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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緣聚緣散 緣聚緣散,該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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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緣聚緣散 緣聚緣散,該當如此……

“我……”岳成秋遲疑。

明明許多話想同她說, 此時見著人了,那些話在口中打轉,就是不知從何說起。

他行了一年多水路, 鑿暗礁、通河道, 怕耽擱行程從不敢久眠。這一路,行過雲起處看遍山水, 他算著從大齊到大盛的數千裏路。

終於,他慢慢靠近, 溫熱的氣息落她耳畔。

“許小曲, 你說的話,還作數嗎?”

“我說什麽了?”許小曲擡手拭去他面頰上幾道灰塵,赤紅袖口擦過他鼻尖,被他一把握住。

岳成秋神色落寞:“你說過,一年,你我未為敵,讓我來找你。我走時也說, 我們不能兩清。我沒來遲,是你來得太晚,你不能毀約的……”

可憐見的……

“岳大將軍, 你再靠近些, 我同你說事。”許小曲神神秘秘朝他勾手。

岳成秋眼中仍存遲疑,小心翼翼靠近。

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他睜大眼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 手上都忘了動作, 就被她勾住脖頸拉下來。輕柔如蝶的吻,本意是淺嘗輒止,卻慢慢變得綿長, 岳成秋眼尾微紅,顫顫閉目。

他的手落到她腰間,將她圈緊。闊別一年有餘,許小曲長高了一大頭,本就英氣的眉眼越發淩厲。她瘦,但不弱。他能觸到初夏時節淡薄衣料下,堅韌的身軀,她又清減了些,但拿得起銀槍,拉得開重弓。

只有這樣的許小曲,才能在萬軍陣前無所畏懼,也能殺進困陣中救他於水火。

花架上垂落的藤蔓,遮去他們半身,這個吻長得兩人都難以置信。

是許小曲先動手,隨後才是岳成秋被她帶著相合,從初時生澀的吻化作誰都不願先認輸的一場酣暢淋漓的比武。

分開時兩人都微微喘息,岳成秋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他星目灼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中滿是愉悅。

許小曲擡手遮住他眼睛,跟他輕碰鼻尖,她說:“我什麽都沒說,也沒說兩清。岳大將軍這下可放心了?”

“放心了。”岳成秋聲音微啞,眼睫尾端掃在她掌心,有些癢。他的手慢慢上移,順著她的手臂觸到臉側,她聽著他說這一年多裏各處見聞。

他說了很多,青年的聲音帶著獨一份兒的沈穩將她帶去大齊都城冬日暖宴上聽戲文鼓曲,也去到山間縱馬躍過潺潺溪流,或是行船河道,偶見魚躍,細鱗斑斕。

再見天光時,他眼眸微瞇,許久才又適應這方天地。金晃晃的日陽落在花架上籠一層薄光,從茂密的藤蔓花葉間落到他們身上,綴上斑駁光影。

他說到大齊水路暗流洶湧,雷雨夜裏拴船在岸時,眼中清朗。他說得輕巧,她卻知其中艱辛。開河道所需的人力物力財力巨大,他若要避開大齊帝視線,只能親力親為。

“你呢?”他擁著她靠坐樹下,避開烈烈日陽,將額頭抵在她肩上,“可有受傷?”

一年有餘,橫亙廣漠殺到南域王廷,他來大盛這些時日,聽了太多她的事。旁人口中的許小曲,先是許氏女,人人都說許家出了個好女兒,得神通道長聞甚安青睞收作弟子,才有了如今大獲全勝。

他不知她是如何走的,只知他翻越北天山脈時兵馬難行,除雪開路,手足都凍得皸裂。那時候,他就總想起許小曲,看著腰間銅鈴,反反覆覆告訴自己,他定然能殺去北疆王廷,然後就回去找她說他大獲全勝。

早聞南域廣漠難行,風沙漫卷,他從未踏足過那等地方,不知風沙比北疆雨雪如何。

他想問她在途中可有難過的時候,想問她帶兵可還順利……他想問太多事,不知從何問起,只能這樣擁著她,輕飄飄地問一句可有受傷。

“小曲,你是不是又要走?”許小曲久不言語,岳成秋更是忐忑,手臂寸寸收緊,他不願去看她的神色。她看他的眼中,好像總帶著憐惜,於她那一片萬千顏色裏舍他一分花紅,塗抹在他自己方寸天地。

許小曲一僵,她慢騰騰翻過身,抓住他的手臂撐起來,唇角揚起弧度,想抹開他頰上那道汙跡。

“岳成秋,我領兵征戰南域,沒有受傷。平日裏吃好喝好沒有渴著餓著,南域退兵是因為他們戰敗。”她安撫地拍上他肩頭,靜靜看著他,“我還有些事要去做,這些事都不能假手於人,用別人,我不放心。你來大盛已是冒險,不能再隨我一起亂走。”

