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她生不如死

關燈
第73章  她生不如死

門在身後轟然閉合, 徐以安摸出手機。虛倚在冰冷的樓道墻壁上,抿著唇,眉眼耷拉, 打下一行字, “請您盡快處理網絡輿論。”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仿佛有什麽東西隨著電波永遠消逝在茫茫信號中。

掌心的手機很快震動起來,徐父的回覆簡短如刀, “安安真乖,放心, 爸爸說到做到。”

樓道感應燈熄滅, 黑暗中的徐以安苦澀地笑了一下, 將手機調成靜音,摸索著緩緩下樓。

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楚懷夕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目光呆滯地望著緊閉的房門, 可悲又可憐的期待著徐以安會突然推開門,笑著抱住她說, “愚人節快樂。”

可現實向一把鋒利的刀,不留情面的將她最後一絲幻想切割得粉碎。

楚懷夕蜷縮成一團, 緊緊抱住自己,哭聲撕心裂肺, 哭到太陽穴陣陣發痛,甚至連心臟都開始抽搐,喘不過氣。

徐以安提著手提袋,快步走出小區, 環顧四周後靠在路邊的一棵梧桐樹上。

胃部的抽搐和心口的刺痛讓她無法站立, 她將手提袋扔在地上,彎下腰大口大口喘著氣, 試圖壓抑住內心翻湧的情緒。

眼前交替閃現著楚懷夕哭紅的眼睛,燦爛的笑容,她終究親手將一切都毀了。

擔心楚懷夕會追出來,徐以安咬緊牙關跌跌撞撞地走到附近的公園,在一張長椅上坐下。

遠處傳來早市的喧鬧聲,對面街上的早餐攤飄來豆漿油條的香氣,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卻沒有人註意到這個悲傷到絕望的女人。

徐以安雙手抱膝,將頭深埋進膝蓋間,任由疲憊和悲傷侵蝕自己。

病人也好,母親也罷,此時此刻她什麽都不想管了,她只想讓自己放肆的難過一天。

就只頹廢一天,明天我還是冷靜的徐以安。

明天我就又變成徐以安了…

楚懷夕不知道在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麻,失去知覺,她才艱難地爬起來。

她一步一步挪到臥室,癱倒在床上,蜷縮在徐以安睡過的位置,貪婪地呼吸著殘留的氣息。

直到淚水浸濕了枕巾,她也沒想明白徐以安怎麽就突然就不愛她了,甚至是從來沒愛過她。

半晌,楚懷夕倏地從床上坐起來,將徐以安的枕頭狠狠扔在地上,對著空氣怒罵出聲,“徐以安,你大爺的!不愛就不愛,又不是沒人愛我了。靠!老娘再也不會為你掉一滴淚了。”

“我再為你難過,我就是狗!最蠢的狗!”

“你要是後悔,你也是狗!不知好歹的狗!”

“大爺的,大家都是狗!”

情緒激動的楚懷夕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彎下腰用力咳嗽幾聲,站在床上,繼續對著空氣破口大罵,“徐以安,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嗎?你要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女人,我就單身一輩子!!”

頓了幾秒,她覺得這話有些問題,呸呸呸三聲,“憑什麽是我單身一輩子啊!你單身一輩子才對!我要找一大堆女人,我一天換一個,天天領不同的女人去醫院,讓你羨慕死!”

“徐以安,你這個女人真的沒有心!!”

叩叩叩———

敲門聲拆穿誓言,楚懷夕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膝蓋撞在床頭櫃角也渾然不覺,光著腳撲向玄關,冰涼的門把手在掌心攥出溫熱的汗。

開門前,她牽起唇角理著淩亂的頭發,在腦海裏想出一堆挖苦嘲諷的話。

而後,屏住呼吸,輕輕拉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清晨的風灌進來,吹散了眸底的期待。

外賣員抱著堆疊如山的塑料袋,疑惑地打量著面前紅腫著眼睛,唇色蒼白的女人,“楚女士嗎?這是您訂的生鮮訂單。”

楚懷夕身體僵硬幾秒,視線掠過最上面的藍莓,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酸澀與難過卷土重來。

那是她最愛吃的水果,每次徐以安去超市都會買兩盒,一盒現吃,一盒讓她做成藍莓醬。

“楚女士?”外賣員疑惑喊人。

楚懷夕回神,斂起思緒,簽收訂單,沈甸甸的袋子勒得手腕生疼。

門再度被人緊緊關上。

楚懷夕站在玄關處,悶悶垂下腦袋,盯著徐以安下單時的備註,眼眶一下子又紅了。

“米要真空包裝的,掛面和牛奶的生產日期要最近的,香蕉要青一些的,蘋果要紅富士,紅酒箱裏記得放冰袋...”

