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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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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離開宅子後,楚逸獨自在街上游蕩了好一會兒。

腦中糾纏著這幾日的記憶,只覺得記憶短的可憐。

——我是剛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

河畔邊,楚逸盯著一塊不久前裂開的石頭發呆。

或許是吧,不然怎麽會只有幾日的記憶。

除了那位燕娘,就只見過起先在屋內卻被他趕走的人了。

照燕娘的說法,此人不是好人,還同他有仇。

楚逸回憶了下那人的樣子。

身量高大,壓迫感極強,眉宇薄涼之意甚濃,棱角硬朗分明,耳後一抹煞黑之氣。分明是豐神俊朗的正派長相,卻端得是能將人吞吃幹凈的磅礴氣勢。

……的確不似好人。

哪裏的好人會好端端待在旁人屋中?

也不對。

燕娘說的就一定是真的嗎?

那人吃就吃了長相的虧,燕娘一介弱女子,同他相比,的確更容易引人同情。

都是素未平生的人,他又信的了誰呢。

想到這裏,一陣刺骨的痛意驟然襲來,像針紮似得瞬間遍布了整個身子。

楚逸一個沒站穩,險些跪坐在地上。

……還是不想了吧。

疼痛使人屈服,逾白仙尊也不例外。

他此時雖不記得,但骨子裏還存留著從小怕痛的記憶,很快停止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流水湯湯,浮光躍金。

遠離紛爭的世外,水紋上承著幾只腳蹼極大的靈鴨,正呱唧呱唧的踩著水,發出嘎嘎的歡笑聲。

疼痛減輕幾分,楚逸靠在裂開的石壁上,緩緩合上了雙眸。

他誰也不需要相信。

天地之大,人流茫茫,還偏就能再碰到這兩人需要他抉擇不成。

此處實在太過安逸,楚逸靠著石壁睡著了。

……

“楚逾白。”

“楚逾白?”

迷迷瞪瞪中,他好像聽到有人在喊。

——是在喊我嗎?

楚逸下意識覺得不是,倒個頭繼續睡。

直到熟悉的壓迫感再現,才陡然驚醒。

“是你。”

寒光閃過,楚逸已站在了溪水邊。彈指間,滔天巨浪隨劍光席卷而來,如同一個透明的屏障橫在兩人只見,寫滿了生分和抗拒。

楚逸冷眼看著那個不速之客,“我說過。再出現在我面前,就對你不客氣。”

芥子囊發出只有慕恒聽得見的嘶吼聲:“什麽情況?楚仙君不認識你了?”

慕恒:“……”

慕恒面無表情地捏了捏袋子,示意他閉嘴。

“仙尊當真不記得我了嗎。”魔頭露出受傷的表情,“我們一同經歷生死,是情誼可堪天地的朋友。”

為了不讓左誠憋死,慕恒特意下了法術叫他能通過芥子囊看到外面。

是而,他看清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左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剛剛那個人嗎?

翻臉跟翻書似得,一個強大到能同時幹翻幾個高手的人,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給誰看!

“我沒有朋友。”流水翻飛,楚逸站在中間,眉間像捧萬古不化的寒霜,“也不可能有朋友。”

魔頭一裝到底,更委屈了:“仙君如何斷定自己是沒有朋友,而不是失憶了?”

“我的處事準則。”楚逸沒什麽表情地看過來,道:“拿捏不準的時候,殺就是了。”

袋子裏的左誠:“……”

瑟瑟發抖。

被劍指著的魔頭笑出了聲,灰霧席漫,額間一抹朱紅艷麗而詭異。

“仙尊的處事之風,本座甚是喜歡。”

左誠咳了聲:“嘖。”

行吧,原來是兩個瘋子瘋到一處去了。

魔頭笑得愈發猖狂了。

楚逾白如今睚眥必報,行事風格頗有魔界之道,不愧是他……

等等。

見到他的第一眼,楚逾白說的是……

慕恒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不顧滔天巨浪和劍影,渾然忘了此刻的楚逾白並非他往常所見的那個,幾乎是並步沖了上去,雙手緊緊扣住他的肩,“這些天的事,你竟然都沒忘嗎?”

楚逾白竟然還記得幾天前的事?!

