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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水|雷|屯 萬物始生,行路艱,然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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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水|雷|屯 萬物始生,行路艱,然順時……

“他為何在這裏?”

蘇星忱站在牢房門口, 眸光冷冷。

許小曲正不知如何答,好在有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不多時, 薛煜站在大開的牢門門口, 看著眼前情形,眉一挑:“我來得不是時候?”

“太是時候了!”她爬起身繞開蘇星忱, 拉著薛煜就走,“我們出去談。”

沒走兩步就聽到牢房裏傳來悶響, 她無奈嘆道:“我該同他說清楚再走的。”

“不怪你, 就是他又從黑雲寨那方過來,也不知有沒有尾巴跟著。”

“他應當是走了一段水路過來的,就是不知大盛境內如何。”走水路不易有尾巴,除非像那時虞族,斂息追蹤。她眼眸微瞇,望天掐算片刻,眉頭微蹙, “今歲各方起亂,天不愉,百姓難過。”

就是這樣難捱的年歲, 還要起兵攻伐, 也不怪大凜之中會亂成一鍋粥。

薛煜摸摸她的頭:“我一路行來,大盛尚算不錯,百姓能吃飽, 路上無餓殍。就是今歲秋收成比不得往年, 糧草也在往前線送,林知節那邊怕是還在曜城耗著。”

虞族如何,她更是不知, 但那帝師瞧著,不會放任大盛攻凜,否則一開始便會讓虞族後退。怪哉,這方放任,那方縱容,這於他又有何益?

好不容易抽出的線又散亂,似有一層望不穿的迷霧。

“你燒了大齊軍的糧草,他們怕是不會善罷甘休,再是躲在殼裏的王八,逼急了也會冒死捕獵。”薛煜聲音輕淺,算是給她提了醒。

再耗下去,大齊軍營中糧草不夠,定然會去臨近城池搜糧,但不敢往大凜走。而臨北城,有邊月和宋家供糧草,暫無需擔憂。

前路太險又有霧瘴,她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時日過得快,一晃又是半月,許小曲立於城頭遠眺,遙遙望見遠處沙塵滾滾。一隊人馬在離臨北城半裏停下,這隊人馬身著的正是大齊軍服。為首之人縱馬上前在城門下勒馬,輕甲扣劍,面容俊逸。

“大齊左將軍淩煦,請見宋將軍。”

怎會是他?淩家不是通敵叛國已下獄嗎?

邊月站在她身側,似是知曉她不便,便開口道:“前些日子不是放回去一個使臣嗎?怎麽?是我家宋將軍說得不夠清楚明白?還是說……你們想再多給點金銀打發了我們?”

淩煦未答,他身側忽然出現一人,那人摸出信號焰火,一支長箭也是這時射去,精準射落他手中的物件。

她放下弓,朝邊月示意,邊月點點頭,朗聲道:“左將軍,臨北城可是要吃人的,有什麽話便在此處說了吧。”

“我此次前來,是想問問宋將軍。我來此前曾遇上過一個道長,他說世間有緣法,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順天而行之,得善終。”

明明還相隔著這麽遠,她卻似是看到他眼中灼灼鋒芒。

邊月抱臂靠在城頭,嗤道:“要打便打,哪來這麽多廢話?”

說罷,他看向她,唇角帶笑:“打嗎?”

三尺雪拋來,她穩穩接住。激射而的出白羽箭矢擦著淩煦耳邊過去,在他耳上帶出一道血痕。隨後,便是一陣箭雨,立時有大齊兵士護著淩煦往後撤。

這一刻,四方皆動,信號焰火於空中炸開。

她猛然回頭,臨北城後方有沖天火光,邊月面色冷凝,倒提玄鋒。

“邊月,當心。”

“好。”邊月沖下城口,一個呼哨召來戰馬,縱馬往城後而去。

前方大齊軍馬蹄急踏,號角長奏,暗紅織金旗在軍陣後方揮舞,淩煦早入軍陣,她已看不到他在何處。

臨北城的戰鼓震天響,驚醒了不遠處城池中的百姓,戰鼓響,烽煙起,誰都怕戰火燃來。若是臨北城破了,下一個就是他們。

跑,他們得跑,往都城那邊跑,離邊關離戰事越遠越好。

有人收拾好包袱,便匆忙往城門跑,誰知城門已閉,無數官兵攔下他們,厲聲喝道:“都回去!”

“官……”剛有百姓開口,就被官兵一把按下。

長刀瞬間架在他脖頸上,官兵踩住他後背將他踩趴在地,掃了一眼瑟縮的百姓,道:“上頭不放話,誰都別想出城,要是還有人敢走,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松了腳,踹開地上的百姓,帶著人死守城門。

待百姓散去,他繞到城墻上,對著一黑袍人躬身道:“大人且放心,有小的在,連只蚊子都跑不出去。”

“有勞了。”黑袍人自袖中摸出一包銀子,掩在陰影下的那張臉唇角微勾,“等到血祭完,我便給官爺也謀得高官厚祿,請神佑。”

“那就多謝大人了。”

