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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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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雲好

才辰時,而非平日裏睜眼的巳時,因此我起身,沒有把雲何歡鬧醒。他仍卷在被窩裏,被三個湯婆子烘著好睡。

穿好衣,小心翼翼推開門看,果然滿地蒼白,院亭屋檐均披素裹,晃得眼花。出門一試,雪地五寸之厚而已,不會太難做。

我先叫了幾個家丁,讓他們去把屋檐亭頂樹上的雪打下來;自己找來一把硬掃帚,捋袖綁襻膊,開始將積雪一點點清成一堆,方便下人們推板車打包鏟走。

沒掃一會,管家讓人端著洗漱和早膳來了,瞧見本太傅親自掃雪,直拍膝蓋,言大人千金貴體怎麽親自掃上了,這是重活,明明可以讓下人來做。

我還沒解釋,霧譚從天而降,替我接話:“咱們太傅大人掃雪博美人一笑,由得他去,累垮了他的書生腰怪不著旁人。”

我幹笑:“霧譚,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不是太直白了,你這樣讓我在全府上下面前,顯得像個很容易被哄騙使喚的情癡。”

霧譚道:“難道不是嗎?”

我繼續揮掃帚:“掃個雪而已,哪至於。我還嫌他只要我掃雪,太輕易了。擡腳。”

霧譚搶過我掃帚,使了內力往地上重揮,勁風過,一大片雪地直接揮出青石地面,雪在旁邊堆作小山,一把就掃幹凈了。

“……”我默默把掃帚拿回來,“你不懂,這種事情要自己做才有誠意。”

霧譚擰眉,重重扶額,五指在自己腦門上掐得發白。我覺得他是想把這手掐在我腦袋上。

之後他一個倒躍跳回屋頂,不打算再理我。

我繼續慢慢掃雪。一個時辰後,清出了大半院子,也累出一身薄汗。大冷天的活動活動,有益身體,延年益壽,累點正好。

我靠院亭邊休息片刻,正要繼續,忽聽身後一連串急促的小腳步,轉身,胸前驀地一悶。

本太傅掃一頓雪腰本就酸,雲何歡這往我懷裏的一個猛沖,萬幸沒給我撞折。他臉死死埋在我胸前,肩膀聳動發抖,我只得靠著亭柱將他摟著,好生安撫:“殿下這是發生了什麽?你做噩夢了?”

雲何歡揪著我衣裳抖了好久,才開口:“今天又過十天,若太傅還在朝上,本該是旬休日。我一早起來沒見著你,還以為你去……去了城南行宮找柳邵。”

我一怔。自歸家養病後,我根本不去記這日子,他竟因這個記得清楚。

我道:“臣跟殿下說過,柳邵那邊臣已了結,今後旬休日,臣自當僅陪伴殿下左右。”

雲何歡問:“當真嗎?所有人都知道你追了他兩年多,你以後真的一點都不追他了?”

我堅定:“臣心如此,比真金還真。”

雲何歡聳動的肩膀這才稍稍松下:“這還差不多……太傅的心只能放我一人身上,以後都不準再去找他。”他奮力踮起腳,對著我嘴唇道,“絕對不準。”

我想起給柳邵的那許諾,微別開目光:“但,畢竟兩三年交情,也還算是朋友。若有需要,互相幫襯……”話沒說完,人被雲何歡捏著肩膀一陣晃,我趕緊道,“好好好,若非生死攸關,臣再不理他了。”

果然很吃醋。難怪昨晚睡覺抓著我不放,又什麽都不肯說。

我瞧著懷中人的樣子。弧度勾人的眼仍是那般明奕奕的,衣衫歪斜單薄,鞋子只趿著一只,另一腳丫踩著青石地,趾頭正努力蜷縮。這怎的和當年他翻窗進茅草屋的時候如此像,一副沒人要的流浪小貓樣。

或者說,約莫他在碰著我之前,一直是只臟兮兮的流浪小貓。

雖經歷波折,至少現在小貓有家了。

他這樣,我掃雪快把老腰掃斷,卻也不得不再勞累自己撐住,將人抱起:“臣送殿下回去穿好衣物。”

雲何歡騰了空,好像這才後知後覺地環視周圍:“昨晚下了很大雪,地上……”

“臣為殿下掃清前路。”我溫聲道,托著他走,“不過還沒掃完,院裏邊上剩些。殿下先回屋待著,等臣為殿下清幹凈,殿下再出來。”

雲何歡下巴擱在我肩膀,聲音悶悶:“……可我沒說要你自己掃呀。”

“這可不興假手他人,”我撓著他腰窩道,“是臣對殿下圖謀不軌,所以臣才來掃。旁人又不打算爬殿下的溫床。”

