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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月亮不說話 小曲吾女,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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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月亮不說話 小曲吾女,歲歲平安……

明亮燭火中, 觀裏的香火味兒似是還在鼻端。

她的手顫了下,拿起桌案上的信打開封口,裏面是幾張地契和一紙信箋。

薛煜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本該生辰時就給你的, 可那時, 我們還在南域。小曲……”他溫熱的手掌落在她發頂,為她梳發, 挽成個垂髻,“小曲, 早些睡。待你睡醒了我們去集市上逛逛, 也給蘇姨帶些好東西。”

他關上門,看到站在門外的岳成秋,壓低聲音:“別在這裏。”

“好。”岳成秋跟在他身後,數次回望,走得遠了見薛煜繞一圈又輕巧翻上屋頂。

屋內燈火通明,信箋的字跡落上光亮。

小曲吾徒,展信舒顏。

我早算大限, 捱不到給你擺雙十生辰酒,對不住啊。我讓薛煜那小子替我把這些給你,他說他定會帶到。我跟他說好好照顧你, 他笑我是多此一舉。就是我不說, 他也會待你好。

他沒大沒小的,一點都不招人待見。但是這小子吃得苦,耐得住寂寞, 心性好, 待人更好。你們二人共進退,有他照顧你,我放心些。你切記, 莫要涉險,莫要再拿自己的命作抵。

小曲啊,師父我一生,就收了你這一個徒弟。你悟性好、心性佳,卻是我見過最皮的。不聽話愛亂跑,總讓我到處找你,找不著就總擔憂。

你定要好生吃飯、好生睡覺,莫要太過操勞。若是累了,就歇歇,不想走了,就找地方坐坐。還有,你受傷總不愛吭聲,你啊,以後記得該上藥上藥該喝藥喝藥,不許犟,這個沒得商量。

小曲啊,師父無用,沒什麽能留給你的,這幾張地契,你賣了也好拿來做生意也罷,總歸能保你吃喝不愁。

你打小就不愛釵環愛刀兵,可我思來想去,還是給你備下一套頭面,就當是師父給你備下的嫁妝。戴不戴都沒什麽,拿去換銀子也好。

小曲啊,我知你定會再戰沙場,可我不想再讓你戰死沙場無人顧,所以我挑了岳家。

岳巍那人心眼兒好,我便托他照顧你,可今世,縱我天機神算,也算不完世事如何變。後面的路,要你自己去走。

林願也會多留心,他這人刀子嘴豆腐心你不要跟他過不去呀。若有什麽事拿不準,就去蒼茫山找他參謀參謀。

對了,他還欠我一頓酒肉。你若是有閑暇,就順道幫我討回來。不許讓他耍賴啊。不給請吃酒肉就折成銀子,不給他占便宜。

對了,還有邊家那小子,我見過了,也是個好小子。

小曲啊,師父知道,你不愛這些風花雪月,不愛就不愛,後邊若喜歡就挑挑,師父算過了,這幾個都頂好。若還有旁的喜歡的,記得也同師父說說。

寫了這許多,也不知還有什麽能寫,師父這就走了。

小曲吾女,歲歲平安。

勿念。

匣子裏裝著平安扣,小曲伸手拿起,通透的青玉平安扣在火光中晃蕩。

她小心將這些跟那套頭面收撿進木箱子,一氣喝完好幾壇桃花酒,才合衣躺到榻上。窗戶大開著,夏日微風帶來一絲涼意,她閉上眼,擡手遮住半邊臉。

檐下銅鈴輕響,她隱約聽到有人在唱童謠。

“片片銀月光,夜來落滿堂。

仲夏孟冬裏,高高掛天上。

銀月銀月問小鳥,鳥兒怎麽不歸家?

