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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南國風雲,桃源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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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過,連城方背著嬴蘇回桃花庵。

一路上,這小孩兒不知是不是被嚇到了,竟是聽話得很,提著燈籠一語不發。連城也不在意,只等著今夜一過,他阿娘‘一聲令下,’就將這小孩兒扔出去。

到桃花庵時,連城困的不行,放下嬴蘇倒頭便睡,任由姚星竹三吼四罵全當聽不見。

到第二日,他是被容樂叫醒的。

連城往日皆是睡到日上三竿醒過,還得再睡一趟回籠覺的人,今日頭遭起的這般早,昏昏沈沈,眼睛都不睜,套了衣服邊打哈欠往外走,全然沒有註意到一旁臨窗的美人塌上,雙手抱膝蜷縮在一起的身影。

那一頭長發裹著他的單薄的軀體,縮在黑暗的陰影中,寂靜無聲。

一整夜沒睡,凝碧色的眸子直盯著連城。

連大祖宗紋絲不動,毫無察覺,發也不梳不束推開門就往外走,他這走起來路雖說不是一晃三搖,也差不了多少。

容樂擡眸看時,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放下手中的繡活,喚了一聲,“蓮。”

……

“那孩子的身世昨夜娘問過了,無依無靠,又被人推下山崖,娘的意思是讓他留下來,他也是可憐,小無賴你以後啊,不要欺負人。”

真話假話且不提,反正姚星竹是信了。畢竟一個小孩子的話。

桃花庵的水風車邊上,開著一樹梨花,白花落水,轉輪一高一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屋檐下,竹鈴清脆,容樂坐在竹凳上,掬起連城散開的一縷青絲。旁邊的大橘悠哉悠哉的動了動自個看不到脖頸,舔了舔肉墊,沖著容樂細糯甜軟的‘喵’了一聲兒,仿佛亦是在應和。

連城則大咧咧的席地往階梯上一坐,腦袋擱容樂膝上,任由容樂幫他梳發,枕著自己的雙手,只管昏天黑地的睡,容樂說什麽他是聽不大清楚,時不時的嗯一聲以作回應。

約是聽到了什麽小無賴,什麽欺負人,連城翁聲翁氣的回了一句,“我就逗逗小姑娘,她們可歡喜了。”

反正他親娘親姐說什麽都對,他不敢有什麽意見,也就偶爾陳述一下事實。

長他這樣的,絕對不能算無賴。

嬴蘇隨姚星竹到到後院的時候,容樂擺弄著紅綢,笑盈盈的系成蝴蝶結,並對連城道,“若你解了,我可要生氣的。”

連城毫無意識的回,“不解,不解。”他姐的惡趣味十年如一日,多虧他夠不要臉。

他是背對著嬴蘇,高束的長發從背脊垂下,在階梯上一折,方落在散落花瓣的地面,烏玉墨色,宛若一匹垂下的黑絲綢錦。

花瓣徐落,他的發間亦沾了幾瓣梨花幾瓣桃花,交織著,極盡瑰麗。

嬴蘇一來,容樂便註意到了,拍了拍連城的頭讓他起來,這才朝那邊看去,笑道:“娘,蘇蘇。”

嬴蘇不言,微微頷首以作回應,神情淡淡,目光從連城身上一掠而過。

姚星竹朝容樂笑了一下,隨之落在連城身上,“他這麽大人了,你別慣他。”

容樂沒回答,微笑以對。目光似有似無的落在連城發上綁著的蝴蝶結上。

總不能說:其實是她想綁蝴蝶結玩吧。索性也就不解釋。

連城打了個哈欠,從繁花似錦後轉過頭看來,眼睛掀開一線,似醒非醒,眼尾飄著殷紅,還滾著淚珠兒,像清晨落了露的桃花一般,又清又艷。

意外的,這王八蛋看上去格外乖巧柔軟。

也只是一個晃眼,突然,那王八蛋面容一僵,一臉‘被天打雷劈’的愕然,呆呆的道 ,“阿姐,你方才說什麽。”

他迷迷糊糊的似乎聽到了什麽能讓人心肌梗塞的決定。

容樂輕輕一笑,輕聲道,“蘇蘇以後會在這住下。”

連城猛的從地上站起來,男主和反派同住一個屋檐,這是要搞事情的節奏,揚了點聲兒,“這怎麽……”

