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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戰報 初冬,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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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戰報 初冬,落雪

三日後, 軍營青竹小院又熱鬧起來。

許小曲抱著一壇子好酒放在院門口跟林願打招呼:“林老將軍,我給你帶酒來了!”

“好丫頭!”林願眉開眼笑,幾步過來拍開封泥, 院裏霎時溢滿酒香。他滿意點頭, “好酒!我就知道你這丫頭最是重情重義!”

好幾日不來,青竹院子黃葉鋪了一地, 在院中石桌上下棋更是別有一番風味。小曲落子不疾不徐,林願一面喝酒一面看她自己下黑白兩方。

“你們這些小輩真有意思。”林願哼哼一聲, 伸手提子, 撿起已困死的黑子瞥了那邊小屋一眼,“你留他一命,換了什麽?”

許小曲放下棋子,舉杯跟他碰上:“自是換了我滿意的東西,柳家人果真是精於算計。”

只有在林願的小院裏,才是真的安穩。

大盛帝安插的眼線遍布城中前營,柳輕安部署好一切, 以多人性命換來大盛帝對她片刻松懈。

她有一個哥哥,叫柳輕安,出生便夭亡了。

後來柳家找來, 讓她認祖歸宗, 以哥哥的名姓。

因為在岌岌可危時,女兒只有攀附一途。

柳家不需要外嫁拉攏別人的女兒,只需要一個能承家業的兒子。柳家的命運, 也不能系在一個沒有半點權勢的女兒身上。

認祖歸宗後, 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配再有,她也早已記不清娘親喚她什麽。

柳家在朝中的前人只給她留下那幾個能用之人。

她頂著柳家獨子的身份一步步爬進朝堂,重振柳家, 時時刻刻都告訴她自己,她是柳輕安,要擔起柳家權勢。

後來,她便真的只是柳輕安。

“啪嗒”一聲輕響,小屋的鎖被打開,小曲打量著被放出來的死士。

死士被她折斷的四肢已接好,他銳利的眼瞳如狼,死死看著她。

“別這麽看著我,我可沒為難你家主子。她只是,跟我做了交換,用自己換你平安。”她把棋子分開收好,跟林願喝得起勁兒。

他身形一動,頃刻襲至她面門。

許小曲不慌不忙,翻手握住酒壇邊沿,壇底一轉撞到他胸骨,把他撞退數步。薛煜順手扯出一根布巾捆住他雙手,把他踢翻在地。

“強弩之末,還敢逞威風?”許小曲蹲下身,幾下解開布巾,“自己出了軍營回去柳府。若出不去,那我明日便跟她說,她這個死士不中用,待我晚些訓幾個贈給她。”

短匕扔在他身上,許小曲才起身拍去身上塵土。

她也算是給出了十足的誠意。這個情,柳家人不領也得領。

“林老將軍見笑了。這些時日也多謝你。”

她話說得客氣,林願聽得順耳,遂擺擺手:“你們小輩的事我不管。我只好好喝酒吃肉。若非大盛將位後繼無人,我也不會還留在這軍營。”

他飲酒撫須,滄桑的面容帶著笑意:“如今你來了,我怕是也該找個好時候歸隱山林,不問世事。知節那孩子沈穩,應當也能當你助力,我早先去信於他,若無意外,他應當已在等你了。”

“你若不嫌棄,也可叫他一句師兄。”

“行,待我去了前線,就先去找找林師兄。”

一老一少這方喝酒,直喝至夕陽西下。

臨走前,許小曲回首。

青竹小院寂靜得很,秋陽天光,鋪陳出金紅小道蜿蜒而去。林願六尺長槍攪起銀芒陣陣,帶起地上黃葉。他唱——

“鐵馬踏關金戈揚,

兒郎隨我征沙場。

妻兒哭,爹娘望,

只望平安歸故鄉。

歸故鄉,歸故鄉,

故鄉路遙漫長長——”

許小曲遙施一禮,聽到長槍破空聲作答。

“再見也不知是何時了。”她帶著薛煜除去路上雜草,支好木柵欄。

也不知下次再來時,還能不能瞧見林老將軍在這裏喝酒舞槍。

“緣聚緣散,終有盡時。林老將軍早已決意歸隱,也該安享晚年。”薛煜拂去她衣袖枯葉,走在前頭清理橫來的枝丫。

兩人並肩行至前營,正遇梁晝和榮羨演兵。

榮羨攜一陣微風到她面前,他躊躇許久,才問:“我明日休沐,來找你?”

