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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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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待雪

我雖開不了臥房門,但我讓去送熱水進去供雲何歡沐浴用的下人開得了。再等到子時,估計雲何歡自己處理怎麽著都該處理夠了,我先在隔壁屋將自己洗涮幹凈,再去敲自己臥房房門。總算,成功敲開。

開門一瞧,眼神堅定,裏衣衣裳端正,肩膀全捂嚴實著,沒錯,是一副處理夠了的模樣。

我拿起密信:“臣要給殿下加課。”

雲何歡不言,只是合門扉。我趕忙插一腳進去,道:“課短,就幾句話,床頭聊聊即可,殿下不必擔憂。”

於是我們回到了床頭聊天最標準的姿勢,他抱著圓柱被子,我瞧著他。就是這回他沒再問什麽時候能將圓柱挪開抱我,令人感到少許傷心。

我拎著密信開門見山:“這是臣讓人傳回來的朝上動向。”

我將雲知規遭訓斥的前因後果與他講遍,雲何歡仰著腦袋高興起來:“他也被父皇討厭了麽,他活該,早就該有這麽一天了。”

他對雲知規的惡意總是十分地滿,比我這政敵更甚。按理說雲知規曾把他收留在府中,有幾分好意,他不應如此。但上回他就不肯說清緣由,天家兄弟之間的事情,怕也是不好問。

我道:“沒有這樣簡單。臣的計劃是待新政出現不可挽回的問題後,支持新政的大殿下和二殿下將遭冷待,那麽臣便可借此帶殿下入局。如今大殿下與臣做了相同的選擇,即便並非和臣一般出於爭權奪勢,之後新政出錯,他也將成為可起覆的一角,與臣作對。”

雲何歡眨眼:“我沒懂……秦太傅,你為何認為新政不能成事?你的計劃都是建立在這個前提上的嗎?”

我無奈:“天底下沒有計劃可以算無遺漏,臣只認為有很大可能。另外,誰讓殿下不認真聽長平之戰,其實是一樣道理。”

他低頭思索片刻,還是搖頭。

我只能撫一撫他頭發:“罷了,殿下只管依靠臣,臣會為殿下鋪平前路。便是臣的計劃有缺漏,臣也會拼盡全力為殿下補上。”

他一時沒反應,我也覺得此話過於空泛,向下伸出手去,托住他拱在圓柱被子上的腳尖:“殿下的腳纖弱柔軟,只手可握,臣十分憐惜,所以臣不會讓任何一顆石子,硌到殿下的腳。”

這下雲何歡有反應了,蜷起腳尖後縮:“噫,秦太傅你好像個登徒子。”

我真誠道:“臣只登殿下床榻,旁人床榻都沒肖想過,是以不能這樣算。”

雲何歡輕呵一聲,卷緊圓柱被子不放:“晚啦秦太傅,我現在沒這興趣了。”

我道:“那就睡覺,臣與殿下正好各自睡清凈些。”

之後我仰面閉目,他也沒了聲。但我靜等。

果然未過多久,身旁窸窸窣窣,一雙爪子摸來,摟住我胳膊,身子再跟著蹭近,挨在我旁邊。再過小會,腿也搭了上來。我靜待到了想要的動靜,終於安然入眠。

又過兩日,我正在院亭中摟著雲何歡,試圖第三次教他理清楚長平之戰始末,理著理著沒忍住抱著親了兩口,這悱惻纏綿不該被打攪的時候,下人來報了兩件事。

一件是曹大鴻臚等三位本太傅之前的、已投靠雲知規的黨羽,今日找上門來,想求見本太傅,正在府外站候。

另一件是天山下的那種蜜果已在西域行商那找著,名為雪瓜,綠皮紅心,脆甜如蜜,奇香宜人。

我低頭又對雲何歡吻上一吻,呵著氣問:“殿下怎麽看?”

他一楞:“我?”

我道:“臣教了殿下這麽久,殿下也該學以致用。對這三人,把殿下換做臣,殿下會怎麽做?”

“當然是扔出去,”雲何歡往我懷中一靠,將我當榻躺,微仰下巴,還要勾著我索吻,“墻頭草誰要見啊,雲知規受責就回來找太傅出主意,看一眼都惡心。”

我點著他嘴唇推開些:“大殿下畢竟是殿下,再墻頭也要給他留三分面子。這三人一齊來此,也有一定可能就是大殿下授意。畢竟天涯淪落人,他會想用我以前的人探探我口風,看我有何打算。”

雲何歡試圖撥我手,撥不開,怎麽都索不得吻,有些急了,開始亂扭:“好太傅,那你是要去見那些墻頭草了?”

我道:“不見。他們不夠格,要探我口風,得他們的新主子親自來。不過話是這麽說,卻不能真的斥他們為墻頭草如此直白,拒絕的說法要用臣正養病不宜見客,這樣比較禮貌。”

雲何歡急得搖我:“好繞呀秦太傅,我弄不會。你繞著打發了他們,能不能對我直接點?”

