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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四時陰陽 四時陰陽輪轉過,袍澤故舊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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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四時陰陽 四時陰陽輪轉過,袍澤故舊早……

“西南起風, 順風行軍。”許小曲草葉辨風,淺看天象。西南風起困傷陣,兌傷宮, 出坤, 若虞順起陣當重困輕殺。

只困傷更難解,更何況虞順此人她不甚熟悉。此時, 倒像極了曾在九曲山時的境況,不過應對之人從岳成秋變成了林知節。

岳成秋領兵算得利落果斷, 但林知節不會。

她撚開指尖泥土, 近秋日時節的大凜泥土潤,馬蹄易留痕,還需好生行事。片刻,她起身,開口:“傳我軍令,修整一日。”

蒼霧身上綁了皮甲臥在一邊,溯望靠著它睡下。

溯馭虎, 能縱獸,那時候山中狼群便是懾於虎威被她所驅。

若是能將虞順引至山中……

“這日子不好過啊……”邊月坐在她身側,取了葫蘆喝酒。他那葫蘆裏, 似是總灌滿烈酒, 行軍時也愛解下來喝兩口。他總說,這樣才提得起力氣打仗。

阿掣馬頭探過來,越過邊月蹭到她懷裏。她拍拍它的頭, 低聲道:“這一路辛苦你了。”

“有時候我都記不清你我相識了多久。”邊月喝了酒, 拍拍阿掣的馬脖子,輕喝,“睡會兒去, 明日還要趕路。”

待阿掣也歇下,他就陪著她靠坐在樹下看天。

她也記不清,是多少次歇於山林,多少次跟他們一起在林中看月亮。每次都恍惚著,像是已經走出很遠,有時又覺,這輩子過得太慢,她才走出十裏地。

“今歲一過,你就該二十有五了。”

她挑眉看他,片刻,只笑:“那又如何?”

“不如何。”他也笑,收了腿盤坐著,一只手撐著下頜,桃花眼裏笑意明朗,“待此戰勝了,你想如何走?”

她彈起一枚銅錢,眼眸微瞇:“我不是說過了,我只會帶兵打仗。不過……我會為你討個封賞,好讓你繼續做你的邊大公子。”打得太久,他耗財耗人,不為他討這個封賞,她良心難安吶。

“你給的,我便接下吧。”他說得坦蕩,像是篤定了她會勝。忽而,他遮去她身前半數月光,“人啊,沒幾個十年好活。許小曲,待此戰勝了,你我今後都為自己活吧。”

他說得太過認真,她側開頭,三枚銅錢在她掌中輕輕摩挲。

許久,她重新對上他的視線,唇角微勾:“好啊,邊月。”

邊月想做邊月,她想做許小曲。舊時玄璣山上玄璣觀裏那個抱著彩紙做花燈,跟薛煜整日打鬧的許小曲。

四時陰陽輪轉過,袍澤故舊早成空。

一轉眼,竟已再來此第八個年頭了,她想問問邊月,他是不是想把邊家全權交給邊晟後自己去各處逍遙。可如今不用再問,他已有決斷。

等月光隱去,邊月在她身側睡沈,她略看他一眼,提著三尺雪起身,同從前一樣去前面巡守。

這樣的夜裏,她總是睡不沈的,索性便等到天明好啟程。

眼下,大凜二十萬兵馬,軒城分去半數,虞順手中只餘下十萬。他大部兵馬在朔風關,而陸嵐帶青梧應當早至,她跟邊月潛行橫過無名山。

棋子一顆一顆放,帝師想借他人之手推著她前行。而五行無常勝,四時無常位,日有短長,月有死生。帝師這般,那她便依他,走這一著棋。

紅日初升時,鳥鳴陣陣,她見秋高萬裏藍。

邊月醒時,正瞧見她站在不遠處,天光落了她滿身,似是覺察到他的視線,她回頭一笑:“醒了?那就該接著走了。”

“行。”他應,提了重戟跟上。

又是五日疾行,跟在最末的兵士抹去他們經過的痕跡。

還未至朔風關,便隱約聽見戰鼓聲。也不知是誰擊的鼓,鼓聲高昂,帶起不一的嘶吼聲、號角聲。她輕扯韁繩,阿掣會意調轉了方向,朝著右前方而去。

邊月勒馬改作慢行壓陣,重戟橫攔,以護兵馬尾翼。

他們前行極快,不多時,已能看到遠處朔風關高聳的城墻。朔風關又已是千瘡百孔,一人黑衣墨發,站在最高處敲著戰鼓。

許小曲只看了片刻,身後兵馬散開。

朔風關外大凜軍列陣,可怪的是大軍無聲,齊整又靜默。

那一刻,立在面前的仿佛是一座座碑銘肅立。

阿掣馬蹄高擡嘶鳴一聲,她猛然回身槍出如龍,“哐當”聲響,一柄大刀被她打偏。

“千騎走險境,竟會來此……”

有人幽幽一嘆,箭雨頃刻便至,邊月不知從何處殺來的,他單手提戟,玄鋒重重砸在地面,激起一陣塵土。白色衣袂翻飛,那人托著八卦盤瞬時跳開。

邊月甩開戟尖血色,站在她身後:“巽族竟還有人。”