官兵得了錢財又得此言,自是眉開眼笑,捧著銀子下了城墻。

“請神佑天下……神也說,天下當從頭。”黑袍人攏了兜帽,朝臨北城望去。

那方已又起戰火。

臨北城城後大門洞開,邊月單槍匹馬自城門沖出,起火的是城後高山,熊熊火光映亮了他的臉。山腳下,聚集著黑壓壓一片人馬,身著黑衣罩甲,眼中盡殺伐。

他直殺到他們面前,玄鋒橫掃,被兩人一起架住。

戰馬掉頭,他一手收戟另一手扯住韁繩,重戟重新打向為首的敵軍。

幾人纏鬥許久,身後有邊家軍趕來,邊月方出險境。

他剛借趕來的兵士殺出重圍便又見對面不知何時多出數十人,悄無聲息將趕來的邊家軍包圍。他神色一凜,手中玄鋒前挑,生生破開對面敵軍頭顱,救下兩個兵士。

前方似是忙亂,隱有百姓哭嚎,他心下不安,打開襲他要害的長刀便大喝一聲:“撤!”

邊家軍隨他殺出一條血路,再回首時,竟見漫天箭雨,他玄鋒斜出,橫打在兵士馬背上,戰馬吃痛狂奔。他獨自斷後,立於馬背上,玄鋒回寰斬落數支箭矢。

對面的人,像是不要命,為首之人身形奇詭,低身伏於馬背上極快追來。

城門在望,邊月單手撐在馬背避開刺來的長刀。

那人一擊不中便收刀再出,一支大箭射來,穿透那人肩胛將他射下馬背釘在地上。旋即,他聽到有人大喝:“邊月,快退!”

她話剛落,邊月便看到身後敵軍如潮水湧來,他撤回城中便傳令下去召兵士守後門,邊家軍速上後方城墻,擡滾石滾木駐守城後。

許小曲沒有片刻停歇,召人擡重弩遞大箭,一守便是七日。

這三日裏,前有大齊軍不斷攻城,後有虞族突襲,好在城中軍備糧草暫充足,城中百姓也幫著接下傷兵或是燒滾水削木箭。

外面攻勢愈發猛烈,她抹去三尺雪上血跡,取來輕甲。

“他們正大肆攻城,你要這時候出城?”頭一回,邊月動了怒,將她攔下。

她看著城下狼藉,轉過頭來對上他那雙桃花眼,她能看清他眼中擔憂。邊月此人,也是坦坦蕩蕩有情有義。也是這樣,她才會選他做盟友。

“若你想撤,我護你撤。”他軟了語氣,低聲道,“臨北城不值得你再守下去。大齊攻凜是擴疆土,若大齊帝想做這個天下共主,也要好好保個仁君之名。”

他說得不錯,大齊攻凜就是擴疆土,但淩煦來便攻城,已是不顧岳成秋生死。棄將攻城,大齊帝已不想要懷仁心的將,更莫說仁君之名了。

她淺笑:“我不出城,只守。”

“別在我面前演戲,我不是岳成秋。”他平覆下心緒,覷她一眼。說罷,差人呈來甲胄,“我跟你去,你下令便是。”

兩人各點二百騎,從城門側門沖出,突襲大齊軍後方。奈何大齊軍人馬眾多,突進外圍後便再進不能。她跟楊烽打了個照面,楊烽鉤鐮槍被她一擊打落,三尺雪繞過他腰間,將他抽得往後退出數步。

楊烽默然帶著自己帶的兵士後撤些許,她借這條路帶邊月疾退,游走在大齊軍陣中。他們神出鬼沒,大齊軍竟有人害怕起來,見到他們二人便讓。

許小曲借力旋身,踏過戰馬馬背,直取他們陣中戰旗。

戰旗被斬落的一瞬間,大齊軍亂,前頭攻城的兵士退出城下,大齊軍鳴金退兵,她才縱馬至邊月身前:“走!”

夜裏,她跟邊月縱馬自城後殺出,殺了虞族一個措手不及。

虞族領頭的眼看不敵,一路後撤,她與邊月追出二裏便停下腳步,她與他並肩縱馬,低聲道:“我覺得不對……大齊與虞族一並起兵,碰得太巧。”

電光火石間她抓住那縷線,她跟邊月對視一眼,兩人都了然。

他們又走出兩裏,許小曲勒馬,此處離臨北城後門有些遠了。回首望去,臨北城整座城池籠罩在深秋月色下,竟似海市蜃樓,如夢似幻。

她勒馬停下,拍拍馬脖子道:“回去吧,不追。”

一戰七日,人人都是精疲力竭,虞族像是鬼怪一般神出鬼沒。他們燒了後山,又引他們出城,卻並未再襲來,此事,她還需好生斟酌。

大夜裏,她在屋中點燃燭火,師父留下的拂塵被她擺在桌案上。銅錢碰撞間,她只覺靈臺清明,燈火被外間灌進來的風吹得搖曳,連同她的影子也變得模糊。

她提筆又放下。

建國封侯者順天時,知民生。而萬物始生,行路艱,然順時應運,必欣欣向榮。

欣欣向榮……也要是戰止戈停清平時。

她守此城是為城中百姓,若是能讓他們安穩撤去下一座城池,她便可以另起一計再攔大齊軍。

而下一座城池,便是她選定的三座城池之一,離臨北城外五百裏的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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