話音未落,枯山那邊傳來一陣淒厲的叫喊,傳過來的聲音不大,連城驀的往那邊看了去。

便在此時,玄靈子衣衫不整的推開房門,急切的叫了一聲,“小混蛋,救人。”

不必多言,連城禦劍就去。

玄靈子關上門,不過一瞬,出來的時候已經穿戴整齊,一派雲淡風輕,仿似方才那個大吼一聲的人不是他。

伸了一個懶腰,忽然,風一陣的跑過來,低頭看著姚星竹身邊的嬴蘇,或者,是嬴蘇的眼睛。

昨夜裏,夜色暗了,他的註意力又全在姚星竹,不曾註意他身邊站在的孩子,更沒有看到他的這雙眼。

他看的太專註,嬴蘇巋然不動,沒半點情緒。倒是姚星竹,一巴掌拍玄靈子後腦,“做什麽呢?”

玄靈子如夢初醒,拉著姚星竹,道,“師妹,你看看這眼睛是不是天機錄上記載的九轉星瞳。”

姚星竹一楞,也看了過來。

……

枯山。

天空還是蒙紅帶白,枯山卻在一片黑暗中,在連城的認知裏,這是第一次。

方才的那聲人類的尖叫已經停止,隨之響徹的是淒厲的鬼哭狼嚎。幽幽夜色,唯有紅色的曼珠沙華獵艷灼熱。

山中的厲鬼驚恐逃竄,他們的身後仿佛一個黑色的漩渦,稍慢了些便會被黑暗吞噬。

好重的陰氣。

一落地,連城揚劍一揮,劍氣所過漩渦雲霧散開,那些被追逐的厲鬼紛紛到了他身邊。

連城張開結界將他們護住,身邊的厲鬼七嘴八舌的叫嚷著,“好可怕,好可怕,那個人身體裏住著魔鬼。”

數萬年來,只有三個魔鬼逃出奈淵的禁制到人世,白修羅冥月,魘魔蒼修以及弒天者無名。

此三位先後而出,禍亂天下,卻無一例外的被鎮壓昊天塔,仍不死不滅。

魔鬼,以厲鬼獻祭的靈魂為食,同樣的,也會吞噬厲鬼的軀體。

連城道,“你們誰又不聽話窺視奈淵了。”

交易,交換,奈淵最永恒的主題,在你分明知道結局的情況下,心甘情願的獻出自己的一切。

只要舍得付出代價,奈淵能滿足一切欲望。

“是岑丹丘,是岑丹丘,岑丹丘帶著魔鬼回來了。”

“可那個人類吞噬了岑丹丘。”

“不是的,是魔鬼,魔鬼爬到那個人的眼睛裏。”

厲鬼各執一詞,不多時,前方,從荊棘叢裏走出一個黑黢黢的人影。

那是一個一襲青衫的少年,約莫十四五歲,呆呆的望著前方,雙目呆滯且空洞,宛若一個提線木偶般木訥無神。

厲鬼們如臨大敵,蜂擁的逃開。

是人,也是魔,這就有些難辦了。

忽然,那少年腳下一頓,眼瞳裏映人,逐漸清明,逐漸貪婪,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

轉瞬,那雙眼,眼中的人黑色暈染,奇異的將欲和障融合在一起。

一張皮囊,三個靈魂。

“我喜歡這張人皮,剝下來。”

魔,占據了主導。

約莫是這樣的話聽的實在是太多,連城已經沒什麽多餘的心情,淡定收回劍,指尖燃起一張透明的符箓,朝著對面看了過去,“送你個東西玩玩。”

他帶著笑意,看著‘魔’的眼中就不那麽開心了。

“通天符箓。”

這剛出來的魔也是個見多識廣的主兒,認得連城手中透明的通天符箓,直接放棄了少年的軀殼準備逃走。

也在瞬間,那指尖的一張符箓立時分化成無數道,如一條密集的鎖鏈追了出去,與此同時,驅魔陣法地面金芒風拂大地的張開,數道通天符箓拍在一團黑影之上。

待黑霧消散,地面出現一個人影,黑甲龍角,被符箓裹住,裸露在外的肌膚鱗片若隱若現。

連城嘖了一聲,走近,居高臨下。

這張臉連城是記得的,枯山的岑丹丘。

手中虛空一握,青霜重現在手中,連城那劍背在‘岑丹丘’臉上拍了拍,“出來。”

“本尊堂堂……”

