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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責任番外:喜相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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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責任番外:喜相逢(中)

納塔,萬火之甌。

傳說在遙遠的過去,納塔也曾充斥著你死我活的征伐,鮮血浸染峽谷,死亡如影隨形,是神明與眾多部族先賢攜手,平息混亂並制定規則,最終才形成了如今相對穩定的國家現狀。

競技是戰爭的延續,也是談判的籌碼。

崇尚聖火的部族勇士對上地底王國的精銳騎士,一方勇武善鬥,一方訓練有素,從單人挑戰到團隊競技,幾乎每場都難分勝負,直到比賽進入尾聲,場中競技逐漸因激鬥失控,憤怒與殺意越過了規則時,繼承[基揚戈茲]古名的紅發女性躍下高臺。

“夠了!”

氣浪席卷全場,硬生生將打紅了眼的雙方推得踉蹌後退數步,神明手中不知何時已握住一柄古樸長刀,刀尖斜指地面,場地內無人能直視鋒芒。

“我宣布本場比賽結束。”

她的聲音不容置疑,然而強行壓抑的勝負欲並未完全消散,如同灰燼中未滅的火星,被中斷的對抗,未決出的勝負,讓坐在競技場裏的納塔人心中湧起強烈的沖動。

納塔人敬畏他們的神明,敬畏那輪永不落下的紅日,但血液中流淌的好鬥勇武讓他們渴望看到更極致的碰撞,以及足以徹底宣洩這份渴望、奠定聖火榮耀的結局。

瑪薇卡金紅眼眸掃過全場,瞬間洞悉了藏在民眾目光裏的無言吶喊。

這場兩國之間的交鋒似乎還差足夠分量的一錘定音。

刀尖揚起,鋒銳無匹,在萬眾矚目中直指高臺之上,坎瑞亞使團所處區域。

“盛情難卻啊,瑟雷恩騎士。”坎瑞亞正使哈爾德裏克輕聲說,“火神如日中天,但人類有人類的底蘊,也該讓他們見識天柱騎士的勇武了。”

話音剛落,本次負責護送坎瑞亞使團的騎士代表,如山岳般沈靜的高大身影向前一步。

下一步皮靴就落在了競技場中央,快得僅有數人才能看清他的動作。

瑪薇卡視線牢牢鎖定對手,未執劍的手向高臺上一揚,她的老師松伽塔立刻會意,提氣高呼:“我宣布,納塔瑪薇卡對戰坎瑞亞瑟雷恩……比賽開始!”

赤烈火炎與凜冽冰霜猛烈碰撞,沖擊如海嘯般向四周擴散。

所有人在沖擊的氣浪中努力睜大眼睛,不敢錯過任何細節——

象征納塔與坎瑞亞武力巔峰的兩位戰士,究竟誰會更勝一籌?

當夜,倦意之屋會客室內。

“瑟雷恩騎士,今日一戰,由火神親口承認的平手比任何外交辭令都更有份量,沃陸之邦、流泉之眾的代表事後都主動找火神引薦,表達了與我們進行貿易的意向。”

哈爾德裏克毫不吝嗇溢美之詞。

夜晚朦朧的燈火下,坐在對面的騎士身姿挺拔、磊落英武,難怪上頭會欽點此人負責護送任務,有這樣一位風采絕佳的助力,談判工作也比預想中更為順利。

“您過譽了。”瑟雷恩看上去很平靜,畢竟這只是前菜,交涉的戲肉還在後頭。

稱讚沒得到有效回應,哈爾德裏克略一停頓,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雖然按原定計劃,明日您會返回王都匯報初步進展,但納塔人敬重真正的勇士,何不由他人代為執行這項任務?我懇請您留下,利用這份影響力,為我們的國家爭取更多利益。請放心,辛勞付出絕對會帶來超值回報,您意下如何?”

瑟雷恩搖頭拒絕:“接替我的騎士很快就會抵達納塔,抱歉,哈爾德裏克閣下,我必須遵從騎士團的安排。”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完全不頂用,哈爾德裏克難免有點惱火,就在兩人沈默僵持間,有人在外叩響房門。

“報告長官,深秘院與宮廷衛隊遣人來訪。”

哈爾德裏克有些摸不著頭腦,深秘院是最高學術研究機構,宮廷衛隊則由王室直接控制,兩者地位超然,怎麽會忽然深夜造訪……總不能是來納塔泡溫泉的吧?