客廳的時鐘顯示10:03,正是往常楚懷夕起床吃早餐的時間,也是徐以安最忙碌的時間。

視線一片模糊,眼淚不聽話,狠狠往下砸。

楚懷夕一邊哭,一邊小心翼翼擦著被眼淚弄濕的配送單,這是徐以安給她最後的溫柔。

許久後,她將所有袋子傾倒在餐桌上,蘋果滾落在地,碰撞出空洞的聲響。

楚懷夕盯著以往追劇時自己總吵著要吃的焦糖餅幹,不解風情的徐以安之前總說“吃多了會長蛀牙”,卻在分別時,給她買了好幾袋。

她扁了扁嘴,雙手用力撕扯包裝袋。包裝袋被撕開的剎那間,甜膩的香氣湧出來,明明是最喜歡的味道,卻讓她泛起一陣又一陣惡心。

淚水砸在餅幹上,鹹味與甜味混在一起。

餐桌上的蔬菜還帶著清晨的露水,牛奶冷冰冰的躺在塑料袋裏,曾經那個會貼心為她熱好牛奶的人,已經徹底走出了她的生活。

楚懷夕打開紅酒,抱著酒瓶滑坐在地,大口吞咽著酸澀的紅酒,喉嚨被酒精灼燒得發疼,卻比不上心口密密麻麻的撕裂感。

不愛,為什麽要貼心的準備這些…

徐以安,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該恨你,還是該繼續愛你啊!

誰能告訴我,我到底該恨她還是愛她啊!

說好再也不哭的人,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楚懷夕紅透了的眸底死一般的沈寂,嘴裏苦澀味彌漫,她突然很想吐。她沒想到,游戲人間的自己有一天居然會覺得酒這麽這麽的難喝。

徐以安,你買酒給我是想讓我吐嗎?

你果然是個壞女人!

楚懷夕歪斜著靠在餐桌邊緣上,酒瓶在指間不停打轉,瓶中猩紅的液體晃出破碎的光影,倒映著慘白的面容。

周圍散落的零食包裝袋、滾落的蘋果和翻倒的蔬菜,將這方天地堆砌成荒誕的廢墟。

“徐以安...你為什麽不要我了…”她含混不清地呢喃,聲音裏浸滿醉意與委屈。指尖劃過冰涼的地板,試圖抓住些什麽,卻只觸到一片虛無。

過往的甜蜜瘋了似的在腦海翻湧,那些相擁而眠的夜晚、清晨溫柔的早安吻、廚房裏共同烹飪時的嬉鬧,一下又一下剜著她血肉模糊的心臟。

酒瓶從無力的手中滑落,“砰”的一聲在地上滾出老遠,殘酒潑灑,在地板上蜿蜒成血河,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想到這是徐以安才拖幹凈的地,楚懷夕踉蹌著想要起身,不料雙腿發軟,重重跌回地面。

她挫敗的用力捶自己的腿,而後蜷縮在滿地狼藉中,頭枕著冰涼的地板上,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眼淚不停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角。

夜漸漸深了,寒意從地板滲入骨髓。

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沈浮,楚懷夕仿佛看見徐以安站在玄關,笑著向她張開雙臂。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道虛幻的身影,卻只抓到一把空氣。

“別走...”楚懷夕囈語著,聲音越來越微弱。

“老古板,我好想你啊…”

淩晨兩點的鐘聲響起,楚懷夕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淚痕未幹的臉上帶著未消散的悲傷,發絲淩亂地散在地上,像被人遺棄的玩偶似的。

醉酒的楚懷夕是被噩夢驚醒的,她從地上爬起來,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夢裏徐以安的身影越來越遠,無論她怎麽呼喊、怎麽追趕,都無法觸及。

不都說夢是反的嗎?

