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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邀月閣 銀白衣,戴玉冠。真真當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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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邀月閣 銀白衣,戴玉冠。真真當得一句……

“岳大俠, 今日天高氣爽,可要同我出去逍遙逍遙?”

岳成秋甫一開門,就見天青色衣袂飛揚, 許小曲抱個紙包穩穩當當落在他面前, 她今日換上一身上好的雲竹紋窄袖騎裝,墨發高紮, 配一根同色玉墜發帶,腰間還別一把折扇。

“街角那家剛蒸好的荷花饅頭, 我剛買完, 他便賣完了。”她將紙包打開來,饅頭還冒著熱氣,“嘗嘗?”

“嗯。”岳成秋接過一個。

荷花饅頭應當是用莧菜汁染的色,微紅,裏面包了甜而不膩的豆沙,吃著沒甚麽甜味兒卻有餘香。

“岳大俠,還生氣吶?”許小曲湊過來看他。

岳成秋安安靜靜啃完饅頭, 微微躲開她:“沒有。我生什麽氣。”

“我親自去買的。”

“嗯。”

“真不出去?”許小曲嘆了一口氣,無奈攤手,“罷了, 我自己去罷, 順道還能去柳府小酌兩杯,然後……”

“嗯?岳大俠,你做什麽?”許小曲挑眉看向他拉著自己手腕的手。

“院裏憋得慌, 出去走走。”

“噢。”

別別扭扭的岳將軍。

……

“你說的逍遙, 就是來賭坊?”岳成秋面無表情站在賭坊門口。賭坊門口擺了一對貔貅,金漆紅柱,匾額上書寶來賭坊。

許小曲折扇一展, 遮住她和他半張臉,在他耳邊低聲道:“來砸個場子。”

“岳大俠,你若是不想進去便在外面等我。”她眼眸微彎,大步流星走進賭坊。

岳成秋思襯片刻,極快地跟上來:“若是讓我爹知曉,他得打我一頓好的。”

“我不告訴他。”許小曲拉住他的袖擺,“岳大俠,你瞧好了。”

她大搖大擺走到當中賭桌上自懷裏摸出銀票扔在桌上,居高臨下瞧著正低頭把玩骰盅的莊家:“齊老虎,賭一把?”

她聲音不大,旁人卻聽得清清楚楚。已經許久沒有人敢跟齊老虎叫板了,更何況這寶來賭坊後臺不小。

這人是個什麽來路?

被叫做齊老虎的人緩緩擡頭,看到是個小丫頭嗤笑一聲,又看到桌上銀票,少說也有五百兩。

都城中的人,來賭坊扔錢的大有人在,可五百兩也不算小數目了。看來又是個來賭坊扔錢的大戶小姐。

“好說。”齊老虎撐著頭,玩味地看著這個小丫頭,看著倒是大盛人,“玩兒什麽?”

“本小姐今日帶我家小郎君來玩兒,銀錢管夠。”她拉過岳成秋,笑問,“小郎君,想玩兒什麽?”

“隨你。”岳成秋耳垂微紅,他瞥過齊老虎手上骰盅若有所思。

“那好,那就最簡單的。”許小曲接過遞來的骰盅掂了掂遞給岳成秋,“你來。”

岳成秋蹙眉,許小曲見狀擡手覆上他手背。

骰盅在桌上一抹帶起骰子,叮叮當當響起來。齊老虎幾下將骰盅頓在桌上。許小曲帶著岳成秋,在鼎沸人聲裏,同他低笑道:“小郎君,你說是大還是小。”

“我猜……小。”岳成秋的視線落在她手上,離得太近,人多,有人推搡過來,他伸手巧力推開。

“好,那我們便猜小。”許小曲放下骰盅,壓在銀票上,“開吧。”

齊老虎翻開骰盅,有人嘩然,許小曲眼眸一動收下百兩又取一張銀票押上,笑道:“再來。”

她一手拿起骰盅,一手展開折扇,掩住他們二人半張臉。岳成秋看著她只離他一掌之距,口唇開合:“要收網了。”

