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阮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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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軟

林峰的插曲告一段落,蘇筱凡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平安無事,唯一令蘇筱凡有些苦惱的是是“相親相愛一家人”多少有些打擾她清凈的獨居生活。

蘇筱凡還沒有為人妻的自覺,結婚兩周以來楚焰頻繁的出差令兩人並沒有多少時間共處,所以她也還沒有產生“我已婚”的實感。

做事依舊我行我素。

她先前將“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折疊了,直到林雅琴私下單獨給她發了消息,“凡凡,怎麽不看群消息。”

蘇筱凡這才趕緊打開折疊群,點開一看。

林家楚家又在爭先恐後發紅包了,像是要比誰發得更猛一樣。

蘇筱凡好奇地問林雅琴,“媽,這是啥情況。”

“你習慣就好咯,”林雅琴一如既往地發了語音過來,“這件事說來話長,等你跟楚焰回婆家我再仔仔細細跟你說,趕緊搶紅包啊!”

她匆匆地大致看了一下群內容,好像是林家的某個親戚在國外的公演圓滿落幕,群裏很是熱鬧,由此慶賀了一番。

她不由得發出一聲感嘆:看來這些豪門望族,平時確實都挺閑的,連發個紅包都能搞這麽大陣仗,哪怕光靠這些紅包收入她都可以過得逍遙自在了。

時間在忙碌的日子裏前行得尤為迅速,原本打算次周等楚焰回來後就分別去婆家和娘家的計劃在楚焰又一次的延期後推遲。

楚焰略帶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實在趕不回來,要不你先去?放心,有我媽在,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蘇筱凡對此倒是無所畏懼,只是出於某種想讓自己父母安心的考慮下,她仍舊希望等楚焰回來再跟她一起回門。

她說出了自己的期望,楚焰沈思片刻,回:“你再等我幾天,好嗎?不會很久的,等我。”

三天後,蘇筱凡來到楚家位於郊區的聯排別墅——據說隔壁是林家的,林楚兩家關系交好,只不過林家叔父眼下正在出差,而他的小小老子林峰也已經被遣返去英國了,林家別墅靜悄悄的,更顯得楚家的這幢樓燈火通明。

她到的時候,林雅琴和楚志雄正在門口等她。

蘇筱凡有些受寵若驚,林雅琴一如既往地歡喜和熱情,她的公公卻是不茍言笑的,十分沈穩的、一副長輩姿態的背著手,他身著一身深色暗紋中山裝,體態端正,頭發已經花白,看著有七十多歲的年紀,和旁邊保養得當越顯嬌憨的婆婆不像一個次元的。

但從老人的五官能看出來,年輕時的面容也是相當英俊的,畢竟楚焰繼承了父母的所有優點。

她的公公——楚志雄如今已經半隱退的狀態,在林雅琴的介紹下,是個每天喜愛遛鳥賞花去公園下象棋,曾經在商場叱咤風雲的企業家,如今看起來無非是個比一般人要有錢一些的退休老頭罷了。

公公沈默寡言,喜歡用短字。

比如一家人在餐桌上,等他下令開席,他也只會說一個字:“吃。”

又比如林雅琴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神神叨叨的時候,公公也只會在忍無可忍的時候說一個字:“吵。”

還比如說,婆婆看中什麽想要買的時候,擺弄著手機在他眼前之際,他也只會毫不猶豫地打發她:“買。”

諸如此類的。

蘇筱凡很難想象楚焰在這種割裂的成長環境下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

蘇筱凡納悶地說:“不是說豪門都玩得很花嗎?我看他們挺恩愛挺專一的。”

此時她正在林雅琴給她安排的臥房裏和柳絮打電話煲電話粥。

“你還真別說,現在的楚老夫人還真不是你公公的原配,你公公的原配很早就病死了,當年你公公40多歲的時候,娶了你20多歲的婆婆當續弦,怎麽不算是一種花呢。”

“要想男人不玩得花,除非他下面那根起不來了。”

“也是有好男人的好不好。”

“你說你老公啊?”柳絮故意調侃她。

蘇筱凡被哽到,“我也沒說他嘛。”

“新婚嘛,新鮮感是正常的,日久見人心。”柳絮是個矛盾的人,既渴望婚姻,又不信任婚姻,既渴望男人,卻也不信任男人。

蘇筱凡下意識替楚焰說話:“那真到了那一天,我再哭也不遲。”

“哦喲喲,你看看,這才嫁過去幾天,看來我們的恐婚同盟會就要散了。”

蘇筱凡在婆家呆了兩天,在林雅琴熱情的挽留下,陪她逛了兩天街,買了洋洋灑灑一大堆奢侈品,婆婆像個在流水線分配豬肉的暴發戶一樣,這兩天將她臨時借住的房間堆滿了昂貴的各類奢侈品。

包啊,護膚品啊,手表啊,甚至還有兩幅裱好的名人字畫。

到了第三天,又被林雅琴拉去看了兩場藝術展。

蘇筱凡之前日常的生活幾乎是兩點一線,誠然偶爾也會心血來潮地去運動一下健個身騎個動感單車之類的體能活動,但這三天比她過去三年過得還要累。

她理解不了林雅琴為什麽五十多歲了精力還那麽旺盛,她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人已經累得想哭了。

蘇筱凡實在沒轍了,只能打電話給楚焰求助。

她苦著臉:“你媽媽精力一直這麽旺盛的嗎?”

“……很遺憾地回答你,是的。”

“那你從小沒少被揪著跑吧?”