如果他的記憶已經能延申到幾日前,那或許就說明,這咒法帶來的影響已經在慢慢消除了。

不知為何,在慕恒逼近的瞬間,楚逸下意識收回了殺氣騰騰的劍意。

但也幾乎是在同時,驚濤駭浪再次席卷而來,甚至比剛剛的攻勢更大。

隨著一聲訣咒,平地起了巨浪,哄裂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大沖擊力,偏又美得像朵不可方物的盛放靈花。

楚逸就站在靈花中,冷眼看著對面。

“放手。”

魔頭半分也未動,只看著他,神情張狂,一字一句道:“不,放。”

“那就受死。”

磅礴的劍意化如雨落,寒光引來騰騰殺氣,毫不留情地刺向對面那猖狂魔頭。

“這話你已說過很多次了。”慕恒閃身避開,熟練得的確不似第一次,還不忘回頭挑釁:“只可惜一次也沒成功。”

劍雨霎時間更濃了。

還挺容易生氣。

左誠在芥子囊裏被帶的左搖右晃,整個人都暈乎了,沖外面大喊道:“你說你惹他幹什麽?!”

……隔著芥子囊都聽得出他出離的憤怒。

慕恒沒空理他。

因為在他的努力下,那個許久沒聽過的聲音,終於重新說話了。

“對方憤怒值已達標,是否要啟用動心法咒?”

濃烈的情感襲來,慕恒揮手劃掉攻擊,在心中與其對答:“動心機會可否換成記憶回溯?”

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為。

……也不是魔頭所為。

因為魔頭是自私的。

若真使用了這次機會,哪怕楚逾白日後對他是否有半分真心,都將盡數歸於法咒的力量。

也就是說,他將永遠不知道楚逾白的真實想法,心中永遠橫了一道坎,踏不過去,填不平整。

太無趣。

“不可。”那聲音忠實地回答道:“不過可以換成威力稍小些的情感回溯。”

慕恒閃身,躲過兩道射向腰側的劍光:“怎講?”

“他能夠回憶自認識你以來,所有的情感歷程。比如你站在面前,他會想到愛、恨、依戀,或是其他情感。”

法器似乎想了想,補充道:“一般來說不會這麽覆雜,可能就只有愛,或者只有恨。”

慕恒皺了皺眉頭:“既然能換,為什麽不能換成記憶回溯?”

法器解釋的很嚴謹:“讓他愛上你需要較大的情感力量消耗,記憶回溯消耗的就更多了。但情感回溯相較而言消耗較少,遠低於心動消耗,所以能換。”

“……行吧。”

有總比沒有強。

裂開的巨浪之中,楚逸雙眸緊閉,僅以神識控制劍意。

忽然有那麽一瞬間,他感受到腦中傳來強大的指引,像是想告訴他什麽。

而後,睜開了雙眼。

面前的人修為分明不在他之下,但一直在防禦,從未攻擊。

他……

剎那間,濃烈的情感鉆進了腦中,如附骨之蛆般在期間蔓延,帶來強烈的刺痛。

楚逸悶哼了聲。

巨浪漸漸收緩,形成一張柔和的水席,將他牢牢裹在其中。

玉骨冰肌,霜寒雪封,堪稱絕色。那張向來不喜形於色的臉上,竟緩緩浮現出一絲詫異。

怎麽會呢?

看到面前這個人,他的心像是被揪住一般,回憶過無數奇異又分明的情感。

憐愛,信任,痛恨,知己……

情緒閃動的太快,他辨不分明,但也隱隱覺得,這些情感放在一個人身上,似乎是件不太可能的事。

但它們的確同這一人有關。

憐愛像是對某種幼小生靈,信任和知己還算對應,可痛恨又是怎麽回事?

不論如何,他同眼前這個人的關系,似乎不是那麽簡單。

楚逸收回了殺意。

水席逐漸舒展開來,露出裹在裏面的人,是完好的。

慕恒松了口氣。

這不算作弊。

他要楚逾白回憶起的,是原本就有的情感,並非強加上去的。

“現在相信了?”

楚逸仍雙眸緊閉,沒有要理他的意思。

但楚逸明白,那些細小的情緒糾纏,不是那麽容易能偽造的。

……勉強算相信吧。

正在這時,法器傳來微弱的聲音:“最後一次機會已使用完成,請好自珍重,憑自己的努力去奪得愛人的喜歡吧。”

慕恒:“……”

用完就用完,還非得提醒。

非得讓人後悔一下。

左誠原本以為得陪慕恒一起死了,在袋子裏掙紮的厲害,現在忽然發現世界安靜了:“……沒事了?”

一個輕巧的女聲響起:“自是有事。”

此話一出,左誠渾身神經都繃緊了。

慕恒也察覺到了不對,循聲去找。

只有芥子囊的主人才聽得到裏面的人講話,這女子是誰,竟然能隔空同左誠回應?

“左大人。”

竟是秦溱!

左誠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就確認了秦溱的身份,急切地拍打芥子囊邊緣,要慕恒放他出去。

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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