鳥兒鳥兒叫喳喳,它說哪裏都是家……”

屋中鋪滿銀月光,她慢慢蜷縮,擁著被子縮到榻上一角。岳成秋不知何時來的,他伸手把她連帶薄被一起抱進懷裏。他的胸膛寬厚溫暖,許小曲擡頭怔怔看他。

“等你睡了我再走。”他打滅燈火,只借月光陪她。

“我聽的童謠少,倒是知曉北疆那邊,他們愛唱長生天。他們說,長生天的神仙會保佑他們。他們還喜歡祭火神,到祭祀的日子,就用紅顏料畫上圖騰。你見過的,就像呼延烈那個……”

“岳成秋。”許小曲打斷他的話,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勾住他的脖頸,搭在他肩上,“你怎麽不走啊……”

“你怎的又趕我走?”岳成秋眼睫微垂,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畔,“我不是說了,我不管前路如何,都隨你一起嗎?”

“那樣天方夜譚的事,你也信?傻不傻啊。”許小曲聲音悶悶的。她前些日子同他說了許多,岳成秋那時只說不怕的,他當真什麽都不怕。

岳成秋動了下,讓她趴得更舒服些,他笑道:“你說的我都信。”

“傻得很。”

兩人在榻上絮絮叨叨,到後半夜,許小曲才覺出困意,她拽住岳成秋,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困倦:“岳成秋,你知不知道你上輩子那個拒人於千裏外的模樣,我還以為你要殺了我。”

岳成秋手一僵,把她抱緊:“我爹早些時候說我沒個將領的樣子,時日一長,就養成那副德行。喏,眼下不是被你教好了嗎?”

“我只見過你一次,就那一次。我看到你的時候,終於知道他們口中的白衣銀甲岳成秋,到底是什麽模樣。你那時候還沒有戴面甲,我那時候吧,覺著好看極了。”許小曲捧起他的臉,蹭上他鼻尖,“不相上下。”

“什麽不相上下?”岳成秋咬咬牙,握住她手腕,“許小曲,你再好好看看?我比別人如何?”

許小曲像是困得恍惚了,酒勁兒也上來。她眉頭微蹙,果真細細端詳岳成秋。

半晌,她摸摸他的眉眼,帶著酒氣靠近,伸出手指點在他唇上:“我想想……邊月眉眼生得好,你有沒有聽過,邊家邊月風流天成?他那模樣是真風流。”

岳成秋有點氣,又不敢用力,一時不察就被她推倒榻上,胡亂拉開衣襟。她按在他胸口,傾身壓下來,神神秘秘笑道:“我悄悄告訴你噢,蘇星忱他……”

“他怎麽?”

位置瞬間調換,岳成秋扣住她的手腕,正欲靠近,就被她掙脫開扯住衣襟,雙手下壓隨手取了衣袍把他捆住。

她眉一挑,拍拍他的臉接著道:“你老實點聽我說!”

岳成秋猝不及防被她捆得結結實實,無奈地嘆氣:“行,你說,我聽著。他如何?”

“他是星落的親弟弟,那也是我弟弟,我該好好照看他的。但是他太虎,有時候總不聽話,得追著哄著。”

“從前……我忽略他了,以為他有他姐姐照看著我不必看著他。”許小曲滿意點頭,忽又蹙眉,“你怎的不說話?我不要一個人說!”

“那你想讓我說什麽?”岳成秋坐起身,星目一瞬不瞬看著她,挪到她身邊,“要不……你先把我放開?”

“不放!”許小曲躲開他,把他捆得更緊。

岳成秋更無奈了:“小曲醒醒,是我。先把我放開好不好?”

“我管你是誰,就不放!”許小曲哼哼一聲,拖著他從窗戶扔出去。

隨後“砰”一聲,把窗戶關上。

薛煜在屋頂看著他被扔出來挑眉笑道:“喲,這不是岳大將軍嗎?怎麽被扔出來了?”

“她喝醉都這樣?”岳成秋掙開捆住他的外袍無奈得很,酒勁兒怎的說上來就上來了?