連城滿臉不耐,提劍劍鋒一指,摧枯拉朽。

“出來就出來。”好魔不和惡人鬥。

話音一落,岑丹丘的背脊黑色的霧氣彌漫開來,黑屋散去後,一個約莫三歲的孩童坐在他的背上。

這孩子的膚色極白,足蹬一雙銀絲雲紋黑靴,穿著一身畫滿伏羲八卦的道袍,梳著兩個沖天的羊角辮,一張臉生的粉雕玉琢,尤是那一雙眼,近乎占了臉的三分之一。

烏溜溜的眼睛流轉的兩顆水葡萄,水靈靈的,染著寒氣兒,看上去漂亮又可怖。

此刻,他的四肢各裹著一張通天符箓,雙手抱胸看著連城,可憐又惡毒。

連城想:倒是難得在一個……小小孩兒身上看到這麽多表情。他不記得他寫了這麽個玩意兒,又亂加戲。

連城頭次見著魔,竟然是個孩童,著實有些一言難盡,“怎麽是個破小孩兒。”

連城想,他從小心地善良,一不打婦女,二不殺小孩兒,這可真是為難了。

“吾乃伏羲氏族,天魃將臣。”他一代洪荒魔獸,豈能如此詆毀。

將臣的一身戾氣全在眼上,被伏羲收服後,面對洪荒時期的頂級大佬,裏子面子一塊扔了,褪去獸身後,時常以小孩子的形態出現,時常揣摩那些個孩童的神情舉止,萬把來歲都是兩歲的‘天真無邪。’

一開始是為了保命,後來覺得這當小孩兒簡直太有優待了,便沒再讓自己長大。

以至於現如今這惡狠狠的模樣沒半點威懾力。

連城看著他‘嗤’的笑了一聲,拿軒轅劍拍了拍他的臉,“天魃就天魃,唉,小鬼,是我送你回去還是你自己麻溜點滾,這人間可不是你待的地方。”

將臣趾高氣揚,道:“爾等凡人將吾召出,吾豈有說來便來,說走便走之理,常言有道是請魔容易送魔難。”

連城挑眉,又拍了拍將臣的小臉道:“凡人,不是你下頭這個?”

將臣已是不滿,奈何這王八蛋又是通天符箓又是軒轅劍,他……

好漢不吃眼前虧,活過一日是一日,他天魃將臣一直是個識時務的,道,“自然。”不屑的別開眼,“此等的厲鬼,吾豈能瞧上。”

連城道:“召你作何?”

“想知道?”將臣嘻嘻一笑,討價還價,“放了本尊,本尊便告訴你。”

連城轉身就走,同時,將臣身上的通天符箓發出紅茫。

這王八蛋是要將他挫骨揚灰啊!

將臣哇的一聲哭出來,“數日前,奈淵裂了一道口,我們都是被人強行召上來的,一出奈淵,我們就察覺到身體裏的力量被什麽東西抽走,我的力量被吸取大半,沒辦法才選了這個色。欲熏心沒點志氣的厲鬼。”

連城轉身,“你怎麽不逃回去?”

將臣道:“你以為我不想,可奈淵是什麽地方,洪荒聖境,伏羲女媧之類的大神大妖都死在那裏,修補極快,我想回去來著,縫隙就沒了。”

連城道:“誰?”

“誰?”將臣抓了抓頭,“沒看到,不過,我既然落在這,那個人大概就在方圓百十來裏吧,你自己找找,準能找到。”

連城似笑非笑,符箓的顏色瞬間更紅了,將臣一邊擦根本沒有的眼淚一邊嚎啕,“我就知道他是一個修煉了有情訣斷子絕孫的老太監。”

這個人類老王八羔子什麽變的,他還只是一個孩子,都下得了手,太惡毒了。

有情訣連城自然熟悉,因為夠厚,玄靈子用來墊桌角的那本。

修煉此書,一不能尋花問柳花天酒地,二不能吃喝嫖賭坑蒙拐騙,唯一可解決的方法,便是,嗯……斷子絕孫。

是以,這有情訣厲害歸厲害,歸雪樓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也就偶爾從玄靈子的桌腳下拿出來翻翻,隨後再也不碰。

開玩笑,絕世神功能和十丈軟紅,軟玉溫香比?腦子有坑才去練。

傻逼!

連城不說話,符箓的紅光依然,將臣扯著嗓子幹嚎,其後的厲鬼面面相覷。

這魔……似乎有哪裏不對?

