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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星魁觀鬼 傷出乾宮,禍起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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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星魁觀鬼 傷出乾宮,禍起東南……

春日風光好, 最好是棲陽。

曾千瘡百孔的棲陽城早築高墻,一人攏了黑袍,低伏馬背悄然出城門。他背著刀, 面上又多出新鮮傷口, 更有一道陳年傷疤爬過脖頸,沒入領口。

他貼著墻根慢行, 待巡守兵士走過後,才沖進外間陰影下。

這一人一馬直往南域, 不多時就沒了影。

他行至南域境內, 已是天光大亮,徹夜快馬風塵仆仆。守城南域軍見令不敢耽擱,將人放行,行人見馬行來慌忙避讓,他再過幾城,不過幾日便到王廷。

王廷之中,獨孤琦月斜坐獸皮寬椅上, 有人來報,說是有大盛人求見南域王。

她微微支起身:“哦?放他進來。”

“許久未見了,南域王。”齊風拱手行禮。

“你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南域王消息靈通, 想來已然知曉如今關中是何模樣。”齊風不卑不亢, 立在殿上氣勢未減,饒是殿中多人上下打量,亦無懼意。

獨孤琦月審視著, 此人她是後來才見到, 許小曲當年放了南域王廷一條生路後便退回大盛都城,換了他來同那方王朝中人一起守著棲陽城。

她忽然勾唇:“內起戰亂,正是我出手的好時機。怎麽?你是來助我的?”

“助外族攻伐是要遺臭萬年的。”齊風笑笑, “南域王,你莫不是想毀約?”

獨孤琦月哈哈一笑,擺擺手:“安穩久了手癢,說罷,是不是她讓你來的?”

聞得此言,齊風不動聲色,斂目道:“我來此,是想央南域王駐兵棲陽城前。”

棲陽城,南域關,過了棲陽入大盛。

幾日後,南域以操練兵馬為由,派出一支游騎駐紮棲陽城外五裏。這五裏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但這游騎竟是南域大將軍契天山親領。棲陽城中駐守的大盛兵士瞧見,便趕忙遞了消息。

齊風拿著筆在紙上留下幾行大字,睨了一眼憂心忡忡的周吏:“怕什麽?南域哪敢毀約?”

周吏本就沒處撒氣,聞言罵出一連串:“你懂個屁!許小曲死了,裏面又打仗,南域休養這些年不知道養得多好,獨孤琦月和契天山打起來,你我能擋住嗎?”

“噢……是這個理。”齊風恍然大悟,“那你為何不傳信於朝中?這般也好早做打算。”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是白吃飯的嗎?”周吏越罵越起勁兒,將椅子踹飛,哼哼唧唧出了營帳。

齊風放下筆,把紙揉成團扔了。

寫不好信索性就不寫了,等他再同周吏周旋一番就往她那邊走。屆時當她面說話,可比傳信痛快。

又是幾日後,齊風鞍上掛彩繩,收拾好一大包物件大搖大擺走到棲陽城城門口。

他在此處守了五年有餘,只離開過一次。那次是去都城見祁鳳揚,這次又是去見她。就是這一走,也不知何時能再回來。

有孩童從遠處跑來,塞給他一把野花又跑開。他垂眸看著滿懷的野花方想起,這時候,早已至春日了。

“黃沙漫漫地茫茫,阿妹阿姊放牛羊……”他哼起南域小調,打馬慢行,餘暉把他們影子拉長,直到他行出太遠,再望不見。

是夜,風如狼嚎,春夜原野上尚還寒涼,有旅人頂著寒風前行,走過平蒼原入了軒城地界。銀芒映照下,他衣袂泛起幾點紫華,手中白玉盤溫潤。

守城兵士早發現他行蹤,待他入了射程內,城墻上兵士高聲大喝:“來者何人?若無事,還請速速退去。”

“傷出乾宮,禍起東南。還望告知大將軍。”底下人擡頭,望向軒城城頭大盛戰旗。

皎潔月色落於他身上,紫袍金帶,恍如月下仙。

城頭兵士一楞,思量片刻,方答:“道長姓甚名誰,我也好同將軍稟報。”

“吾名,魁鬥。星魁觀鬼,玉盤窺千秋也。”

兵士再望去時,魁鬥已然不見蹤影。兵士匆忙下得城樓,往主帳跑去。

他剛到得營帳外,只覺身後驚起火光。

原來,是將要下雨了,天上雷電穿透重重烏雲劈落不遠處,才起了這般大的火光。緊接著便是悶雷滾滾,似要震破人耳。

主帳外有人影掠過,帳中有人低喝:“誰?”

