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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心誠 “柳公子,你心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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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心誠 “柳公子,你心誠嗎?”

此事一出, 宮中戒嚴,查了三日也沒查出名堂。戲班子的血染紅了禦前石階。

柳輕安救駕遇刺,大盛帝特準他居於宮中養傷, 養了七日, 才勉強回府。

許小曲那日直至第二天天明,薛煜竟也一直在宮門外等著。他第三日便有些風寒, 一連好幾日都不見好,今日已是第十日。

大夜裏, 他竟發起熱。

“我記得, 你從前都不會這般。”許小曲眉頭微蹙,擰了帕子放在他額頭。從前薛煜跟她千裏奔襲各處拼殺時都未見得風寒。今次也不知是為何。

“許是水土不服。”薛煜垂下眼眸,躲開她視線。

許小曲一時無言,她坐在桌邊,撐著頭閉目養神。

薛煜悄悄掀了被子起身。

“嗯?”許小曲只覺肩頭一熱,睜眼一瞧,原來是搭上了一層厚實的披風。

薛煜背過身去連咳數聲, 他緩下來低聲道:“回去睡吧,我沒什麽大礙。秋夜裏涼,記得蓋厚實, 別著涼。”

“薛煜, 你……”許小曲剛開口就被他推到門外,身後的房門“砰”一聲關上。

他聲音微啞:“去睡罷。”

許小曲駐足許久,才應道:“好。有事就叫我, 我睡不沈, 能聽見。”

她擡腳欲走,被關上的門又被打開。她的袖子被他拽住。

“小曲,太安靜了。”他苦笑著看著她, “我反悔了。”

“想聽什麽?”許小曲眼中帶笑,安頓好薛煜,自己坐在榻邊。

“都好。”

大盛調子輕緩,散在秋夜的涼風中。屋子裏沒有點燈,只有柔和月光鋪陳半屋子。許小曲一下一下輕拍在他肩背,最後哼得自己都困倦。

她打了個哈欠,看著榻上已然睡熟的薛煜,手背碰在他額頭,她才松一口氣極小心地下榻,帶上房門。

等房門輕輕關上,薛煜睜開眼,他翻身而起推開掩上的窗戶大口喘息著。秋風帶來絲絲涼意帶走臉上灼熱,他無力地靠在窗邊,手顫抖著攥緊。差一點,差一點他就真的躍過了那條線。

可是,他真的反悔了。

他擡手捂住心口,聲音低而嘶啞。

“我真的反悔了……”

……

他發熱兩日,才完全好。

這兩日裏許小曲哪裏都沒去,呆在小院等著柳輕安上門,也照顧薛煜。

“今日的比前幾日好多了。”

薛煜喝完粥,正要去劈柴,被許小曲一把攔住:“放著我來!”

“那我去打水。”

薛煜彎腰提桶,桶被許小曲搶了:“放著我來。”

“我……”

“都放著,我來做。”許小曲將水打好,反手提起斧頭,劈裏啪啦一頓劈。

薛煜還是看不過眼,順走她手裏斧子就坐下開始劈柴:“你哪做過這些,邊上去。”

她不是沒做過,而是薛煜在的時候她才沒做過。許小曲無奈得很,只能幫著撿劈好的柴火在墻根下壘成一堆。

劈柴打水,澆花澆菜,完事再幫著薛煜洗菜擇菜。

薛煜炒菜做飯,她就幫著看火,負責吃糕。

大門忽然被敲響,她咬著糕看那方一眼,又轉回來。

“你不是等他來?”薛煜舀起鍋裏的水,另外倒油,入肉絲翻炒起鍋,再入菇、筍、木耳炒熟,倒入肉絲,加鹽、胡椒炒勻起鍋,一道小炒便好。

“不急,我這還沒飯吃吶。”許小曲說話含糊,喝一杯白水才將糕咽下。

柳輕安來時,桌上剛擺出熱氣騰騰的飯菜,許小曲擺上碗筷給他倒上一盞茶:“柳公子可要吃些?都是家常小炒,也不知柳公子吃不吃得慣。”

三菜一湯,家常小炒也是色香味俱全。桌上再擺一個紅泥茶壺,斟兩杯茶水。茶香淡,入口柔,柳輕安只淺嘗一口便放下。

他斟酌著開口:“我來時已吃過,此次來也只為找許道長算算我丟的物件在哪方。許道長且先吃飯吧。”

許小曲淺笑提箸。

她吃得慢,晃眼就是小半個時辰過去。薛煜早已習慣,等她吃完恰好遞她茶水漱口,撿去碗筷。

“柳公子想算方位,可你也知,心誠則靈。”許小曲側目看薛煜在園中打理,不多時就抱一叢秋日野花挑出漂亮的錯落放進花瓶。

她半晌才收回視線,指尖點在銅錢上,看著銅錢氤氳出淺薄天光。

“柳公子,你心誠嗎?”

