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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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昆山大營內。

傷員頗多,連醫仙都救治不過來。

雖說箭上淬的毒都有解藥,但中毒者太多,營內存留的解藥根本不夠,還需要配置。

許多人沒撐到解藥配好,就歪脖子死去了。

“鐘將軍,現死傷已經過百了。”

鐘正手中緊緊握著劍鞘,雙目緊閉,半晌後道:“知道了。”

“將軍,您不必太過自責。此人招法詭異,與當世所學皆未出自同一個流派,說不準是上神派來救援關州的人,我們輸得不冤。”

聽到這話,鐘正睜開了眼睛,笑容更苦了:“天道若真來救援關州,莫說是輸得不冤了,我們怕是得徹底滾回去了。”

身邊那人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安慰他道:“天道不會有所傾斜,是末將胡說了。許是那人練了什麽歪門邪術,他張狂不了多久的。”

鐘正長出了口氣,握在手中的劍鞘已隱隱有血色滲出。

身側那仙兵是他的親信,叫聶左,眼底沒什麽悲傷之意,反倒露出狡詐的光:“無事。戰俘營的人還在,谷鶴就跑不了多遠。”

“他太重情誼,只要拿所有戰俘的性命要挾,必然會乖乖回來。”

鐘正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聶左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管那些傷兵的死活了,提刀便要去戰俘營找人。

“將軍不去,我去!”

鐘良眉心蹙了蹙,似乎有什麽顧慮,剛要伸手去攔聶左,就聽到哨兵慌張的聲音。

“鐘將軍不好了,戰俘營的人全跑了!”

——

關州軍營內。

淺橘色的小貓臥在華將軍最高的桌子上,絨毛油滑水亮,被養得很好。

進來稟報的將士一批接著一批,都忍不住看向這只小獸。

眾所周知,華將軍從來不喜歡動物,尤其是虎一類的獸,更遑論養只小貓在營中,還任由它爬到那張最好的桌子上,不聞不問。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華明沒空理會他們異樣的眼光。

他一手調著香,心不在焉地應答著那些軍情,揮揮手叫人下去了。

眼神不會騙人。

華明和小貓,大多數時候,都望著同一個方向。

“將將將將將軍!”

隨著一道結結巴巴的傳令響起,華明猛得站起身來,掀開營帳簾子,那淺橘小貓緊隨其後,像箭一樣沖了出去。

華明死死盯著那傳令兵:“如何?”

“稟將軍,念之仙君不僅把谷將軍帶回來了,還把所有被捕的兄弟帶回來了!”

……

華明攥著的拳頭松了松,道:“人在何處?”

“正在大帥營內!”

話音剛落,傳令兵就看到那小貓‘喵’了一聲,飛快地跑出去了。

比華明跑得還快。

小貓腳程奇快,把華明遠遠甩在了後面,沒多時便抵達了帥營。

“稟大帥,小仙已將谷將軍帶回,另有軍中兄弟二百又七十二人,現已安置軍醫處。”

應風先是怔了下,而後哈哈大笑起來:“華明果然沒看錯你!”

楚逸微微頷首。

應風從座上走下,拍了拍楚逸的肩膀,道:“不過本帥倒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一個連修煉都做不到,僅僅有一張好皮囊的修士,如何能突破昆山的陣陣重圍,把谷鶴等二百多人帶了回來。

楚逸沒做隱瞞,把昆山人在練的邪術和產生的氣體有毒、以及他能據此修煉的事通通說了一遍,而後道:“我先帶走了谷將軍,趁昆山大亂又派人追擊致使營內空虛之時,斬開了戰俘營的門,把大家一同帶回來了。”

應風點點頭。

“昆山人向來毫無底線,這像是他們能幹出來的事。”

就在這時,大帥營帳的簾子忽然被人從外沖開,楚逸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那人——哦不,那貓撞了個滿懷。

“喵!”

應風把出鞘的劍摁了回去,重又恢覆笑容:“念之的靈獸果然不一般,連我這帥營的屏障也能輕松突破。”

“喵!”

奶糖叫得更淒厲了。

順著奶糖的視線,應風終於註意到了面前人側腰處的傷口,皺了皺眉頭:“怎麽回事?”

“不打緊。”楚逸沒當回事,道:“開空間隧道需要大量靈力,當時實在不夠,就從自己身上借了點,養養就好了。”

生剖啊!

