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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回朝 舊時大巫,可觀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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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回朝 舊時大巫,可觀天道

都城來往的人群裏, 兩輛馬車不甚顯眼。

許小曲撩開車簾,輕喚一聲:“薛煜,不去柳府。”

“好。”薛煜應聲, 他在街邊停下馬車, 冷眼看著長街盡頭。

那方,便是金鑾殿。

許小曲撩開車簾自馬車上跳下時, 薛煜順手接過包袱,笑問:“今日可還是宿在外面?”

“是啊……”許小曲看一眼身後的岳成秋慢慢道, “還得跟柳公子說說, 今日時辰已晚,誤了吉時,再者風塵仆仆還需打理,怕是還需明日才能進宮面聖。”

她同柳輕安交談片刻。柳輕安並未多言,只說若有難處可去柳府尋他,莫耽誤了明日吉時。

許小曲抱著拂塵穿過熟悉的街市,在小攤坐下點上三份吃食。攤主倒是熱絡, 多贈上一份小菜。

她笑著謝過後,悶頭吃起來。

岳成秋看著她一點點吃完,自己掏了銀子遞給攤主施施然起身帶著他們離開。

她於街道之中穿行, 道袍翩然, 這身打扮,在諸多行人裏格外惹眼。

大盛重逍遙,男女都偏愛素凈些的顏色, 多是月白青藍, 袖窄領低,絲絳系腰間佩香囊玉玨。更有甚者,腰間還掛一把折扇, 就如柳輕安那般。

夏日時節,這個時辰地氣上來,街上人更少。百姓行得匆忙,亦有攤販吆喝著賣出攤上餘下的那點瓜果。

擦黑時,街上燈火點起,小店閉門謝客,還有幾家客棧燃燈待客。非年節,夜間的街道不甚熱鬧,薛煜笑說待消夏節定然會有許多人賣瓜和糖水。

岳成秋打量著街上零散燈火,隨他們二人一起行過主街。

許小曲終於在掛著一溜大紅燈籠的客棧外停下,她同迎上來的小二交談一番,小二連連點頭,笑得牙不見眼。

末了,她朝他們歪頭:“薛煜、岳大俠,今日就住這裏。方才略算,明日吉時得是辰時三刻,等將到了,再動身不遲。”

“行,都聽許小娘子的。”薛煜懶洋洋應聲。

大盛宵禁遲,直至將近子時街上才靜下來。大夜裏出奇的靜,許小曲盤坐榻上,懷中抱著拂塵。

上輩子十八歲回朝時,邊關危急匆忙掛帥,只在軍營中呆了大半年。

校兵、掛帥、初征雁兒谷、遇伏亡一萬慘勝歸朝。

二征邊境,守朔風關,同邊月打兩年有餘,三擊大凜鐵騎。再征桑原,戰雲城,慘勝,獨身祭英魂三叩天門。

南嶺……援兵來遲,親信死盡,後一年退南域,死守國門,被構陷身死。

“呵……”

寂靜的屋內響起一聲輕笑,許小曲似是看到自己那弟弟撿起染血的虎符和殘破戰旗呈至大盛帝面前換他帥位。

他太看得起他自己,大盛皇帝也太看得起他。

明日入宮,怕是得見許家人,又是一出大戲等著她。也不知她的戲份多少。

……

客棧的燈火明滅間映出模糊的身影,薛煜站在門外,一站就是一個多時辰。

他聽著屋內輕笑又聽著慢慢安靜下去,他才揉著脖頸松懈下來低下頭看著自己融進這方陰影裏。

他似是把許小娘子看得太緊,總怕她過不去那道坎兒。可是他忘了,聞甚安坐化,許小曲已是許小曲。

“我家許小娘子啊……”該活得更恣意些。他笑嘆,終於離去。

許小曲這夜裏睡得很好,一夜無夢,只是總在夢裏聽到銅鈴聲響,悅耳得很。待她起時,天邊只亮起一線。焚香沐浴後換好道袍,綰陰陽髻抱蓮花托拂塵。

她剛推開窗,就看著一串銅鈴掛在檐下,被風一吹帶起一陣鈴響。

這銅鈴……分明是他的。

她取下銅鈴拿在手中,去敲岳成秋的房門,許久無人應。

薛煜靠在隔壁門框上搖搖頭:“沒見著。”