“找我蔔卦?”許小曲打趣他,榮羨總這般不愛言語,她倒是樂得逗他。

“幹什麽都好。”榮羨低垂著頭,下意識摩挲劍柄,又重覆一句,“我想來找你,前幾日軍中太忙,我走不開。”

梁晝識趣去教訓了好幾個往這邊盯的兵士,隨後點出幾個去搬今日送來的米面菜。

許小曲想起來,這個情形像極了那時他孤零零坐在榻上一遍又一遍問她何時回來。

“我跟你走,我不想再一個人在這裏,我明日就遞上辭表。”久久沒聽她答,榮羨急起來,“家裏不用我混一官半職,他們早想讓我辭官的。”

“你若想見我,來見便是,不用問我。”

路隨他們各人走,她再不會幹涉分毫。

榮羨得她話,才松一口氣。

那邊正巧散兵,蘇星忱和陸嵐也過來寒暄,青梧在他們身後探頭,已不像之前那般畏畏縮縮。他笑眼清澈,說話慢但清晰。

一個兩個都比初時更好。

蘇星忱知道軍令不可違,陸嵐雙刀更威風,青梧也練得越發好。青梧十四五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才大半月不見,許小曲總覺得他似是長高了些。

一晃又是兩月過去。

榮羨日日都愛來這邊院子,他總提些五花八門的東西。再是祁鳳揚,她家布莊生意一差就來抓人裁衣衫,美其名曰,找人試試布料穿出去站她布莊門口招攬生意。多的時候,她家莊子三天制出兩套,桌上的新衣看得小曲眼皮直跳。她拽住薛煜,推到她面前:“喏,給他也做,我給銀子!”

一個薛煜做不了幾身衣服,幹脆把榮羨也拖來擋刀。

再過了一月,連蘇星忱、陸嵐、梁晝、青梧,人手兩套新衣服。

邀月閣又開出新戲,講滄瀾派,榮羨聽時就站起身,一把長劍插進臺面半尺,嚇得客人四散。

他冷著臉道了句:“滿口胡言。”

這下把祁鳳揚氣得不清,她九節鞭一揮,“啪”一聲抽在地上,帶出一道鞭痕:“會不會好好說話!”

眼見就要打起來,齊老虎來了。

齊老虎看著裏面針鋒相對,眉一挑:“你們擱這兒鬥雞?”

那一天,齊老虎挨了有史以來最無辜的一頓打。

榮羨氣定神閑坐在小曲身邊喝茶,齊老虎帶來的人跟他一起被捆巴捆巴扔出了邀月閣。祁鳳揚這下氣消了,招來寫話本子的專門問榮羨戲文哪裏出了錯。

兩人心平氣和改好話本子,榮羨這才冷著臉點點頭。

但背地裏,這件事就是揭不過去。

初冬,都城這麽早竟落了小雪。

這日裏,許小曲起了個大早。

初雪細碎,積不起。她推開房門時,薛煜正在想法子積雪水,說是要拿來泡茶。

冬日小院裏冷,他總燒一壺熱水放好,再給小曲塞手爐,燃炭火。

許小曲無奈得很。

大盛都城,不冷的,只是不知為何,今歲會這麽早落雪。

薛煜穿得單薄,他翻上屋頂,掃出一片幹凈的地界,以供他們二人喝茶賞景。

只要在上面坐著,他就總帶上一件厚披風給她搭上,偶爾燙一壺黃酒,讓邀月閣送來鹵牛肉、烤雞,就又是一餐。

她總覺得,薛煜這些時日喝酒比從前易醉。

一喝醉,說話就不著邊際。

今日也是如此。

早間聽聞前線戰報來,大盛帝又並未譴人前來。她就索性叫來邀月閣的好酒陪他喝。

薛煜又喝醉了,面上染得微紅,微微傾身過來:“小曲。”

“你喝醉了。”許小曲扶住他的肩,就要帶他下去。

“沒醉,只是想這般呆著。”他給自己灌酒,灌下一盞又一盞,慢慢把眼眸都帶出幾分紅。

許小曲按下他的酒盞,靜靜看著他:“薛煜,別喝了。喝多傷身。”

他的手背冰涼,很快被她的掌心捂熱。

薛煜猛地靠近,驚得小曲往後一躲。他瞬間拉住她的手臂一帶,苦笑道:“你就這麽怕我?”

“沒有。”許小曲別開頭,緩緩抽回手,“我怕你做什麽?時辰不早,你也醉了,該回去休息了。”

“你先去,我收拾。”他端起酒盞托盤起身,趔趄一下,旋即躍下屋頂。

許小曲攏好披風,坐在屋頂上遲遲未動。

初冬的風,不冷。只是她一時不知該怎麽辦。

黃亮的銅錢被她彈起接在手中,她為自己蔔了一卦。

她覺得這一卦不準,是她道心不堅,太過害怕。

翌日一早,就有宮中人來。

許小曲利落打理好,跟薛煜打了聲招呼便動身往宮中。

此時朝堂上文武百官已齊整,分列兩邊的朝臣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昨日戰報來,大盛帝狠狠摔了禦書房的瓷器,連夜召幾個大臣入宮商量對策。

怕是不好。

誰都不願去撞這個風口,一時也都不知如何是好。林願已在兩月前離都城,此刻怕是已尋不到。再是許流觴早已至棲陽城,如今卻傳回這讓大盛帝盛怒的戰報。

大盛帝氣得險些口不擇言,他將折子摔在許安跟前,冷笑道:“這就是你的好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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