賭局上沒有常勝將軍,齊老虎也非浪得虛名。許小曲贏上三把連輸五把,銀票很快見底。她又摸出一疊銀票拍在桌上,拿起骰盅時覷了齊老虎一眼。

齊老虎也正打量她,眼中帶著審視。

齊老虎生得硬朗,刀眉虎目,下頜上斜著劈下去一道疤,直直蔓延進衣領,在他麥色的皮肉上泛著肉紅。齊風啊,雲從龍,風從虎,便在寶來賭坊得了齊老虎這個諢名。

“押寶不押小,押生不押熟啊……”許小曲微微一笑,跟齊老虎同時開盅,齊老虎拿眼掃過骰子,忽然僵住。

“咦?”

還未等周圍的人反應過來就聽著齊老虎冷聲道:“再來。”

“有意思……”再開時齊老虎冷笑一聲,終於坐直身子。

“齊老虎,還有銀子嗎?”一連七把下去,許小曲撿起桌上的銀錢往岳成秋懷裏塞,塞得岳成秋懷裏都裝不下,她才悵然道,“行了,今日就不玩兒了。我瞧著……你也沒銀子讓我繼續同你玩兒。”

幾個人攔住許小曲的路,齊老虎招人清了場:“還請小姐留步。”

“哎呀……”許小曲嘆著氣,手中拿起一塊散碎銀子一扔,“小郎君,還不走?”

那銀子直直砸向齊老虎腦門兒,她拉著岳成秋一腳踹飛一個攔路打手生生踹出一條路。岳成秋抱著銀錢被她拉著跑,不知怎的就想起她那時踹薛煜那一下。

那時的薛煜,也真是命大。

賭坊的打手功夫上乘底盤穩,個個壯實,楞是沒一個能接她一腳,被她踹了個人仰馬翻打倒許多桌椅。齊老虎氣得咬牙,他這是陰溝裏翻船,看走了眼。這下又不能直追到主街,只能暫且作罷。

等他收拾了賭坊的殘局再去收拾她也不遲。

在大盛都城落他寶來賭坊的臉,還想跑幹凈,門兒都沒有。

“借過借過!”許小曲在前面開路,拉著岳成秋穿過來往人群直奔花月街。

“蘇老板!二樓天字雅座。”

蘇老板被突然遞來的兩張銀票唬了一跳,擡頭才看到是一對錦衣男女,兩人懷裏都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些什麽。

“喲,二位客官。今日這天字雅座早被定下了,定下的是個大人物,我開罪不起,還請二位客官見諒。二位不若看看別的位置,我再贈點吃食,如何?”

許小曲似是有些為難,走到蘇老板面前,遞她一錠銀兩,指指岳成秋跟她耳語道:“今日我也是慕名前來,想帶我家小郎君長長見識。既然天字雅座沒了,那蘇老板看著給安排個聽曲看戲的好位置,銀錢都好說。”

“哎喲!”蘇老板合掌,臉上笑意更甚,“我瞧著二位也是第一次來。這般,二樓地字如何?這位置上看戲聽曲,也是美哉。這位置可俏,前面幾個人來出了銀子我都沒給,想來是在等著你們吶!”

“蘇老板爽快人,日後我還來。”許小曲也沒再刁難,痛快應下。她拉著蘇老板的手讚道,“久聞蘇老板傾城國色,如今一見,真真是名不虛傳。蘇老板這張臉,可美到我心坎上,小女子自愧弗如啊。”

“這嘴甜的。”蘇老板一嗔,輕輕拍開她的手,挽住自她肩頭滑落的披帛,轉頭招呼一句,“姑娘小子們,來人帶二位上地字雅座,給沏壺千金茶,再贈上一碟子黃金糕。”

上來奉茶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岳成秋看著底下歌舞升平,神色覆雜。

許小曲伸手撥過他的臉,給他夾一塊黃金糕:“嘗嘗。這黃金糕是邀月閣招牌,邀月閣有四方茶、八方酒、十六道名點、二十四菜肴,黃金糕獨一份兒,味道極佳,就是不知你吃不吃得慣。”

