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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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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關州都城,州主別院。

別院一向沒什麽人,連州主自己也不常來。今日卻烏泱泱把院子占了大半,好不熱鬧。

聯軍大敗昆山,除關州主外,身為聯軍統領的關州軍首應風自然是當之無愧的首位,其餘人則依著往下排坐。

只是其他人觥籌交錯,應風本人卻十分緘默。

旁人問什麽,他便答什麽,但從不多言,坐在關州主下手處,不像個領兵打仗的將領,倒像個坐在這裝樣子的吉祥物。

左誠剛來就覺得不對,同身邊那人附耳低聲道:“莫不是真正的應帥被鎖起來了,放在這的是個假貨?”

楚逸跟在他身後,雖沒出聲,但並不讚同。

應風身上沒有半點傀儡痕跡,日常裏的習慣性動作也如出一轍,要說是假貨,那仿真程度也怕是只有半神以上才做得到。

但的確奇怪。

他之前被關起來,現在好容易有逃出來的機會,為何會乖乖坐在這裏任關州主捏扁搓圓,不趁機離開呢?

楚逸摸了摸懷中巴掌大小的奶貓,趁左右人不註意,蹲下身去把它放走了。

“切記小心。”

他們此行來,不僅要找應風,還得找小元。

關州主不敢殺應風,卻不一定會留小元性命,還可能會用小元的命去威脅應風做他不願意做的事。

總之,越早救出小元越保險。

左誠身份不高,只能坐在下首處,離應風距離不短。楚逸跟著他,也只能坐在這裏。

要真這麽下去,一場宴席結束,他們都見不到應風。

“如何是好?”

左誠碰了碰友人的肩膀。

“放寬心。”友人同旁人喝了杯酒,低聲同他道:“我打聽過了,應帥有宴席中途找地放空的習慣,到時見機行事。”

楚逸正攥著酒樽,淺淺抿了一口,聞言心道這人打聽的倒是準。

果然。

宴席進行到中途,關州主興致太開,吩咐人下去準備歌舞了。一應人等哄哄鬧鬧上來了,也有不少人找空去透氣了。

應風便是混在這群人中離開的。

左誠立刻跟了上去,拽著友人趕上。

“快,州主要真有心,必會很快派人追上,我們時間不多。”

楚逸也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應風走得很快,又隱在人群中極容易跟丟,幾人七拐八拐,繞得頭都懵了,險些被甩下,這才發現除他們之外,還有不少人是圖著應風去的。

最後一群人繞得全沒了蹤影,只有楚逸一行三人跟上了。

“小娘子有兩把刷子啊。”那友人原本對楚逸頗有微詞,現下倒是讚許有加。

要不是楚逸在前面引路,他們也得跟丟。

友人拍了拍左誠肩膀,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話:“你小子有眼光。”

左誠得意地瞇了瞇眼睛:“那當然。”

跟到最後,兩人都氣喘籲籲了,只有楚逸還健步如飛,眼見應風又拐了個彎,閃身進了巷子,也緊跟著進了去。

左誠兩人有些跟不上了。

“也、也太快了!”左誠氣都沒喘勻。

友人笑他:“自然。你這小娘子身量跟你差不離高,腿卻比你長不少,走起路當然快了!”

左誠楞了下。

秦姑娘的身量和他……差不多高?

秦溱身量是不矮,但比他還是差些的,說差不多可就見怪了。

左誠雖疑惑,也沒太放在心上,權當是友人的調侃罷了。

兩人正奮力追著,前頭險些失去蹤影的楚逸忽然慢了下來。

慢著慢著,卻是直接不動了。

“跟丟了嗎?”左誠追上後道。

楚逸搖搖頭,示意他們隱蔽:“應帥進了那間房子,州主也跟著進去了。”

“什麽?”左誠肉眼可見地沮喪了:“那落不著和大帥單獨相處的機會了。”

左誠轉身就想走,被楚逸攔下了。

“我們湊近些聽聽,或許有意外收獲。”

——

左誠到底沒走成。

友人也認為要稍等時機,於是三人便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各自使出法術探取屋內的消息。

那屋璧邊緣施了術語,似是專門防人偷聽的。

左誠和友人試了半天也沒找到突破口,終於心灰意冷,準備離開,卻發現一同來的“秦溱”緊閉雙眸,耳垂微動。

一個青樓女子,竟然是比他們修為還高上幾分?