“打擾了,哈爾德裏克閣下,瑟雷恩騎士。”金發煉金術士極為客氣地寒暄,“戴因騎士受命接任使團安防,恰巧,我也要來納塔搜尋幾種礦物,一路上多虧了他的照拂。”

能被選作使團正使,哈爾德裏克除了出身中等貴族,總體素質也算拿得出手,尤其是人情世故方面——王都內部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想要混得好,就得有點眼力勁。

阿貝多,深秘院準研究員,萊茵多特的學生。

戴因,宮廷衛隊黑蛇騎士,海洛塔帝的兄弟。

哈爾德裏克又把目光投向身後。

天柱騎士瑟雷恩,據小道消息,和皮耶羅唯一的學生走得特別近。

萊茵多特、海洛塔帝、皮耶羅……本應由天柱騎士隊伍內部完成的任務卻讓黑蛇騎士橫插一手,再怎麽遲鈍的人現在也該嗅到危險苗頭了。

哈爾德裏克下意識後退兩步,擠出禮節性的微笑。

“兩位辛苦了,我去為你們安排房間。”

至於會客室裏被留下的三個人會如何交接、質問、爭執或者大打出手把屋頂都掀翻……呵呵,

他只想好好完成這次外交任務,積累一點進入上議會的資本,誰願意摻和幾位大佬的扯頭花啊!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哈爾德裏克閣下好像有些誤會。”

阿貝多站在一邊,等瑟雷恩驗看過戴因提供的、蓋有兩方騎士團徽印的文書後,才提醒了一句。

戴因沈默半響,擠出一句話:“……一應流程都符合規定。”

天柱騎士團大部分成員都有戍衛邊境之責,王都本部平時僅有副團長並兩位授勳騎士機動待命。當其中一位授勳騎士護送使團前往納塔,而深秘院某位大佬借口研究需要,臨時發公函借調另一位授勳騎士時,依照騎士團之間的流程,前往納塔的任務會被移交給宮廷衛隊,公文往來至少能拖延兩天。幸好有人居中調停,找來和兄長鬧別扭準備請假外出的黑蛇騎士戴因,辦妥手續立刻啟程,這才在原定期限內趕到。

“謝謝,一路辛苦了。”瑟雷恩緊接著就問,“科賽因現在怎麽樣?”

阿貝多想了想,盡量委婉地說:“最近我們沒見面,聽說皮耶羅閣下有意安排他和須彌學者合作新項目。”

會客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燈火明滅,在墻上勾勒出幾道搖曳的光影。

盡管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盡管早就做過心理建設……但只要想到科賽因會離開他,離開他們共同生活的家——僅僅是考慮這種可能性,都讓瑟雷恩感受到仿佛心臟被啃噬的痛楚。

他極為克制地垂下眼睛:“好,我知道了。”

阿貝多總覺得有什麽和計劃偏離的誤會發生了,又不知該從何解釋。

不過問題不大,反正這兩個人關系好,等回王都自然就不需要別人插手了。

完成工作交接並通知小隊成員後,瑟雷恩只身一人連夜離去。

納塔山谷與戈壁沙漠的交界處,是一片由河流沖刷出的寬闊淺灘,皮靴踏上被河水浸沒的巖石,打破了夜的寧靜。

不知不覺,瑟雷恩在淺灘中心停步,並非疲憊,只因眼前景色太過壯麗——

頭頂是深邃的墨藍色,腳下水面倒映著星空,萬籟俱寂,河水潺潺流淌,圓月孤懸高天,映出淺灘中心唯一的人影。

在這片遠離塵囂、澄澈空明的天地裏,思念如此自然地浮現,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柔軟。他想起摯友靠著沙發安靜看書的樣子,想起櫥櫃裏快要見底的咖啡豆,也想起永遠會第一時間註意到他的灰眼睛……那些細碎的、溫暖的畫面,在月色洗滌下變得格外清晰。

科賽因現在會在哪,又會在做什麽呢?

是依然埋首於那間深秘院的研究室嗎?

或許正微微蹙著眉,手指無意識輕點桌面——那是思考時慣有的小動作,一旦心無旁騖沈浸在研究工作裏,科賽因很容易就會忽略飲食與作息,這也是他接受本次護送任務、離開王都後,最放不下的牽掛。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年輕的天柱騎士收回思緒,繼續踏上歸途。

如果實在無可轉圜,他也會尊重摯友的選擇。

不過……那必須是科賽因當著他的面、親口承認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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