許小曲心念一動,繞到後院一躍上樹,果見屋頂上坐著個銀白人影,正靠著兩三空酒壇睡過去。

她身形一掠,落在他身邊。

“岳大俠,你倒會挑地方。”

岳成秋驟然驚醒,酒壇子骨碌碌眼瞧就要滾下屋頂。好在許小曲眼疾手快,拂塵一攔,將空酒壇穩穩拎住。

她一手拎起酒壇,一手環過他的腰,翩然躍下屋頂落在院中。

“什麽?”岳成秋茫然一瞬清醒過來時,面色澀然,“成何體統。”

許小曲悶笑著松開他,又飛身上去帶下另外兩個酒壇,一並抱起來。岳成秋抱著懷裏的拂塵,幾步追上她。

“我的鈴鐺呢?”

許小曲將酒壇子交給店小二,瞧他一眼:“下次想喝酒就叫我,若是喝醉了我也好照應你。”

“沒醉。”岳成秋抿唇,將她手裏的銅鈴接過來系好,又輕輕勾住她的袖擺,“若是不高興,就同我說。我替你同他們……講道理。”

岳大將軍講道理……

許小曲擡手摸上他的頭,笑道:“岳大俠是想拿劍同他們講道理?”

說罷,她慢慢收回手,眉眼彎彎,道了句:“知曉了。多謝你,岳大俠。”

……

禦書房內龍涎香浮沈,大盛帝一身龍袍召來幾個宮女伺候著用膳。宮女切出糕,盛在一方小盤內雙手捧過頭頂呈至他面前,另有一妃子隨侍在側,夾起糕餵到他口中。

柳輕安行過禮,攏著手告退。

大盛帝閉上眼,摟過一旁的妃子:“許家這女兒當年說將星臨世,年滿十八回朝。如今柳輕安這麽一番話,怕也算不得什麽能人。黑雲匪寨都拿不下來,還生生賠上了一個縣令。”

“可皇上怕是還要給聞甚安一個面子。神通道長聞甚安,讖言可是從未出過錯。臣妾倒想瞧瞧他口中將星是何模樣。”

大盛帝眼眸一轉,手扶上她的腰:“蕊兒說的是,聞甚安的面子朕自然會給。就是不知……這丫頭是否知禮數了。”

“吉時朝聖,倒是像極了當年的聞甚安。”

等到他坐在龍椅上,聽朝臣上書,他興致缺缺地擺手止住。

“許卿,你那女兒有些性子。”他掃過殿上立著的許安,面上不喜不怒,“這性子,可不隨你。”

許安只連聲嘆道:“她自小就這般,又在外多年怕是更不知禮,待她回府上,臣定會多加管教。”

許小曲的性子,像極了他的亡妻,自小便是那般不愛理人。六歲離家,十八歸家,怕是還要好好管教一番。

“哎,年輕人有脾氣些也好,若是軟了性子,今後如何看管軍中?朕可是還等著看我大盛將星。”

忽聽外間有人唱:“玄璣觀許小曲覲見——”

“哦?來了。”大盛帝眼眸微瞇,打量起來人。

來人青衣道袍身形高挑步伐沈穩,懷抱蓮花托拂塵,梳道髻簪木枝。行走間仙風道骨,帶起一陣光塵。

她近前來,微施一禮:“玄璣觀許小曲,回朝覲見。”

大殿內落針可聞。

許家這養在神通道長聞甚安那裏的女兒果真是不懂禮數。

“大膽,面見聖上為何不跪?”許安驚怒之下,一時失了分寸。

許小曲笑吟吟看向龍椅上的大盛帝。

大盛帝擡手止住許安:“既身著道袍,行道家之禮便是。聞道長可安好?”