那為什麽在夢裏,你也要狠心的離開我。

楚懷夕顫抖著打開燈,房間裏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她扭頭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和恐懼。

她抓起手機,看著屏幕上徐以安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不願按下。

算了,別再束縛她了。

徐以安在公園長椅上度過了漫長的一夜。陽光灑在她身上,她突然想起往日這個時候,總會接到楚懷夕的電話,那人會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嬌滴滴的說“徐醫生,今天也要想我哦”。

而此刻手機安靜得像壞了一樣,只有備忘錄裏躺著沒發出去的文字,每一個字都在道歉,卻沒有一個字能被原諒。

心臟一陣抽痛,像被碾碎的痛,她手捂著心口緩緩站起身,眼神空洞又迷茫,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向醫院。

徐以安顫抖著指尖換上白大褂,站在辦公桌前,盯著楚懷夕送她的多肉,喉嚨一陣發緊。

以前楚懷夕常會跑來給它們澆水,笑著說看著它們茁壯成長就像看著她們的愛情一樣。

多肉依舊翠綠,可她們的愛情卻雕零了。

徐以安跑進洗手間,反鎖上門,將冷水潑在臉上,刺痛卻沒能驅散眼底的血絲,鏡中人機械地扣著白大褂紐扣,卻在系到第二顆紐扣時突然頓住。

她看著白襯衫上系到頂端的紐扣,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幫她解開這顆紐扣。

康覆許久的第七勁椎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身體裏的每一處好像都被灼燒著,胃開始抽搐,徐以安狼狽的趴在洗水臺前,不停幹嘔。

再難過,生活也得繼續。

無影燈亮起的瞬間,徐以安瞳孔猛地收縮。

手術器械盤上的不銹鋼鑷子突然折射出一道冷光,像極了楚懷夕最後望向她時蒼白的嘴唇。

麻醉師報出“生命體征平穩”的聲音裏,她的食指和中指開始不受控地輕顫起來,醫用橡膠手套下滲出的冷汗,讓刀柄在掌心打滑。

“開始切皮。”主刀醫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徐以安深吸一口氣,柳葉刀在接觸患者皮膚的剎那,劃出一道歪斜的裂口。

鮮紅的血珠滲出來,在雪白的紗布上暈開刺目的花。器械護士遞來紗布的手頓在半空,整個手術室陷入詭異的寂靜。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徐以安盯著患者暴露的胸骨,眼前倏地浮現出安安躺在搶救床上蒼白的臉,下一秒,母親插著呼吸機的模樣闖入眼簾。

消毒水味突然化作太平間的冷冽氣息。

她整個手腕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手術刀在肋骨間搖晃,幾乎要劃破跳動的心臟。

“停下!”主刀醫生的呵斥像一計重錘砸在她耳膜上,“徐醫生,你在做什麽!你怎麽可以在做手術時走神!”

冷汗順著後頸滑進手術服,徐以安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震得耳膜生疼。

她想深吸一口氣,穩住顫抖的指尖,卻吸入一口帶著血腥氣的空氣,胃部一陣抽搐,險些在手術臺上幹嘔出來。

“換人!”主刀醫生的怒吼聲撕破寂靜。

徐以安被護士架著推出無菌區時,聽見身後傳來患者血壓驟降的警報聲,後知後覺自己竟在手術臺前僵立了整整兩分鐘。

走廊的應急燈在視野裏扭曲成一團猩紅,她撞開消防通道的鐵門,在樓梯間劇烈幹嘔,胃酸混著血腥味灼燒著喉嚨。

她差一點又害死了一個病人。

她神色懨懨地叩問自己,“徐以安,你對得起身上的白大褂嗎?”

窗外飄進小販叫賣豆漿的吆喝,恍惚間又回到和楚懷夕分手那天的清晨。

昨天違心說出口的每句狠話,此刻都化作反噬的利箭,紮得她心臟千瘡百孔,生不如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