岳成秋遲遲沒動筷,許小曲不禁笑起來:“想什麽吶,這裏的姑娘小子們都是清清白白學了各方技藝,憑自己本事吃飯的。”

“他們可都是一手絕活兒,彈琴的奏琵琶的談詩賦歌的多著。大盛都城的公子小姐們也總愛邀上三五好友來這兒吟詩作賦,春日還開牡丹宴游園會。夏日……今歲怕是趕不上荷花宴。”

許小曲折扇合攏,止住那少年傾斜的茶壺:“有勞了,下去吧。”

她摸出散碎銀子放到他手裏:“替我給蘇老板道聲謝。”

“多、多謝客官。”少年口齒模糊,遲疑地看著許小曲,“蘇、蘇老板說,不做事不能收銀錢。我、我給客官吹、吹曲子。”

他手忙腳亂地摸出懷裏的陶塤:“我只會、這個。”

“陶塤啊……”許小曲收起折扇,撐著頭看向窗外,“吹吧,吹好了另有賞錢。”

“好!”少年眼眸亮起來,看著沒那麽怕了。他試幾下音,細瘦的手指靈活地在塤孔上跳躍。

陶塤的聲音古樸綿長,不似其他樂器那般熱烈。他從凜凜冬日吹到春日來時,再變作夏日浩瀚夜空。

許小曲的思緒飄得越發遠。

“我、是不是,吹得不、不好?”少年小心翼翼地問她。

許小曲面帶笑意,又遞給他幾塊碎銀:“很好聽。這些銀子予你,當作你的賞錢,許是可以買一個更好的。”

“太、太多了。”少年面上發紅,看著賞錢半晌只收下一半,“這些、就夠。能買很好的。”

“蘇老板好、她說,賞錢都、都是我們自己的。”

“我既給你了,便留著罷。多的去置辦幾身新衣衫也不錯。”許小曲給岳成秋續茶,“喏,他這身就好看。銀白衣,戴玉冠。真真當得一句玉面郎君。”

岳成秋瞧她一眼,夾一塊白玉糕塞住她的嘴。

許小曲喝下半盞茶水才緩過來:“小郎君,下次換小點的糕,大塊容易噎。”

少年識趣退下。

許小曲看著他輕快的背影微微搖頭:“陶塤少見,沒有琴雅,不似琵琶珠玉聲,想來甚少有人花銀子聽曲。他賺銀子也不容易。”

她話音剛落,就聽底下一陣忙亂,接著蘇老板就大喝一聲:“齊老虎,你追什麽人要砸老娘這邀月閣?皮又癢了?”

“追到這兒了。”岳成秋略看一眼,端坐椅子上穩如泰山。

“這可比聽曲有意思,是吧?”許小曲折扇開合截住一把匕首,按下岳成秋肩膀躲過飛上來的利箭。

岳成秋傾身拉過她,一個旋身抽劍出鞘,擋下幾發暗鏢。許小曲反扣住他的手臂,扇子塞到他懷裏,反手扯過房梁上垂落下來的一根紅綢帶他自二樓一躍而下。

她借力一蕩,旋踢在齊老虎胸口,又極快松開手後撤。

紅綢被岳成秋斬斷,握在手中如蛇捕食,捆住一個打手就踢飛出去。

“好腿法!”許小曲折扇合攏,以扇骨擋下刀尖,順勢一轉壓下刀鋒另一手扯住齊老虎的手臂爬上他肩頭用力握住。

齊老虎面色一沈,使大力帶得許小曲騰空而起,許小曲在半空中騰身回寰直襲他後心。岳成秋長劍游龍,隔開兩方打手,只用劍刃平打手腕,抓住他們衣領扔到一邊。

“齊風!誰準你來邀月閣抓人?”

許小曲抱臂靠在朱紅柱子上,在岳成秋耳畔道:“小郎君,有大戲看了。你瞧著,齊老虎怕是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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