姐,你還是管管你兒子吧,老大不小也成家立業了,怎麽不懂得尊老愛幼?”

林雅琴壓根沒搭理自己這個弟弟,直接噴他:“尊老愛幼?你這個臭小子,還為老不尊呢,你滾吧,楚家不歡迎你,我也不歡迎你,以後我林雅琴,沒你這個弟弟,滾!”

————

這場開年大戲把蘇家一家三口看得一楞楞的,直到沈文英主動拿過一個垃圾桶開始撿起地上的碎片收拾殘局,才被林雅琴叫停,“哎呀,文英啊,你別動,一會讓阿姨來收拾,小心傷著自己,不好意思給你們看笑話了哈,家醜,家醜,實在是丟人。”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看沈文英那表情,明明滿臉的好奇但又強行隱忍著,光顧著說好話,手裏的活兒也沒停,“之前我跟筱凡吵架你不也看到了,那咱扯平了。”

蘇筱凡想說這兩件事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線上,對比她跟自己母親得小打小鬧,林亞岡這場戲才是真得精彩。

楚焰明顯氣得不輕,黑著臉都顧不上體面,被他爹拉著在小客廳做思想工作。

而蘇筱凡的父親作為圍觀了整場戲碼的目擊者,自然也被只看了半場好戲的蘇筱凡拉到臥室裏開小會。

“剛才發生什麽了?怎麽突然就炸了?爸,你說說你看到的。”

“嗐,沒想到小楚也有這樣的一面,真給我看呆了,”蘇父一臉興奮,似乎就是在等蘇筱凡這一問,他立刻打開了話匣子,“你不知道,他那個舅舅確實不是個東西啊,趁你們都不在,一直在編排那個李家,然後呢,還提到了你們說的阮軟,這個阮軟我認得的喲,以前經常在戲劇頻道看到她,還蠻漂亮的來,又年輕又漂亮,沒想到被你那個舅舅賣到李家去了,他們家那個老的和那個小的,好像心裏都有點問題的,老色鬼和小色鬼湊一窩了,肯定糟蹋人家小姑娘了,哎真可憐呀,結果‘舅舅’還大言不慚的,講話可欠扁來,我聽著都一包火,更別說小楚了,剛才小楚一拍桌子,直接就指著他鼻子罵,罵得那個畜生不敢還嘴,只好氣急敗壞地扔花瓶解氣。”

“然後呢?”蘇筱凡聽得津津有味,仿佛身臨其境一樣,閉上眼就能想象到剛才的場景。

“然後,然後你們就下來啦,”蘇父聳聳肩,“就是小楚那個氣勢喲,真不是蓋的,我都嚇一跳,飯桌上連他爹媽都不敢吱聲,不過他看著滿兇,爸爸有點擔心,他會不會也這樣兇你啊?”

“這你放心,他不會的。小楚是講道理的人,你女兒我也是講道理的人,老爸你以前怎麽教我的,以禮待人,但如果對方不是人,那自然就不用禮了。”

蘇父點點頭,”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我也是擔心你嫁到楚家以後受委屈,囡囡你以後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回娘家,不要受氣,不能硬憋著,要知道爸媽永遠是你的避風港,只要你回頭,爸媽永遠在家裏等你,知道嗎?”

蘇筱凡聽到這情真意切的囑咐,鼻子不由得一酸,“哎呀,爸,大過年的,別這樣,不興哭的,我現在當媽媽了,多愁善感得很,不能惹我掉眼淚的。”

跟老父親談過心後,已是深夜,時候不早了,蘇筱凡讓父母先去客臥休息,由於在郊區,太晚了回去也不放心,之前就說好要他們留宿一晚,等白天再讓司機送二老回家。

蘇筱凡安撫完自己的父母後,才得空下樓收拾殘局,今晚大家都沒怎麽吃菜,光喝酒了,也難怪,喝酒上頭,容易放大負面情緒,楚焰今晚一定是借著酒意故意發洩。

她下樓時見到客廳的沙發上窩著一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楚焰,公公婆婆應該也已經回房間了,客廳裏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燈光將楚焰的影子拉成一長條,一動不動的,仿佛是個木頭人。

偌大的客廳裏,她的腳步聲能被人輕而易舉地聽到,很明顯楚焰也聽到了,他轉過頭來,神情麻木,眉眼有些疲態。

見到來人是她,他松了松表情,扯出一個歉意的笑:“抱歉,沒控制住,沒嚇到岳父岳母吧?我好像在他們面前總是做不好,總是有欠缺,他們會不會覺得,我配不上你?”

蘇筱凡被他過於卑微的話語觸動了,感到些許心酸,她連忙走過去,摟住楚焰的腦袋,將他環在胸口,安慰道:“說什麽胡話呢,沒有人比你更好了。”

她說的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而他卻不怎麽相信似的,以為只是甜言蜜語,偏過頭去徑自苦笑了一下,“突然覺得我也挺差勁的,要是當年能第一時間為軟妹挺身而出,現在她也不會落得這樣的結果。”

“你難道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麽?”

她沖他狡黠地眨眨眼:“打不倒我們的,必定會使我們更強大。”

楚焰宿醉的結果就是,她強行扶著他上了二樓臥室,伺候醉酒的他一整夜,哎,心累累。

不過,這也打開了蘇筱凡新世界的大門,她完全想不到,喝醉酒後的楚焰竟然會是那種——撒嬌男人最好命的類型。

要了一整夜的“抱抱”,喊了一整夜的“寶寶”,嘴裏嘟囔了一整夜的“想要”。

蘇筱凡費力地給他脫了外衣外褲還有襪子,給他蓋上被子,結果他小子,閉著眼睛,大手一撈,直接讓她躺在了他的身上,還死活不肯撒手,蘇筱凡護著肚子,給了他不大不小的兩巴掌,他才吃癟一樣捂著生疼的臉,委屈巴巴地小聲哭泣。

沒錯,小聲哭泣,一個接近三十歲的大男人,在外面叱咤商界的精英總裁,在床上哭得稀裏嘩啦,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兒一樣。

“老,老婆——嗚嗚,我配,配不上你,我太差勁了,我,我是個懦夫。我這個爛人,還,還值得被愛嗎?你,你還會愛我嗎,你,你會不要我嗎,你不能不要我,嗚嗚嗚——”

蘇筱凡仰天長嘯,恨不得將楚焰此刻淚如雨下的珍貴景象拍下來——而她確實也真的這麽做了。

——嗯,當作以後威脅他的手段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