“皇上聖明。”許小曲掠過一旁的許安,眸中含笑看向大盛帝,“有勞皇上記掛,師父他一切安好。只讓貧道快些回朝覲見,莫誤了吉日。”

“那便好。早年聞道長說七殺入宮、良將之才。如今又承他衣缽,想來該是更上一層樓。”

“皇上謬讚,也是生對了時候才得這良將之才四字。”許小曲拂塵一揚,謙恭道,“今晨貧道來時,見紫氣東升,紅日朗朗,乃是昌盛之象。大盛有帝如此,乃大盛百姓之幸。”

大盛帝哈哈一笑,擡手便要召公公擬旨。

“果真是聞道長高徒。朕可是還等著你小試牛刀,前去營中校兵。”

“皇上且慢。”許小曲微微一笑,低眉斂目,“貧道歸來時曾夜觀天象,觀大盛有二三星子,在帝王之下,隱帶鋒芒。另有六七小星輔佐左右,七星助戰,能護帝王,貧道若沒算錯,那輔星,便在朝上臣子家中。”

許安面上淡然:“許道長可真是承聞道長衣缽,學了個十成十。”

大盛帝眼眸微動,笑道:“好啊,我大盛當真是人才輩出。若說兵法謀略,還當真有幾人可談上一談。”

“許卿,若朕沒記錯,許流觴研習兵法初見成效,又得你指點。你可舍得把這一雙兒女放到軍營?”

“這是臣之幸。”許安未看許小曲一眼,唇角帶笑叩禮。

“舍得便好。”大盛帝看向許小曲,眸中溫和,“許道長且算算,他們何時會出手。也好讓朕瞧瞧聞道長高徒的本事。”

許小曲當堂蔔卦,問時辰起一卦,只片刻便有人呈墨筆宣紙,她筆走龍蛇,片刻功夫寫好一張卦簽。

那卦簽呈至大盛帝面前,他一楞,旋即神色一松:“那朕就等著了。許道長,可莫要墮聞道長名聲啊……”

“早些年朕還聽聞聞道長搜羅各類兵法謀略,也不知成效幾何。不若兩月後,你與許流觴各執兩百兵士,於山林演兵,營中兵士軍備任你們挑,給我瞧瞧我大盛兒郎。”

“也好。”許小曲淡然一笑,“既得師父一句可為將,那也不能墮了他老人家名頭。兩月便兩月,屆時,還請皇上往軍營一觀。”

“許卿,念你跟女兒分離十餘載,朕特予你一日休沐。可得好好替朕養著朕的良將之才。”

大盛帝疲乏地一揮手,隨侍的公公呈上聖旨,許安叩首接下。

一時,許多人都辨不清深淺,只知,神通道長聞甚安面子果真是大。許家女兒……拜了個好師父。

下朝後,大盛帝直往禦書房,柳輕安正在裏面等候。

“柳卿可是覺得不妥?”他睨柳輕安一眼,似是知曉他為何疑惑,“柳卿還太過年少,許是未曾聽聞舊時大巫。那聞甚安,便是大巫後裔,觀天道開天眼,如今那許家的丫頭承他衣缽,便是大巫之後。”

“這個面子……不得不給啊……”大盛帝吃下宮女剝好的葡萄,揮退柳輕安,“柳卿正是大好年華,也該擇一門好親事。柳卿,你說呢?”

“多謝皇上美意,臣便等著皇上給臣擇妻了。”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柳卿這般清風朗月,如今也動了風花雪月的心思,甚好!”

柳輕安淺淺一笑,見大盛帝困頓,便識趣告退。

走出禦書房,他才慢慢斂下笑意。

大盛帝差他去接許小曲回朝,是何用意都心照不宣。他面上又變作尋常那般溫潤如玉的模樣,同來往的人寒暄。

舊時大巫,可觀天道……

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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