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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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樓,上京最大的酒肆妓館。

自打入南朝為官,連城這一輩子都沒和秦樓楚館的姑娘斷過聯系。

一來,南朝十步一樓,十樓九妓,進去後才知,二來,奸臣嘛,也就那麽回事。

屋子裏的鶯鶯燕燕被將臣趕了出去,這一老一小,都是沒個正形,歪身歪脖子,喝酒吃肉如蝗蟲過境。

偏這倆蝗蟲很知享受,酒肉飯菜無一不是按最好的規格來,好些東西連自詡見多識廣的內廚都不知曉,他倆如數家珍娓娓道來,說的後廚師傅一楞一楞的。

將臣,“我往歸雪樓去過一趟,那裏現在連快石頭都找不到,全沈了海底,當然,我也去海底尋了一遭,什麽東西都沒了,就連當初玄靈子拿來墊桌腳的東西都沒影,你想找個拿了魂影之術的人,可謂是大海撈針。”

將臣卻不知,當初歸雪樓蒙難前,玄靈子將歸雪樓所有典籍盡數銷毀,如果,不是典籍的問題,也就是說,那個會魂影之術的人原本就是歸雪樓的人,而知曉魂影之術的,只有他們十九個內門弟子。

十九人,他被關起來的時候,還剩不到十個人。

現在呢?

他,贏蘇,姑蘇無妄,還剩下誰?

將臣見連城不接話,手在他眼前揮了揮,道,“想什麽呢你,小王八。”

連城一臉凝重,難得的嚴肅,看得將臣都緊張起來。

連城長嘆一聲,“我在想,這頓飯怎麽付錢,誒,你帶錢了?”

人在屋檐下,將臣是個很能把控自己情緒的人,當即冷哼一聲,“我等著你來付錢的,怎麽,你沒偷點錢出來,真沒本事?”

合著偷雞摸狗就有本事了,這連城就不樂意了,“我是那種人嗎?”

什麽叫偷點錢出來,他高風亮節,正人君子,只會順錢不會偷錢,這些一丘之貉,早晚都想敗壞他的名聲。

“啊哈,”將臣一撫掌,不擔心有錢沒錢,反而幸災樂禍,“這下完蛋兒了,你沒有,我沒有,這裏不是錦城,在妓館白吃白喝,是要抓去大牢的。”

連大爺默默的放下自己手裏的東西,畢竟,他的臉皮還沒有厚到能吃霸王餐的地步,在身上動摸西摸,一窮二白,啥都沒有。

他看了看窗戶,神情渴望。

要在這時候來個倒黴蛋也好啊!他想。

便在瞬間,禁閉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連城忙不疊扣上面具順著聲音滿懷希望的看去。

那當街送酒的小姑娘一手拿著算盤,一手拿著煙槍在門上敲了敲,美麗的臉上再沒了笑意,五指撥弄著算珠,打得劈裏啪啦。就那麽一會兒,小姑娘抽了一口煙,輕吐出,溫和的笑道,“總計,一千三百兩,你是去官府還是給錢,或者,通知家人,看著辦。”

看著滿目狼藉,一千三百兩。

連大爺垂死病中驚坐起,“一千三百兩,你開黑店的。”

“一千三百兩,不多你一分,不少你一分,你也不打聽打聽我秋棠在這片的信譽,要真想問,就往你身邊問,老娘不耐煩伺候。”

連城看向將臣。

將臣喝酒吃肉半點不含糊,一臉‘你鄉下人,少見多怪’的真大爺氣派,“我不得找兩三個人伺候著。”

連城,“各管各的。”

將臣嗤了一聲,看著他,拍了拍手,扯著嗓子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幹嚎,“爹。”

活了萬把來歲的祖宗,年紀都能讓普通一個人輪回到吐了,突來的一聲爹,震得見多識廣的連大爺和那算賬的老板娘秋棠半晌回不過神。

連城,“你踏馬不要臉的。”

將臣抽空翻了個白眼,一連叫了三聲爹,還真給嚎出了眼淚來。

秋棠也不是看不出,這‘小孩兒’人小鬼大,分明就是逮著人坑,偏偏這位撞上來了。且說,她只認錢,哪管什麽正義道理,要將人放了,她找誰要錢去。

反正,逮著人是不會放了。

秋棠默然無語,只拿著算盤一臉微笑的看著連城,大有你敢走,我就敢報官的架勢。

平心而論,連大爺覺著吧,自己不是那麽的高尚,霸王餐什麽的也不是不能吃,大不了……

忽然,樓閣下方傳來聲聲馬蹄音。同時,沈玉樓的小二連滾帶爬的過來,身後赫然跟著一群上京的黑甲兵將。

黑甲兵將兩列排開,走出一個蓮冠紅衣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年紀不大,明眸善睞,通身氣韻那叫一個高貴冷艷,宛若雪中一枝獨秀紅梅,孤高清冷。

連大爺兩輩子,還是頭回見這麽霸氣側漏的小姑娘。

秋棠見這架勢,當即就退在一邊去。

黑甲兵將不是普通巡城衛兵,那是看護上京和九霄結界的仙者,不入輪回。

神樂站在門口,黑甲兵將已然將此地團團圍住。

將臣也不哭了,看那女孩兒的一身的‘王霸’之氣,將臣隨時準備待會打起來他趁亂就跑,絕對不給小王八添任何麻煩,也算是全了兄弟情誼。

氣氛,詭異的寂靜。

目光連城臉上的面具一略而過,揮手道,“抓回去,關起來。”

啥!關起來!