說好的喋血殺戮,睥睨天下呢?

能入奈淵的魔鬼,少說也有個萬把來歲,厲鬼們怎麽好意思嚎的這般淒慘。默契的將自己那時遇上連城這小祖宗哭爹喊娘的事情忽略。

將臣大張著嘴,眼淚也不掉一滴,連城這才瞧出,這小鬼門牙缺了一顆。

果真無齒。

收回青霜,連城道:“別嚎了。”

將臣果然不嚎,從善如流順梯子就得寸進尺,“放了我。”

“放了你。”連城輕笑了一聲,摸了摸下顎,似乎在考慮,將臣努力瞪大一雙眼,擠出點眼淚,為了活命和自由,他將臣什麽事情都能做。

在將臣期待的目光下,連城看向將臣,露出一個慈愛的微笑,將臣吸了吸鼻子,凝結著眼淚不肯落下。

倏然,連城面無表情,“想得美。”

將臣:“多……”謝。啊!笑容漸漸消失。

將臣微瞇了眼,生無可戀,“你仿佛在和我開玩笑?”怎麽會有人抵抗得了一個可愛的小孩子,滿臉淚珠似落未落的哀淒求饒。剛才他可能聽錯了。

“玩笑?我不開玩笑,請不要亂講。哦,聲明一下事情本人也不搞。”

掏了掏袖子,摸了摸衣襟,隨後也不知從什麽地方拿出一個繡蘭草藥囊。

這藥囊是容樂繡的,上邊的蘭草栩栩如生,便宜這小鬼了。

拉開香囊的,擡眸看向將臣,“你是自己進來,還是我幫你塞進來。”

連城自顧自嘀嘀咕咕,瘋瘋癲癲又神情怪異,說的什麽事情將臣聽不懂,只有最後一句話是明明白白。

將臣驚恐萬狀,“你要做什麽,我是不可能進去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話沒說完,連城拉緊了囊穗,將香囊掛在腰間。轉身往回走,這才想起來那個誤入的人類。

他走到那個少年身邊,提起了他的衣領。

回桃花庵,連城直接將人扔下去,豈料那半死不活的人,竟直接起來到姚星竹身前,聲淚俱下,“姚伯母,求你救救我姐姐吧。”

連城:“……”

正與嬴蘇說著什麽玄靈子轉身,大驚失色,如臨大敵,“小混蛋,趕快將他丟回去。”

……

一刻鐘後。

竹舍藥香,三足香爐中沈香裊繞,連城抱著大橘從外邊進來,往窗臺上單腿屈膝而坐。

他這穿書早了好些年,對以往的事情走向沒譜。按照一般的套路,這半路殺出的什麽故人之後,鐵定是個禍害。劇情走向,也是救人不成反被追殺連累親友鄰居,或者救人成功被追殺,還是連累親友鄰居。

連城想:“到時候他娘讓他去救人,他是去救呢,還是不救呢?”

他這邊還沒琢磨出個結果來,就聽那人開口了。

原是這般,這少年是鎮國侯府上的小公子,三日前,南朝王宮禁軍統領謝意曾入門向鎮國侯提親,欲聘府上的饒安郡主。

這謝意乃是掌印司內宮宦者重堯義子,是鎮國侯的政敵,鎮國侯自然不允。其後,重堯便親自登門游說,未果,不出三個時辰,燕山君令下,令饒安郡主入烏雲寺。

現如今誰不知道那烏雲寺是為燕山君建的妓館,饒安郡主身份尊貴自然不願,得知消息後便逃出府中不知所蹤,重堯以此為由,當即將忤逆君上的罪名扣在鎮國侯頭上,抓了鎮國侯入獄不說,還下令將鎮國侯府滿門伏誅。

“我母親讓寧叔叔帶我逃了出來,我和寧叔叔到懸瀑,重堯的人追了上來,寧叔叔為了引開那些人,只將我扔了進來。母親告訴我,我一進來便要大喊,方能活命,趕來救我的必定的姚家的人,讓我跟著走便是。”

說完,他從懷裏拿出半塊玉玨遞給了姚星竹,“這是我母親讓我給您的,讓您幫我,找……找到我的姐姐。”

姚星竹接著玉玨,嘆了一口氣,“所以,你是夙揚的兒子,夙緣。”