一年多裏,她都在征戰,少有閑暇能分給他。戰事太緊,連一寸多餘的光陰都擠不出。只有慶功宴時,她才想起被她放去角落的人或事。

她曾想過他們下一次相見是戰場相逢針鋒相對,或是在大齊朝中她前去談政事,唯獨未曾想過他當真會來大盛找她。事到如今,她好像還是不能允他什麽,可又不想負了他這番情意。

“我該拿你怎麽辦啊岳成秋……”

許小曲的手收緊,攥住他肩頭,聽著他胸腔裏加快的心跳。她沒有後悔跟他走這一遭,可她還有太多太多事要做。

“怎樣都好,你想我如何做。”

岳成秋倦怠地笑笑,腰間銅鈴墜在他銀白衣袂。原本被打散的冰川又合攏,一眼望不到盡頭。他突然想起來,一年多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她並未答她為何總把他扔在外面。

“小曲,你告訴我吧,你想我如何做。”

恍惚間,許小曲聽到前面觀裏銅鑼敲響,是薛煜在前面道觀大殿裏打理好後開始誦往生咒。前殿的香火味兒飄散,她晚些該焚香沐浴,為她娘親、師父,也為那些戰死的將士誦咒焚香了。

“岳成秋啊……”她輕聲淺嘆,赤色衣袂輕掠,“我要去一趟大凜,你在玄璣觀,莫要再亂走,或是……去黑雲寨吧,那裏也可。你問我我想你如何做,我且問問你,你從大凜那方過來,可遇到什麽怪事?”

岳成秋的手收緊,不願放開。

“我途經大凜,遇上官兵,他們好像……在追殺什麽人。我聽聞,大凜在一年多前出了個能言天命的帝師,他所言之事,在這些時日裏一一應驗。如今他已高坐殿上,成了大凜帝的心腹。”

“呵……言天命……”許小曲低喃一句,她攀上岳成秋肩膀,在他耳畔低聲道,“岳成秋,我若說我也能言天命,你信嗎?”

“信。”岳成秋毫不遲疑。

許小曲悶笑一聲掙開他手臂爬起來,目光落在他輪廓更分明的臉上慢慢道:“岳大將軍,若要進前面觀裏,切記焚香沐浴,我會在那邊誦往生咒三日。”

“小曲,我從前是不是見過你?很早很早之前。”

“岳大將軍,這是你問我的第二次。”許小曲將一朵粉紫小花別在他鬢邊,把幾縷散亂鬢發掠去耳後。她指尖游移著落在他下頜微微擡起,指腹在他唇畔摩挲。

“我也曾說你於我有恩,我沒騙你。”

夏日時節,天光大好,她一雙眼瞳帶笑,寸寸看過他的臉。

劍眉星目,瞳如點星。

岳成秋是好看的,她從看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

“大齊岳家好風光,白衣銀甲少年郎。縱馬北出三千裏,天河點星無人擋。岳成秋,立冢之恩,我已還盡了,你依舊是那個北出三千裏的岳成秋。”

立冢之恩……

岳成秋心頭巨震,隨著震顫而來的是被人攥住心臟般窒息的痛意。她怎麽可以說得這麽輕巧?他猛然想起那日他做的噩夢,她紅衣金甲,戰死城頭。

拔掉的箭矢在他掌中留下再也洗不掉的血漬,他背著她走了很遠。

許小曲慢慢抱住他,手落在他已然寬厚的後背輕拍:“岳成秋,上輩子你還說要還我好酒,與我共飲,還作數嗎?”

她說得自己都笑起來:“可是我也沒想到,就一頓酒的交情,如今卻變了模樣。岳成秋,要不,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我好像從來沒有好好問過你你想做什麽。你每次都問我我想你如何做,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想如何做?”

“我再來時四時倒轉,如今前路亦茫茫。岳成秋,我不想負你這番情意,那只能帶著你一起前行。若是踩到懸崖,你也得跟我一起落下去了。”

“岳成秋,在這裏停下,你我還能當好友,我知你所向亦是太平,那我們還是同謀。待海晏河清時,我再邀你共飲美酒。”她擡起頭看他,看不到他眼中是何情緒,便接著道,“我一直在想,當初答應你是否是我太過沖動,我是不是擾了你的命數,又是不是擋了你前路。”

“我那時,一直在順應天命和逆轉乾坤間游移,我想,或許是天意,年少時都會有那幾分沖動,我本想放任。這等風月事,你我如何都不虧。”

岳成秋久久不語,許小曲終於松開他,笑嘆道:“若是說不出口,那我就先放開你。岳成秋,對不住。我一時想岔,或許,從一開始,我就該同你把話攤開來。”

他有情意,她不想相負,這份感情許是彌補了上輩子年少該有的那份悸動。

真心換真心,她沒有虧欠岳成秋什麽。能同當年年少成名在亂世中殺到最後的岳成秋相遇相知,倒也是一大樂事。

緣聚緣散,該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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