巽駕風,算天時,合虞族看天起陣,周旋朔風關,殺將破城攻盛。此舉是在她意料之中但又意料之外,她未想到巽族在昱城一戰後竟還有餘孽。

邊月拼著重傷才殺去巽族中一人。

她打開周遭箭矢,將邊月一帶,兩人位置調換,邊月卻強行拉住她手臂。刀光劍影裏,他眉頭微蹙朝她搖頭。她抿唇,三尺雪回寰間救下臨近的兵士。

邊月沈默下去,松開抓住她的手,將她一撈,低聲道了句:“小心。”

她一手撐在馬背飛身躍起,提氣輕身踏過兵士肩頭,朝陣外略去,緊追巽族首領。

不多時,她身後便只餘下重重霧瘴。

遠處傳來虎嘯,她腳步微頓,換一方前行。

此陣與九曲山下那陣法相同又不同,不同之處便在於比那時候更為精進,想來是他們聯手布下,想借此除林知節。

若林知節一死,朔風關大盛軍群龍無首。帝師兵馬在握無懼內亂,擊外敵順民心,這個帝師雖亂朝堂,此刻卻是為自己掙得一二好名聲。

初時她便覺怪異,這個帝師似是在亂世和救世之間游移,更像是在一步步推動各方起勢。如他所願,此間各方各占一處,但始終未有人敢自立為王。

自立為王,便成眾矢之的。

正思索間,破空聲響起。

三尺雪朝一處探去,“當當”兩聲,正擊在那人手中八卦盤上。

八卦盤碎裂開,他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她眼眸微瞇,銀槍探如靈蛇急點百次,被打斷的箭矢落了一地,她扯住韁繩一躍上馬。

她是看不清前路的,更不知後方如何。

此陣久布,她只能朝著一方前行,兩次轉向後,她終於得見光亮。

月色鋪陳,她挑起地上殘破的大盛軍旗,也挑起殘破頭盔甲胄,遍地血肉荼靡,她行得緩慢。

兩年多前朔風關一戰,她追淳於氏於南歸山,那淳於氏也是這樣,殺了一地的人。屍骨壘成小山,血肉掩去遍地草木。

兩方兵士的屍首混在一處,被血澆了一層又一層。

她沈默地前行,迎上巽族首領帶來的兵馬。巽族首領看著她淺笑:“你麾下將領殺我兄長,他的過錯,便由你來擔吧,巫、主。”

他將巫主二字咬得極重,笑意不達眼底。

她勾起唇,三尺雪一轉,一槍破開敵軍胸膛,溫熱粘稠的鮮血如匹練,兜頭澆下,潑了她半身。頭盔上的紅纓也被鮮血浸透,那血,順著紅纓尾往下淌。

巽駕風如何?虞順擅戰如何?那帝師算天又如何?

“降者,不殺。”

染血的唇微啟,她的聲音雖小,卻清晰傳進這處兵士耳中,明明是晚夏時節,卻無端端讓人生了寒意。她那雙眼中帶著三分悲憫。

殺伐者,又何來的那點悲憫呢?

為身後的人換生路,還是讓敵軍鐵騎破城池。

他們從來都只會選擇前者。

她是,岳成秋是,邊月是,林知節也是。

困傷陣中,林知節已與虞順僵持了數日。他停下腳步,持長槍橫攔在虞順面前,再一次迎上虞順的大刀。

虞順大刀無匹,力有千鈞,竟是一擊下將他打得站立不穩。戰了這幾日,他竟還有氣力打出這樣的刀法。林知節後撤數步,穩住身子,銀槍上血跡斑駁。

七尺長黑桿大刀砍在地面砸出一道痕跡,虞順拖著大刀再追上。林知節躲得辛苦,驅走兵士,且戰且退繞行陣中。

虞順前幾日似是在戲弄他。當那柄大刀再截斷他的去路時,終於橫劈過來,速擊之下,他只來得及避開要害。鮮血湧出,他躺進一地血肉塵泥裏。

大刀來得很慢,慢到他將自己二十多年來的路都想了一遍。想到那時候被林老將軍撿回將軍府收作義子,想到十歲初見曲禾。

那時候的曲禾,小小一個,不喜說話,性子也孤僻。總抱著她的古籍跟著府中醫官學醫。

曲禾,好像只有他一個夥伴。

直到他領命守阜城關,他不知怎麽跟她道別。走的那日,他沒敢跟她說,她卻背著包袱抱著古籍出現在城門口。那一年,他十七歲,曲禾十四歲。

十四歲的小姑娘,養得精細得很,因為跑得快了,臉上泛起一層紅暈,她第一次那樣大聲質問他,問他怎麽不告而別。

他原以為,她是來送送他。

未曾想,她竟跟著他到了阜城關,隨他守關。

她第一次瞧見戰場上的殘肢碎肉時,也只是蹲下身撿起來拼好,她好像生來便該是醫者。

南域攻來時,她領人救傷兵,功不可沒,可想想,他竟還未來得及為她討個一官半職。

她想要什麽,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大抵,會負她罷。

遠處驚起虎嘯聲,鮮血噴濺出來澆透了他的衣衫。

正是此刻,許小曲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自敵軍後方沖出,直奔兩軍交戰的主戰場。

紅衣金甲太過耀目,大盛將士只瞧見一人縱馬殺來,長槍瞬時收去數個敵軍性命。她一路殺至朔風關前,與他們戰在一處。

朔風關大門敞開,有人輕甲縱馬,雙刀驚鴻。

她跟陸嵐打了個照面,陸嵐朝她點點頭,她頷首,朝城墻奔去。

城墻上,她扯開赤色戰旗,大喝:“眾將聽令,列陣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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