鎮國侯夙揚,是南朝所剩無幾仍與重堯對立的人,手握重兵,也是唯一一個在烏雲寺驅僧迎妓一事上諫言活下來的人。

姚星竹多年不問南朝之事,對朝裏的局勢並不清楚,只隱隱覺得,現在的南朝約莫是變了樣的,否則,以夙揚的身份,也不會因此等事情而死。

夙緣半躺在藥房的竹榻,才接好了錯位的骨頭驅散鬼氣,面色泛白。他的眉目隨了他的母親,生得細膩婉約,發散著,眉目七分如女子一般嬌怯,神情卻是堅毅的。

眼眸淚光隱忍,不肯落下,點頭承認。

這幅面貌和記憶裏的女子融合起來,姚星竹終於確認了他的身份。

時隔多年,略有感慨。

玄靈子也是嘆了一聲,他與這夙揚也有過幾面之緣,人古板無趣,卻是個難得肯幹實事的臣,忠奸便不做思量,沒什麽誠意的說了一句“節哀!”話鋒一轉,道:“不過你父親這人對女子教養嚴苛,向來束之高閣,不許閨房三步,你姐姐是如何被那什麽……啊,就那老太監的幹兒子盯上的。”

夙緣一頓,方道:“我姐姐自生了一場大病,行事便與普通女子不同,時常混跡市井,父親初時尚做管束,後來姐姐縷縷如此,父親日漸失望,再不多做管束。”

玄靈子聽後搖頭,“在王令下後不計後果逃跑?你確定這是你姐姐而不是抱錯了哪家仇人的?南朝現在這等節骨眼,她一個姑娘家還敢出去亂跑?你真的確定她只是與普通女子行事不同,而不是就想著被什麽人瞧見?”

他這話說的不中聽,甚有詆毀之意,夙緣是神色冷了下來。

玄靈子對人情世故什麽的,沒什麽概念,說話極少看情況,想什麽便說什麽,姚星竹瞪了他一眼。玄靈子道:“師妹,你別瞪我,瞪我我也說,要真救了人,可算是惹禍上身了,不說你們,就是桃花塢都懸,救一人不難,難的是救一人而不傷一人,你是知道的,南朝這個大花樓,小人遍地走,忠臣奸佞都能結黨,是非不分,是要引火燒身的。”

“此番那老太監既然敢動手,必定有倚仗,不能貿然,這好不容易跑出來,總不能巴巴的跑回去送死吧,我這是合理分析。”

夙緣想的卻是,若是想出個所以然,他姐姐入了烏雲寺那地界,焉能有命活。

清譽有損是其一,與娼妓為伍是其二,迫其煙視媚行逢迎男人是其三,一個閨閣女子,如何受得住。

他動了動唇瓣,正要說話,那邊的玄靈子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柄白骨玉扇,‘啪’的展開掩著鼻翼以下,退到本無存在感的連城身邊,率先道:“還有,別想拉我徒弟去救人,他得給我養老。”

這話說的沒半分世外高人的胸襟,唯唯諾諾。大橘掀開眼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合上。

屋子裏就他們四人,容樂和嬴蘇被姚星竹以煎藥之名叫了出去。

因玄靈子的一番話,屋子裏一陣死寂,誰也沒說話,姚星竹沈思了一會兒,還是看向玄靈子,“你門下弟子可能幫忙?先問問情況也是好的。”

玄靈子擺手,“不成不成,那些個不孝的,入了紅塵亂花迷人眼,狗啃良心爬到位高權重,早八百年我就和他們斷絕來往,找他們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多的是厲害是徒弟,三千界隨便報上名號都是響當當的人物,只是吧,玄靈子也不知為何,在歸雪樓學藝時一個個大義凜然浩然正氣,出來後一個比一個道貌岸然喪盡天良。

而後下意識的看向連城。

幫,還是不幫。救,還是不救。

這是個關乎生死存亡的大問題。

連城滿臉絕望的想:看他做什麽,這樣一個無私自私,路見不平還是明哲保身的千古難題,縱然他是親爹……不,按照自己的走向,他其實是個後爹來著。

縱然他是後爹,現在也深陷其中,戰戰兢兢,他……也慫啊!

作者有話要說:

【四舍五入一萬了,插腰】

進入劇情了,改呀改,不是特別滿意

【鹹魚式絕望】

這裏給大家說一下三千界

三千界,設定是一個仙妖魔鬼怪……共存的地界,統治者必須有人的血統而南朝,大佬多,所以十分囂張

裏邊的人物或多或少會有某些歷史人物的影子,望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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