友人有幾分疑惑,左誠微微瞇了瞇眼,卻好似沒覺得哪裏不對。

最初,楚逸耳邊先是傳來了陣陣轟鳴聲,漸漸弱下來後,屋中的對話逐漸清晰起來。他緊閉雙眸,很快,眼前也浮現出了畫面。

他揮揮手,凝成介質,將對話和畫面傳送給左誠兩人一同去聽。

屋中大殿內,應風俯首跪於地上,殿上正是那關州主。

關州主年過半百,鶴發蒼蒼,許是上位者做慣了的原因,威嚴十足。

“應卿,還未想好嗎?”

應風頭也不擡,只低著頭道:“請恕屬下無能為力。”

“這樣的話,我已經聽過無數次了。應卿,我想問的是為什麽。”

應風閉口不言。

關州主似乎有些惱火了。

“應風,你我君臣多年,只是一句話而已,都這般難答嗎?”

大殿之上,金碧輝煌,回音陣陣。良久的沈默後,久伏跪於地上的應風終於擡起了頭。

他僅僅是平靜地看向關州主,關州主方才十足的底氣就減去了七分。

“州主,我不解釋,是認為這是人之常理,您不該不懂。“

關州主冷笑一聲:“人之常理?應帥倒是說說,是何等的人之常理?”

應風毫不避讓,迎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強硬:”念之幫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他沒有繼續犧牲自己的必要。”

“你如何斷定這就是犧牲?楚念之以廢氣為修煉之道,這樣做是幫他提供修煉介質,他高興都來不及!”

……

良久,應風沈默了良久,最後發出一聲苦笑。

“州主,您不是不知道。”

“我多次同您解釋過,此氣兇險無比,修煉此道是逆天而為,每修一次便是一次折磨。念之的身體已有反應,繼續修行此道,他會死。”

那個“死”字咬得極重,但關州主並不在乎。

殿堂之上,那鶴發蒼蒼的州主發出一聲嘆息:“應風啊應風,你是要你關州的千萬百姓活,還是他楚念之一個人活?”

“靈氣儲備即將消散,修真大地上將無一人能繼續修道。只有繼續采用昆山的辦法,才是延續榮光的唯一途徑。”

昆山…

應風仍閉口不言,但眼中燃著熊熊怒火,直直向關州主的方向看去。

不,不對。

他看的不是關州主,竟是——

“應大帥,多日未見,別來無恙啊。”

一人搖著扇子從關州主身後走了出來,臉上掛著笑,直勾勾盯著應風去看。

南朝……

竟然是南朝!!!

料誰也萬萬想不到,他們為天下和平費勁心力封印的人,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關州都城。

應風氣急攻心:“你——”

“我?應帥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關州如何能這樣快研制出以此修煉的法子。”

南朝笑著,眉眼卻無一絲笑意:“還是你貪心的太多了。”

關州主原本穩穩坐於殿上,看到南朝出來竟也站了起來,幫腔道:“南卿所研制出來的新法子無需害人,只消把從前修煉過剩下的廢氣渡於楚念之一身,他稍做幫忙便能修出靈氣。”

應風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滿腔怒火化作一聲冷笑:“然後呢?”

“靈氣修煉後化為廢氣,廢氣再通過念之的身體化為靈氣,靈氣再化廢氣,永永遠遠無窮盡也,是這樣嗎?”

南朝點了點頭,道:“不錯。”

“真是好算盤,只可惜。”應風從南朝出現起就沒再繼續跪著了,嘲弄地看著他:“照這樣下去,念之過不了幾年就要仙軀盡散了,你們要如何無窮盡也?”

南朝和關州主對視了一眼。

而後,同時笑出了聲來。

“應帥多心了。楚念之不會死,我們也不會讓他死。”

南朝道:“州主事務繁忙,許是還沒來得及告訴大帥,我們早研制好了讓他一直活下去的藥物。”

“我的大帥啊,他的未來,可比你還要長呢。”

大殿空曠,故而回聲明顯。

比你還要長。

還要長。

應風像是忽然被抽空了,向後退了幾步,頹然倚在了不遠的柱子處,再也不想看面前那兩人一眼。

到底是怎樣的狠心,才能聯合敵人,置恩人於如此境地。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終次一生,都只能做一個凈化廢氣的容器。

應風脫力般靠在柱子上,嗤笑了聲:“關高義,你讓我覺得惡心。”

這場談判,終於是徹底談崩了。

事到如今,州主關高義徹底失去了耐心:“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來人,把人帶上來!”

大殿長階上,赫然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他臉上蒙著黑布,被人推搡著,踉踉蹌蹌走上來,身形消瘦,背後隱隱透出血跡。

關高義笑了。

“應大帥,關州百姓的死活你不在乎,那你的戰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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