別說是應風,連他旁邊站著的衛兵也咂舌了。

奶糖弓著身子低吼了一聲,發出‘呼嚕嚕’的聲音,四肢狠狠在地上踏了一踏,沖出營門就跑了。

“念之你這靈獸……”應風笑道:“倒像是生氣了。”

楚逸也笑笑:“華將軍把它照顧的很好,比我當時養的好了許多。大帥可要挪步軍醫處,看看傷員的情況?”

“不必了。”應風道:“我還有些緊急軍報要處理,也沒有救死扶傷的天賦,救人的事便讓軍醫操心吧。”

楚逸:“也好。”

……

軍醫處,烏泱泱站了不少人。

傷員不少,但傷亡程度不大。

昆山人是想把他們當作靈力儲存器的,等需要時開罐享用,自然不想提前把罐子弄壞。

僅有的一些傷口,也是在戰場上弄的。

華明趕到時,被從裏面沖出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華大將軍眉頭一皺,張嘴就想熊人,沒想到那人擡起頭來,沖他咧嘴一笑:“師兄,我回來啦。”

谷鶴站在那裏,身上有幾處傷口還沒包紮好,被華明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有幾次都按到了傷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疼!師兄疼!”

華明瞪他:“你也知道疼啊!那還不好好在裏面待著,跑出來做什麽!”

谷鶴自知理虧,小聲辯解:“裏面有個小孩傷勢很重,我那裏有止血的草藥,想著幫他拿點。”

“小孩?”

華明定了定神,果然沒再罵他了。

戰爭殘酷,連小孩都要上陣不說,還受了重傷被人俘虜,真是可憐。

“我去替你取,你在這裏好好待著。”

谷鶴乖巧應了,轉身回了軍醫處。

所有俘虜中,那小孩的傷勢是最重的。

據說是在戰場上中了幾箭,修為又不夠高,被關到戰俘營後也沒人管,傷口惡化的厲害,才導致了如今的局面。

“輸靈力好使嗎?”

看那小孩身上駭人的傷勢,谷鶴急了,挽起袖子就要給他輸靈力。

軍醫還沒來得及阻止,就看見谷鶴頓住了。

他哪還有靈力。

軍醫松了口氣,解釋道:“他現□□內靈力四散,經脈混亂,已經控制不住了,再往裏輸靈力只會更糟糕。”

谷鶴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很快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不忍:“那要怎麽辦?我說的那藥草呢?”

“能緩解,暫時保住他的命,但也治標不治本。”軍醫眉頭皺得很厲害,看著塌上的小孩疼得身子抽動,心裏恨透了昆山人。

其他人在戰場上受的傷,很明顯在昆山營就得到了治療,所以才沒有惡化。但小孩的靈力太少,昆山人連把他當罐頭都不屑,自然就由著他自生自滅了。

畜生。

他身為軍醫,卻連一個孩子都救不了。

塌上,那不到十歲的小男孩疼得早就失去了知覺,只隱隱中知道自己回家了,有人在救他。

但他睜不開眼。

我……是活不成了嗎?

迷蒙中,他想到了來相救的道長哥哥。

當時他正縮在角落,幾個哥哥輪流抱著他替他取暖,為他爭取時間,不想還真的爭取來了。

那位道長哥哥忽然出現在營門口,一掌劈開禁制,解開了所有人的桎梏,在門口撐開一個發著光的隧道狀物,對大家道:“我是大帥派來救你們的,走!”

那一刻,他就像降世的天神。

人們先是怔了一瞬,而後像浪潮一般湧向了隧道。

道長哥哥…

小男孩就那麽一直盯著來人看,即使被人強行抱走,也一直回頭看著他。

但道長哥哥沒註意到他。

空間隧道全靠他的靈力支撐,容不得半點分神。

於是,小男孩在隧道即將關閉的瞬間,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那位容貌清絕的道長,抽出長劍,毫不猶豫地刺向了自己的腰側!

剎那間,靈光大亮,隧道即刻像是加足了勁,向既定的方向奔去。

而在鮮血淋漓的瞬間,道長哥哥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

天神剖心,賜救世人。

“道長哥哥…”

痛苦翻騰間,小男孩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嘴裏便一直念念有詞。

那抹溫和的笑就那麽印在了他心裏,讓他一直堅持著未曾死去。

只有天神下凡,才能毫無保留、毫無怨念地以己身護佑眾生吧。

小男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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