柳輕安慢慢放下茶盞,平日清朗的眉目裏帶出一絲銳利,他的手一點點攥緊,那雙眼一瞬不瞬看著她:“我來找許道長,自是心誠。許道長,你要金幾何,且說與我聽聽。”

“柳公子言重了。黃金萬兩難換一人性命,柳公子能用數人性命換自己仕途,我一時不知心誠還是不誠。”

“那我能如何?”柳輕安低吼出聲,聲音裏帶出與往日不同的尖銳,他死死看著她,眼中是壓抑的怒火,“你以為,朝堂之中,是這麽好活命的嗎?柳家早有頹勢,如今不過是茍延殘喘!大盛帝想挨著拔除世家大族,柳家一倒,許家就會是下一個,你以為你跑得了嗎?”

許小曲挑眉,冷笑一聲:“我?我可不是許家人。就是大盛世家大族都除盡,也傷不到我分毫。你們與我何幹?”

她閑適地拿起一塊松子酥扔進口中,嚼得滿口生香,毫不在意柳輕安。

柳輕安似是未曾想到她會這般無情,一時失了言語。

“柳公子說話還是謹慎些的好,免得隔墻有耳牽連了我。”許久,許小曲笑出聲,“柳公子,誰都知朝堂之中明爭暗鬥,你說他想拔除世家大族,又有何證據?柳家倒臺,你真以為別的世族會放任不管?不過是拿你柳家殺雞儆猴。大盛帝?他不敢做太過的。”

柳輕安倏然擡頭,看到的卻是她眼中的譏誚。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許小曲。

朝中暗潮洶湧,他早覺察出諸多不同。祁、柳、許、周四家,看似和諧其實早就分崩離析。這也是為何柳家想同許家系在一起。

一紙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柳家如今,只能攀附。

大盛帝試探他太多,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他賭不起,也不想賭。

“隔墻有耳……許小曲,你要什麽?”他擡起頭,看向許小曲那雙隱帶鋒芒的眼瞳,“你想要什麽?”

許小曲戲謔看他:“柳公子既說柳家倒了許家遭殃,那為何不去跟許安說道?他能助力的比我更多,你找我,是為了什麽?因為我有我師父那一句讖言?若我拿了軍功就會在朝中有一席之地,然後跟你柳家聯手以防他發難。所以,你開始選擇了我。”

一席話砸出來,屋中寂靜得可怕。

許小曲的指尖點在桌面,叩出輕響,擊在人心間。她覺得可笑,看著柳輕安此時模樣,更覺可笑。

她微微傾身,聲音落在他耳畔:“可是你一直在猶豫,你不知道你這步棋走得對不對。你想過反悔,去找許流觴。但是恰巧他讓你試我,你就又動搖了。”

“舉棋不定,遇事不決,實乃兵家大忌。”

她眼中帶著說不清的情緒,似悲憫似譏諷。

柳輕安這時才知,他一開始就錯了。他以為許小曲在民間長大,至多只是聰慧些。那些時日種種,都應證了他的直覺。

可是他從一開始就錯了,所以到後來,她歸京與許安翻臉,再到山林演兵,都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的。

一步錯步步錯。

他說不清許小曲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明明帶著蒼生悲憫,卻又冷漠得可怕。

“我無權無勢救不了柳家。”許小曲眼尾微揚,細細打量眼前這個已然頹唐的年輕公子。

柳家人,最是精於算計,可惜死得太早。今次歸來,柳輕安倒真是個意外。

“那你為何還要讓許流觴出征?”

“他啊……”許小曲輕嗤一聲,“該是我的東西誰都拿不走。他既想當這個少年英豪,那就讓他當去。南域獨孤家,你真以為,獨孤雪堂堂南域之王會教出個廢物嗎?”

獨孤雪將名在外,能跟前朝名將並駕齊驅。有她教導,莫說許流觴,就是北疆前將耶律赫澤都討不了好。也就是大盛安逸太久,已忘記了前朝南域踏關,才敢如此輕視。

“那你跟我又有何不同?”柳輕安撚開掌心的薄汗,他竟覺得在她面前他藏無可藏。他深吸一口氣,平覆下心緒,“你挫許流觴銳氣讓他上前線。一個不好,馬踏城池,或是貿然行事兵士盡折,你要拿數萬人的性命來換他銳氣被挫讓他們都求到你面前嗎?”

許小曲睨他一眼,唇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柳輕安驚得後退數步,他神色覆雜。

許小曲拂落桌面三枚銅錢帶進掌心,銅錢碰撞間發出悅耳聲響。

“今日說太多了。柳公子若心不誠,那便不用再多說。他生死在我,能不能見著明日的太陽,我也說不準。噢,對了,薛煜說他是被毒啞的,也不知他們審的時候怎麽審的。”

她站起身,理順衣擺,最後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我有個哥哥,他叫柳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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