一路將他托在懷裏回床上,直至放下,本太傅腰桿始終堅韌不拔,絕不露怯,假裝絲毫沒被掃雪累著。

家丁端來的洗漱用品放在了門外,我一並拿進,放到床頭。雲何歡並腳乖乖坐著,我擰了帕子他就伸臉,隨我揉搓;我把柳枝尖尖沾好鹽粒他就張嘴,由我幫他漱口。諸如梳頭發,束發帶,穿衣服,我都經手。

慢慢地,他就從一只可憐小貓變成了矜貴小公子,照舊並腳坐在床沿,手把白絹團扇摸了過來,拿在爪子裏胡亂撥弄,卻乖乖地瞬著眼睛,只凝著我。

這模樣,很完美了。我道:“臣去傳早膳,殿下稍待。”

正要走,衣袖卻被他死死揪住。我回頭,他依舊拿那雙澄澈幹凈、透如清泉的眼睛凝著我。

“秦太傅,雪別掃了,讓別人去掃吧,”他拽了兩拽,“也別給我用早膳,我……我要你過來。”

我依言在他身邊坐下。

雲何歡歪著腦袋道:“太傅,不曉得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講過,我娘親說,若有人待自己好,就要主動挨著他、摸摸他、親一親他,這樣他才能待我更好。”

剛剛只顧著上上下下地打理他,沒註意到,他呼吸有些急促地不規則,耳後也微微發紅。眼中的那種澄澈不是清亮,是有什麽東西黏在裏頭,化作一簇火,把眼睛燒亮了。

喔,似乎我抱他回來,把他撓著玩;給他穿衣,為將衣服扯正,又把哪哪都摸過一遍。

於是我分析一番,點頭:“臣記得。殿下近些天就在這麽做。”

雲何歡頓了片刻,說:“太傅,我那時還小,我娘沒有跟我說過,這些都做完了之後,要怎樣進一步博取這個人對我的好。”

我道:“殿下這話假了,臣沒忘記殿下與臣初重逢時種種作為。”

他說完方才那句,手都已經摸到我袖口裏側,我這話出來,他動作停住,爪子縮了回去。

雲何歡只得另找由頭:“我與太傅的交易,籌碼就是我自己,太傅到現在都還沒享用。”

我道:“臣也還沒做什麽,因交易先享用了殿下,這不妥。”

雲何歡把一只手很小心地搭在我膝上:“太傅……你還沒說清楚,按你的循序漸進,掃了雪之後要怎麽做。”

我悠悠道:“沒想好呢,下次吧,下次一定說。”

雲何歡不忍了,跳下床:“秦不樞。”

我上下打量他:“大清早的,殿下才穿整齊衣服。”

我正想下句他要找什麽由頭、我又要如何堵著他玩,眼前少年已不管不顧地狠撲上來,抓住我臉,惡獸一般吻咬住我雙唇。

這些天我們有事沒事便互相啄,其實已啄得很習慣,可今日這不是啄。他像是把發著燙的、被我逗弄的情緒都加在這個吻裏了,到處亂啃。

他又不是不會親,這次,偏要這樣。

我一手扣住他後腦,將他抱在身上躺下;他大約是呼吸不暢,下意識撲騰脫離。我將人摁得更死,勾著他,探索他。

嘗不盡的他的味道。

終於和往日啄著玩,不大相同了。

也沒有揣著那種各懷心思的算計了。

這才是我想要的。這才是我拖這麽久,忍了這麽久,想要得到的。

不多時,他的撲騰乏力下來,不再抗拒。他的吐息隨著我的節奏起伏。然後手也不安分,沿著我衣襟摸進去,尋找什麽一樣。

當年雲府小破屋裏,他也是這樣動作。那次是被我制止並躲開。

今天我沒有躲。我讓他用手隨意感知我心跳、我渡他氣息的節奏、我隱秘的祈望。

他的衣服是我穿的,我怕他總自己將衣襟弄散,於是衣帶活結綁在了後面,這樣他自己弄散自己就有了相當難度,可對我而言,這位置解衣服,剛剛好。

甫一勾開,壓緊的衣領松垮下來,由頸到肩,一片玉色,明月滿盈。

他似乎又抖了一下,卻突然奮力往前挪,像是想遠離一些地方。

我結束了此吻,錯開他頸,把熱吹在他耳邊:“殿下,是你先百般暗示,怎麽又是你在躲來躲去?”

雲何歡聽了便沒再前挪,繼續老實坐著,但發著抖。

“殿下沒有過,臣也沒有過,”我說,“臣如果傷到了殿下,殿下要講。”

他的鼻音委屈得像要哭了:“嗯。”

我說:“臣還想聽殿下說一下那句話。以前殿下索我時說過的那句。”

他開口有些啞,說這句話說得傻傻的,全然不如之前誘人:“我喜歡太傅,求太傅要我,求……求太傅疼我。”

“殿下,”我嘆氣,伸手沿他後腰再向後,“有你這句話,臣的性命都可以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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