我只好再度將他摟起:“臣遵旨。”

此吻畢後,雲何歡全然癱在了我臂彎中。之後下人將切好的雪瓜奉上,都要我一塊塊地遞到他嘴裏,才肯吃。

至於什麽長平之戰,我們這麽樣學,怕是下輩子都學不透。

雲何歡將雪瓜啃了一小塊又一小塊,挨著我點頭:“夫君真好,確實是這個味,是我娘親帶我吃過的。”

我肯定,並又給他夾一塊來:“臣也覺得臣夫君做得很不錯,殿下看上臣,是殿下有眼光。”

“我說真的,”他舒舒服服換個一邊躺,真把我當軟榻,“除了娘親,從沒有另一個人能在對我這麽好的同時……讓我放得下心去喜歡。”

他如此說,我又不由得愧疚起來。在他眼裏,這離我放下柳邵才多久。我道:“殿下也很好。臣當年,真是第一眼就喜歡殿下了。那時臣還不知臣是斷袖,看著殿下,臣就在想要娶一個殿下這樣的媳婦,還要一起下七八個娃。”

“七八個?”雲何歡聞言,腿腳亂踹,“秦太傅,你把我當豬呢?”

我慌忙給他按住,邊摸邊哄:“這不是殿下不能生嗎,臣只得作罷了。”

如此一說,他更難哄:“能生就要下七八個嗎?!”

我趕緊改口:“能生的話得有一個,臣就要一個。臣都父母雙亡了,總得延續香火,行吧。”

這下可好,他不僅發了狠勁地踢我,親手給夾的雪瓜也餵不進嘴。我只得很庸俗的自咬一塊,遞到他面前,學他那樣純然而可憐地眨眼,表達夫君錯了,如若原諒,就把這塊雪瓜咬去。

這一咬,自然又是一次撕扯攫取,將滿案書簡鬧散了一地。

緩過來時已到傍晚,天色金紅,但高遠的天卻困在四邊的墻裏,看著不大過癮。

“我想出去玩。”雲何歡扯了兩下我衣襟,巴巴地說,“我感覺我從小到大都被關在一個又一個院子裏。”

我嘆氣:“臣不能出門。臣可還在抱病呢,雖說大家都曉得抱病是怎麽回事,也不能太下陛下臉面。”

他聽了,蜷起來,腿腳都踩在我膝上:“也罷,沒有秦太傅,我一個人玩也挺沒意思的。關在秦太傅的院子裏,比別的院子好。”

我道:“以後成事,臣帶殿下微服出游。”

雲何歡仰著頭笑問:“是不是還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遇到惡人作亂,報上太傅名號,把惡人嚇得屁滾尿流跪一地?”

我揉了揉他發頂:“報天子名號更響亮。”

他左右看了圈,確認周圍沒人,雙手將我扒緊,臉頰貼在我胸前:“那朕可就等著了。”

按理說到這時候,該傳晚膳。我卻有些貪戀此刻平靜,只想把他圈著,不讓任何事務打攪我們在這裏互相依靠。

日子這麽一天天平淡嬉笑地過,其實也挺不錯的。我原就打算出人頭地衣錦還鄉,娶媳婦生伢子。可惜身在局中,樹欲靜而風不止,想平淡就活不了命。

雲何歡在我懷中蜷著,狐裘蓋著下面一半身子,上面一半由我衣袖擋住,不讓風漏進他頸裏。他合著眼,只漏個腦袋,這麽靠著我,一呼一吸愈來愈勻凈,仿佛就快睡著。

直至他肚傳出一聲咕叫,他才揉著眼睛,從半夢半醒中恍回來:“哦,餓了。”

我看向案邊空空如也的食盆:“看來這雪瓜不頂餓。”

雲何歡也隨我一同看過去:“雪瓜……有了,炙肉每頓都有,羊奶太傅你不松口我也沒辦法,還差什麽呢?”

我將他摟緊,替他擋住每一絲風:“還差一場雪。臣只差為殿下掃一場雪。”

雲何歡故作天真地問:“那,掃了雪之後呢,按太傅的循序漸進,之後會做什麽?”

我也故作純真地答:“臣怎麽知道,之後再說。”

今年比往年格外冷些,未過三日,雪就來了。

是晚上下的,屋外風嚎,屋頂作響。自然今晚也寒冷許多,我多點了炭,並叫人灌了三個湯婆子先塞被窩裏給雲何歡用著,晚間熱水不斷,隨時給他續。

不過這麽冷的天,霧譚也不可能在外面守護我,他只能回到房梁。因此目前,我們三人都在一個屋檐下,我只得對雲何歡拘謹些,既不亂親,也不胡摸。

我甚至想要不裝門面一點分開蓋兩床被,正要實踐,房梁霧譚道:“我可聽聲辨敵,眼睛蒙上了,不長針眼,你們自便。”於是我順利和雲何歡鉆進同一窩,抱著挨著一起用三個湯婆子。

有些怪的是,今晚被中雲何歡將我抓得比往日緊,恨不得嵌在我身上。

我睡前問怎麽回事,他又低頭不說,我只當雪夜他害怕,便由著他嵌。

雖然,一個人怕下雪,也挺奇怪的。

這麽嵌的結果便是,我做了一夜不太好的夢,次日晨醒,渾身熱汗淋漓,和身上雲何歡緊貼著的地方更是全部濡濕。極不像樣。

湯婆子還是太多了。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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