連城,“小丫頭,總得有個由頭。”

“也是。”一本正經的點頭,而後看向那老板娘,“他們給錢了嗎?”

“沒……沒有。”就是給了也得沒給啊。

小姑娘偏頭看著連城,冷若冰霜的一張小臉緩緩綻開一抹笑,人面桃花,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連城給了將臣一個眼神,正待溜之大吉之際……

“樂兒,別胡鬧。”

這聲音,是贏蘇。人未達,聲先至,連城將臣暫無動靜。

他從長廊走來,青衣碧緞,一身負後,一手摸了摸那小姑娘的頭,分明是一張侵霜凜寒的臉,竟也有外顯的寵溺。

小姑娘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拿眼睛看著連城,水靈靈的,戲謔又興味。

看得連城發怵。

連城,“有事兒。”

連大爺氣焰囂張從不認慫,雙手環胸又是一陣桀驁不馴。

贏蘇和神樂都是斂了瞳色,穿著輕便,秋棠只知他們來歷不凡,眼下見這情形,心裏七上八下,唯恐大神鬥法殃及池魚累及自身,連呼吸都清淺了。

“嗯。”贏蘇點頭,“抓你。”

面具下,連城嘴角一抽,九重城的事情他還記得,沒想到這小孩兒一點也不見外。話說回來,仔細想想在九重城,贏蘇的……

“不要拿這樣的眼神看我。”他的神情依舊是淡漠,那眼神絞著他,伸手蓋在身邊小姑娘的眼睛上,嘴角上揚,無端的妖邪和……詭譎。

他這是……

指腹輕點著。

連城回想修習傀儡會導致的後果,但贏蘇如今情況,除了與設定不同的邪魅狂妄外,對比一下,實在正常,又見他細心的蒙著那小姑娘的眼睛,連城有些琢磨不定。

連城,“要不讓小姑娘出去,咱們再說。”

他輕笑,放開蒙在小姑娘眼上的手,又往她頭上拍了拍,小姑娘會意,也不糾纏轉身就走,順便,極貼心的帶走了其餘的旁觀者。

人走後,贏蘇步入屋子,連城巋然不動,將臣面露警惕。

連城,“我就不明白了,你老跟著我做什麽?”

贏蘇,“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連城,“你怎麽知道我出來了。”

贏蘇,“我在南朝宮殿裏放了幾只青鳥。”

連城就是這樣的個性,表面上熟視無睹,內心比誰都在意,因容樂的緣故,不管如何,他的千年囚禁解除後,必定往南朝舊地。那些老匹夫以為不告訴他連城關押何處便高枕無憂了,簡直癡人說夢。

不知覺的,他看連城的眼神危險起來,墨色的瞳眸一點一點暈染開淺淺的碧色,那神情,越漸癲狂。

連城不動聲色,對將臣擺了擺手,將臣從善如流,跑得賊快。

贏蘇越走越近,連城終於受不住這樣的逼視,朝後退著走,“你怎麽和個中二神經病似的。老子又沒惹你。”

上京這地兒,人才輩出,仇人甚多,委實不是很適合打架,“得了,不就是吃飯不給錢,你把我抓牢裏吧,老子不反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走一步是一步。

贏蘇的腳步依舊沒停,伸手抓住連城的手腕。

連城皺眉,“你什麽意思?”

贏蘇,“這裏是妓館,師兄。”

‘師兄’兩個字咬著牙出來,尾音發著顫,聽起來暧昧又危險。這樣的感覺,連城並不喜歡。

“神無月,註意你的言辭。”

連城難得正經喚他的名字,還是一個三千界禁忌已久的名字。

“師兄啊!”另一只手扣在他的面具上,連城適時抓住,冷眼道,“你想做什麽?”

“師兄,嫖妓是大罪。”

呵!這話夠新鮮的。

他這話要擱在數個千年後,他沒什麽好說的,但今時不同往日,年代不同。

“我怎不知。”

“千年了,你什麽都不知道。”

贏蘇的眼神從未離開過他,強烈是侵略性讓連城有些心慌。

贏蘇並不適應這樣的贏蘇,記憶裏的贏蘇不過是一個冷冰冰的小孩兒,而不是現在的,龍傲天。

石破天和龍傲天,兩字不同,天差地別。

腳後抵著墻壁,身前的贏蘇瞳眸轉碧,竟是笑著的。

連大爺心覺不好,甩手甩的厲害,一邊厚顏無恥的嚷嚷,“贏蘇你大爺的,老子不給錢,不算嫖,你特麽的別……唔……”

不過一個眨眼的瞬間,他的雙手被抓著高舉頭頂,臉上的面具被掀開一角,那小孩兒一條腿抵在他的雙腿中間,偏過頭,擋住了所有視線……

唇邊一軟,他忽然什麽話也說不出。

目瞪口呆。

連城:“……”

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風聲都為之緘默。

……

連大爺,“老子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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