待他起身,卻未見人影,只在地上撿到一張帶著字的糙紙。

驚雷陣陣,前往主帳稟報的兵士莫名心慌,得了準允掀開帳簾速將此事稟報。帳中人立時點起燈火,提筆落印,再以紅蠟封之:“速傳錦城,不得耽誤。”

“是。”兵士將書信包裹好,護在懷裏沖進雨幕。

再另遞出一封送往大盛都城,吳廷舟站在帳子門口,望去很遠,雨絲泛出冷光,他能做的便只有這些了。

他這才驚覺,方才那人竟將這麽要緊的事說與他,是篤定了他會將此事報給許將軍?

許久,他釋懷。

這般也好,他功不敵林、許二位將軍,更沒有他們的謀略,若能為他們做些什麽再好不過。可他駐留此處已久,再停留下去,只怕會引帝王不滿。

戰中,他失一臂,林大將軍也不知如何了,軍中只餘下他這個副將和兩名小將。糧草還能撐一年,這一仗再打下去,若被反撲,必死無疑。

那便只能進。

只能進啊……

那便攻昱城。

他低聲,吹滅了帳中燭火,營中又歸於沈寂。在黑夜裏,他聽到極輕的腳步聲,腳步聲很快消散。他知曉,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帝王,只求方才的書信能送到許將軍手中。

錦城,許將軍竟去了錦城嗎?

他一夜未眠,心中惴惴不安,臨天亮了聽到外間號角聲響起才驟然清醒。胸腔在震顫,迫得他大聲叫來兵士送水。

一氣喝下大半碗,他坐在矮凳上楞神,忽然想起昨夜裏那人還說,傷出乾宮,禍起東南。

東南……為大齊。

大齊淮陽河向來熱鬧,秦氏護淮陽多年,重農興商,百姓都感秦氏恩德,從未有人說一句不好。

今歲淮陽河魚蝦格外多且肥,家家戶戶都能撈得魚蝦來食。更有人送魚蝦至秦府門口,讓秦氏也嘗嘗這初春的河鮮。

秦蒼坐在躺椅上搖折扇,時不時看眼窩在一處的伏予晴和淩采薇。兩個姑娘差不多歲數,沒幾日就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友。

只是予晴性子更沈悶些,要采薇帶著才能放開玩兒。這倆丫頭哪哪兒都好,獨獨有一點不好,就是太愛學東西。只能有時收了她們手中書,再遞上些小玩意打發了她們去玩耍。

“家主。”老管家提著兩簍河鮮過來,簍子裏的魚蝦還鮮活。

秦蒼略看一眼,眉開眼笑:“拿去廚房做燒魚和炒蝦吧,這個時節確是吃河鮮的好時候。這兩個小輩還沒嘗過淮陽河裏的魚蝦,讓她們開開胃。”

老管家笑眼彎彎連連答應:“好,定讓她們開胃!”

今日午間後,天上起了雲,遮去日陽。也不知怎的,人聲消失了。

秦蒼揭去遮面的話本子,覺得口幹舌燥,便讓人沏了一壺新茶。

不多時,老管家匆忙行來,在他身側道:“淮陽河臨外河那邊撈出來一具屍首,請仵作驗了,是死了被人丟下河的。”

“屍首?”秦蒼手上一頓,放下茶碗。

“死了小三日了,今日才被撈起來。”老管家皺著眉,接著道,“撈起來的時候就讓人去查,查出來是東臨街上布莊老板的二兒子。”

“淮陽河已有許久未有人淹死了。”秦蒼撚著茶壺蓋,思索間一聲響雷炸開。他手一錯,茶壺蓋子就飛出去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侍從連忙上前來掃了碎瓷片,秦蒼站起身,吩咐下去:“讓人好好查查這些時日可有外來者進出淮陽,查到後立刻送來書房,不得耽誤。再去沿河打撈,清點城中百姓。”

不知為何,他仍是心有疑慮,好端端的,為何會有人被殺投入河中?

再擡頭看天,天頂上烏雲壓得更下來,大風卷過廊檐空地,如鬼哭。

鬼哭狼嚎裏,多少人難眠。

數月急行軍,許小曲像不知疲倦。

她先行錦城,離緗城就近了,但她不能入內,只能想法子繞去淩煦後頭,等吳廷舟來襲。

吳廷舟為大盛將領,不會放過攻伐大凜的機會,如今,她已然開出前路,就待他前行以對壘淩煦手中兵馬。

攻伐大凜王廷,已從內往外擴出,斷淩煦大凜軍糧草路。

行軍又八日,她橫過山脈急行櫟城,於櫟城外,看到遠處兵馬。兵馬各方皆有,以蘇星落、薛煜為首打馬前來,聲勢浩大。

再七日,半月已過,她再次集結各方人馬駐紮櫟城,修整三日後,出櫟城,追大凜軍而去。直追到瀾河畔,大凜軍丟盔棄甲,蹤跡淩亂。

“請君入甕,這是想甕中捉鱉。”重戟挑開殘破盔甲扔去遠處,邊月神色淡然,勾起唇角,“此刻棄盔甲換戰服,你說他們想做何?”