楚焰反問:“你說呢。”fine,答案不言而喻。

“好吧。”

楚焰聽出她愁得沒邊,於是提議:“不如讓你母親替你去陪她?”

蘇筱凡眼前一亮,“呀,我怎麽沒想到呢!”

“不行,”楚焰想了想,覺得這提議草率了,“我還沒有正式拜訪過丈母娘,先緩緩。”

蘇筱凡愁眉苦臉的,沒意識到楚焰的那句丈母娘喊得有些許生硬,像是在試探似的。

只是自顧自地一想到自己明天的處境便忍不住唉聲嘆氣,“我熬不住了,真的,我不是嫌棄婆婆啊,我是真的……我搞不動了我。”

想到明天還要出去陪她去一場慈善拍賣會,下午婆婆還請了專門的成衣師傅上門給她量尺寸,說要再給她做幾套旗袍,她實在習慣不了如此頻繁的名流應酬,啊……好想裝死。

“難為你了,”楚焰遠水解不了近渴,實在分身乏術,“要不我跟我媽交代兩句?讓她別帶你去了。”

“別別別,”蘇筱凡不願意和婆婆有隔閡,“別,婆婆真的挺好的,我不是排斥她的意思。而且她是好心,想讓我打進你們的圈子。”

只是她不太擅長應付過於熱情的人。

蘇筱凡內心深處隱約地感到慶幸她選擇了同楚焰結婚,雖然私下大家心知肚明這紙婚姻是假的,但二人經歷的生活卻是真實的。

身邊人對她好也是真的,若是換個丈夫,恐怕也遇不到比林雅琴更友善的婆婆了,更何況楚焰站在自己這邊。

“我知道,”楚焰見她急了,繼而說道:“我這裏的工作快收尾了,再耐心等一下?”

楚焰的安慰多少撫平了一些蘇筱凡的焦慮,但也無濟於事。

第二天,她還是認命地來到了慈善拍賣會的現場。

蘇筱凡穿的是婆婆替她挑選的蘇繡旗袍,水藍色的無袖修身旗袍,胸口的盤扣位置巧妙,形狀精致,用紮染工藝暈染出成片的竹花圖案不算細密地盤桓在她身上,仿佛用整片清新竹林將她包裹了起來,高開衩的裙擺,露出她本就纖細流暢的腿部線條,像糖藕一樣粉嫩的手臂,舉手投足間更襯得氣質出脫,幽姿雅韻,溫柔婉約。

其實她不怎麽穿得慣緊身的衣飾,她雖瘦,但工作的久坐使她擁有了一個肉呼呼的小肚子,加上偶爾的暴食、醉酒、以及熬夜,就算健身都很難把那坨贅肉減下去。後來蘇筱凡看新聞知道女孩子的腹部脂肪是為了保護子宮,是好事。自此後,不知是心理安慰還是假裝欺騙自己,她從此和腰間贅肉和解了,再也不去動腦筋想著減肥了,決定一切順其自然。

然而這身旗袍卻讓她受了大罪,為了不讓腹部從側面看去凸起來一坨,她全程只能吸著肚子走路,好在婆婆給她搭配的是一雙不算高跟的淺色覆古瑪麗珍鞋,這讓她走路舒適不少。

林雅琴挽著她,看著眼前本就出落得水靈,但在她的加持下,變得更加奪目出眾的兒媳沒來由的高興,感嘆道:“哎呀,凡凡,你知道嘛,我啊,從小就想要個女兒,小時候幫女兒打扮是我最大的夢想了,那時候我常和你媽媽過家家,我當媽媽,她當爸爸,她當然不願意了,因為當爸爸就要出門工作養家,她就沒法陪我一起打扮娃娃了,我們後來還因為誰當媽媽吵了一架呢。”

蘇筱凡到沒想到在這時還能從林雅琴口中聽到沈文英的糗事,想到一向人淡如菊的母親竟還有這樣任性哭鬧的時候,她勾唇莞爾:下次見她一定要好好調侃她一下。

在引導下進了會場,兩人果然成了一道奪目線。

這種感覺如芒在背,讓蘇筱凡感覺自己好像在結第二次婚。

不過在場的名流人士不少,大家都打扮得得體雍貴,林雅琴帶著她四處結識老錢新貴,這個張先生那個王女士的,她楞是沒記住幾個人。

觥籌交錯中,她聽到會場門口傳來一陣騷動,探頭張望之際,見到了如模特一般驚艷四座的阮軟。

這場慈善晚會的讚助商也是阮軟的珠寶廣告代言商,她受邀參加今晚的慈善晚會的開場,她脖子上戴著今晚的珠寶主角——倒三角串的珍珠項鏈,一整片被裝點在阮軟低開的胸口,白皙皮膚延聯著她極為優越的脖頸線條,兩道清瘦凸起的鎖骨,意外地撐起了一種和諧對稱的美學角度。

她身著一套極簡中古風的茱萸粉薄紗裙裝,是某國外品牌去年春夏系列的高定,垂墜褶皺設計的裙擺搖曳生姿,舉手投足間仿佛踩在雲霧中般朦朧氤氳,襯得她高雅出眾的氣質更是在現場的人群裏一騎絕塵。她在一聲聲相機的快門聲中,刺目的閃光燈下,在眾星捧月的目光追隨下,於人群中央自動掀開了一道裂口,款款走向展臺中央。

明星和普通人果然是有壁呢。

蘇筱凡不由得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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