“那我可不知道,我家許小娘子從前沒喝醉過。”薛煜樂得很,在小曲屋頂上躺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小曲喝醉,挺好,喝醉的小曲也沒人能靠近,這樣他就放心了。

岳成秋欲言又止,許小曲屋中又沒了動靜,他只能作罷。也罷,等日後他必要再問問,他比邊月如何。

許小曲是真喝醉了,第二日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她揉著頭,就是想不起昨夜裏後半夜她幹了什麽。只記得……好像有人靠近她,後來她就順手把人給扔出去了。

可是這裏除去她也就薛煜和岳成秋,她扔的是誰呢……

“昨夜還是該給你放一碗醒酒湯。”薛煜遞給她一碗清茶,在桌上擺下幾色糕點,再端來一碗白粥和佐餐小菜。

“我昨夜……是不是喝醉了?”許小曲睡眼惺忪,一氣喝幹凈醒酒湯,終於松快下來。

“是啊,第一次見我家許小娘子喝醉,還挺新奇。”

“那我做了什麽?”

薛煜手一頓,朝外面劈柴的岳成秋努努嘴:“不知你們說了什麽,我就見著你把他捆成粽子從窗戶扔出來了。”

她扔的是……岳成秋?還是從窗戶扔的?

許小曲一激靈清醒幾分,她後半夜到底跟岳成秋都說了些什麽?她只記得她說他傻得很,後邊就沒了。他可不是是傻嗎,說什麽都信。

岳成秋看過來時,她下意識移開目光。完了,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直到五日後收拾完行囊下山,她才低聲問身邊人:“我那日夜裏,到底對岳大將軍做了什麽?”

岳成秋垂眸,開口:“你把我衣服扒了,說我摸著舒服,摸完還不認賬把我扔出來了。”

“我……扒你衣服還……摸你?還不認賬?最後把你扔出來?”許小曲呆若木雞,面頰浮起薄紅,驚愕地睜大眼,“我從來不愛占這便宜的!岳成秋!你別想誆我!”

“你就是做了,做了就得認。”岳成秋不敢看她,耳根微紅側過頭去,“吃幹抹凈還不認賬,許小曲,你這是……”

許小曲一把捂住他的嘴:“岳成秋!你你……你莫要胡說!我何時把你吃幹抹凈了?何時又不認賬了?”

岳成秋挑眉,握住她的手,微幹柔軟的唇蹭到她手心:“這是想賴賬?不對……你說你認……”

“我不信!除非拿出證據!”許小曲觸電般抽回手,往後退開兩步,她摩挲著手心,“沒有證據是不作數的!”

“小曲。”岳成秋靠過來,離得極近,“我不鬧你了。你且記得,萬事小心,我晚些再去黑雲寨,就在那裏等你。”

他說他還要在玄璣觀逗留些時日,她也不知他想做什麽。黑雲寨離玄璣觀不遠,縱馬只需幾日的功夫,她要緊著去大凜,會會那個所謂的帝師。

許小曲緩緩點頭,在山腳下的樹蔭裏,悄悄在他耳畔道:“岳大將軍,你說要我認賬,我也沒說不認。”

她的吻總是輕飄飄的,卻太過引人沈淪。岳成秋的指尖觸在臉側,唇角微勾。

阿掣被牽過來時,高興地在小曲懷裏拱,它也有好些時日沒有跑過遠路。

許小曲掏出草餅餵給它,給它掛上韁繩馬鞍。

她跟薛煜縱馬疾馳出老遠,才回望玄璣山,那銀白身影模糊,他還站在原處未動。

“決定了?”薛煜輕扯韁繩,黑白駿馬不安分地用蹄子刨地打了個響鼻。

許小曲縱馬慢行:“是他真的決定了。我不過是順心而為,他想留便留,想走便走。薛煜,你說……白衣銀甲岳成秋,到底是何模樣?”

那日的岳成秋太過認真,她問他是不是怕了?算天行卦,逆轉陰陽。就當是她給他講了個不入流的故事。他們所向都為太平,還能是同盟好友,屆時肉照吃酒照喝。

可他說,他什麽都不怕。哪怕天方夜譚,鬼神之說,他也不怕。他們上輩子只有一頓酒的交情,那這輩子就從他敬她的三杯酒開始。

將離都城,共謀太平。

原來師父早已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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