“糧草斷供,降也。”她握緊韁繩一拉,阿掣奔出,身後人馬隨之而動,一行萬眾,先過瀾河。

怪的是,春日數場雨,瀾河不漲水,水線奇低。

許小曲思襯片刻,止住打水的兵士,命人前去瀾河上游查探。一查之下,原來是上游魚蝦死得太多,游魚翻白又未腐爛,堆積在河道。

“邊訟何時能到?”她忽然開口,另,傳令讓兵士去往更遠些的瀾山山間找山泉灌水囊。

邊月答:“算來,月後將至。”

“月後……”她沈吟,召來軍中醫官,“先傳訊回瞿州,叮囑鳳揚定要去收好各方藥草,讓金玉手下商賈也留意各處動向,如有難處,立刻告知。邊訟醫方分發下去,差人巡各家各戶,讓他們熏草藥、打活水。”

“再帶人去瀾山采藥,以備不時之需。另,差人回櫟城,戒嚴城關。我們過瀾山,不走瀾河。”

邊訟的方子,只能防。

“你有疑?”邊月行在她身側。

她蹙眉,忽然縱馬橫在他面前擋他去路,壓低聲音:“邊月,不若……你掉頭回櫟城?”

“你在怕什麽?”邊月眸光深深,唇角笑意漸消,“若是真有那麽一劫,我退守櫟城就能躲過嗎?”

他一句話將她堵得啞口無言,邊月繞開她,徑直走了。

薛煜這才打馬上前,無奈道:“你們怎的吵架了?”

“我一路行來,許多人活過來,可……”她攥著韁繩,大抵只有她自己知曉,他們沒有躲過。星落星忱還是上了戰場,榮羨依舊隨她征戰,楊柒避過了死在戰場上,卻未避過早逝。

溫熱的手掌落在發頂,薛煜看向前方,眉眼帶笑:“那我們就此時折返,你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過活罷。”

她一楞,拉下他的手,笑罵:“薛煜,你真是……”

她久不追上,邊月終究還是勒馬回頭,正欲開口,他道:“不同你計較,但再提此事,我就翻臉。”

他們暫駐瀾山外,待糧草行來,蘇星落親自帶糧草前行,青梧領弓兵伐木削箭,以充軍備。馬放瀾山,兵士養精蓄銳,一停便是小半月。

僅憑她手中人馬,要拿下大齊、大凜兩方兵馬難上加難,那便待各方來援,再談分羹。

大凜換帝,朝堂傾覆,溯望直至她再起兵時才趕來。她縱著蒼霧而來,而她身後,跟著溯、隱二族人馬,隱十七頷首,刀鞘泛出森寒微光。

“那姑娘到了,確是能人。”溯望嘆著,“那麽多的文書一夜就看完了,第二日還理出一大摞待改朝綱,說是等你回去相商。”

如此,大凜之中有人理朝政,後方有鳳揚集各處消息,秦二長駐瞿州保他們水路暢通,她才能無後顧之憂。只,虞順領兵太快,換帝一事難以傳到他軍中,倒是又要費她不少功夫。

這些年,淩煦養精蓄銳,以大齊、大凜為底,傾國力養兵馬,又逼傀儡帝王下旨,大凜境內帝王民心盡失。而虞順浴血奮戰攔齊、盛兩方兵馬得聲望,大凜餘下兵馬怕是已盡數並入他麾下。

鳳揚再來信,所寫為大齊糧草再斷,已開始劫掠城池供自己兵馬前行。他竟把大齊軍分散留於各方城池駐守,帶他手下人馬不走臨北城,轉而往離大齊邊境最近的奎州退去,再退,就是大齊境內。

大齊本就舉國攻凜,但淩煦此時棄大齊兵馬於各處。饒是岳成秋也不能在一月內集結大齊軍。他這步棋,竟是往大齊境內走的……

她摩挲著信上墨跡,她進淩煦定然會退,他一旦縮回大齊之中,就會起淩氏威望,以百姓血肉做盾。

岳成秋和吳廷舟……他們要再快些……

她是領兵過了瀾山,殺去奎州才追上大凜軍。

淩煦身姿卓然,立於奎州城墻上。他懷中抱拂塵,提氣緩聲:“許將軍,許久不見,淩某已恭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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