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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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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草莓蛋糕

玻璃櫥窗折射的暖光裏, 草莓千層鮮紅欲滴的果肉嵌在雪白奶油間,宛如簇簇帶刺的玫瑰。

發現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在盯著價簽上的數字發怔,店員拿著餐盤上前詢問, “女士, 您是想買草莓千層嗎?”

楚懷夕聞聲如夢初醒地搖頭,餘光瞥見一旁金黃透亮的芒果千層時,又怔楞在原地。

雖然徐以安曾說過喜歡芒果的清甜, 可此刻她滿腦子全是那人盯著草莓蛋糕時,眼底化不開的悲傷。

她絕不可能因為吃不到蛋糕而悲痛…

真的是因為過敏嗎?

楚懷夕想到之前, 自己含著草莓味的糖果親吻徐以安時, 徐以安並沒有出現任何過敏反應。

思及此, 楚懷夕喉嚨驀地發緊,胸腔裏像是堵著一團潮濕的棉花。

她想弄清楚徐以安心底的傷,想治愈她, 卻又害怕揭開傷口的瞬間,會讓對方再度受傷。

楚懷夕手撐著下巴, 秀眉緊蹙,視線在芒果千層與草莓千層之間來回流轉。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窺探徐以安的過往, 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參與徐以安的家事,更不知道徐以安願不願意讓自己看到她的傷痕。

店員看著眼前漂亮女人糾結的眉眼, 暗暗打量著她的穿搭。上好的綿羊毛大衣,一看就貴的要死的皮靴。也不像是買不起兩塊蛋糕的人啊…

她含笑道:“女士,您也可以兩份都買,正好我們店有買兩份打八折的活動。”

楚懷夕思忖幾秒, 點頭, “行,拿兩份吧。”

年輕店員包裝盒子的動作很熟練, 透明蓋子上面的淡粉色蝴蝶結,讓楚懷夕想起徐以安泛紅的眼尾,她突然有點後悔買了草莓蛋糕。

這時,店員雙手將打包袋遞給楚懷夕,“女士,您的蛋糕打包好了。”

“謝謝。”楚懷夕接過,輕嘆了口氣。

有時候上天並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既然已經買了,那就讓它發揮它的使命吧!!

楚懷夕提著一堆手提袋,踢踏著腳步沖進住院部電梯,上行鍵被她的美甲片戳得叮咚作響。

不一會兒,楚懷夕踩著午休鈴聲推開徐以安辦公室的門,徐以安正面色寡淡的對著電腦整理病例,聽見動靜擡眸,眼底泛起笑意,“來啦~”

楚懷夕對上對方清澈澄明的眸子,突然覺得手中的紙袋重若千鈞。

好端端的買什麽草莓蛋糕!!

徐以安看向楚懷夕手中的四個打包袋,皺了下眉,“怎麽買了這麽多吃的?”

楚懷夕借著反鎖門的機會,將草莓千層袋子藏在身後,笑著走上前,“當然是為了慶祝,我們優秀的徐醫生再次站上手術臺咯。”

徐以安笑著搖了搖頭,摘下眼鏡。

趁著對方低頭擦眼鏡的間隙,楚懷夕迅速將兩碗餛飩、水果拼盤和芒果千層擺上桌。

徐以安戴好眼鏡後,發現楚懷夕直挺挺地站在對面,不明所以地皺了下眉,“坐下吃飯啊。”

楚懷夕抿了抿唇,“其實還有好吃的…”

“還有啊~什麽美食讓你這麽扭捏?”徐以安拿起湯勺,笑意清淺地看向楚懷夕,“不會是整蠱類的食物吧?”

“我才沒那麽無聊!!”楚懷夕猶豫幾秒,咬了咬後槽牙,將手提袋裏的草莓千層取出來,緩緩放到徐以安面前,“是草莓蛋糕哦~”

猝不及防的徐以安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草莓千層,手中的湯勺“當啷”撞在碗沿。

楚懷夕清楚地看見這人指尖驟然發白,攥著湯勺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濃密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劇烈顫動。

這一系列細微的反應如同一記悶雷,炸得她心疼又自責。

是不是不該執意揭開她的傷疤?

過了足足一分鐘,徐以安移開視線,看向芒果千層,輕聲問:“為什麽要買兩塊蛋糕?”

鮮紅的蛋糕盒在正午的陽光下有點刺眼,楚懷夕凝視著徐以安泛白的指尖,眼前浮現出病房裏徐母失控的模樣。

“哪有為什麽,兩塊蛋糕而已,想吃就都買了唄~”她聲音發澀,目光死死盯著徐以安的反應,“我覺得你應該挺喜歡吃草莓蛋糕的,畢竟安安吃的時候,你眼睛都發直了…”

徐以安眼眸低垂,輕輕攪動餛飩,“以前挺喜歡吃的…後來,就再也沒有吃過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或許也不是喜歡吃草莓蛋糕吧,只是懷念那段可以隨時吃到草莓蛋糕的日子。”

話落,楚懷夕心猛地揪緊。

所以她是真的不會對草莓過敏…

所以…

想要繼續追問的話卡在喉嚨裏,楚懷夕拉開凳子入座,垂著眼眸,“一塊蛋糕而已,想吃隨時就可以吃嘛。以後我天天給你買…”

“我…”她突然哽咽的說不下去。

徐以安擡眸,盯著楚懷夕泛紅的眼尾,鼻尖聞到一絲檀木香,她忽然放下湯勺。

午休時間的辦公室裏,空調嗡鳴都變得格外清晰,她垂落的發絲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輕聲問:“你今天去見我媽媽了,對不對?”

楚懷夕聞言手一抖,勺子險些滑落。

完了,暴露了!

老古板會不會生氣啊…

楚懷夕望著徐以安平靜卻緊繃的下頜線,喉間發緊,“你怎麽知道的...”

徐以安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你很少會有吞吞吐吐的時候,而且你身上有不屬於你的檀香味…”

嘿!這女人鼻子怎麽這麽靈啊!

楚懷夕心虛地垂下頭,小心翼翼地說:“我想著畢竟咱兩都這麽熟了,你媽媽住院了,我理應去探望你媽媽的,你會生氣嗎?”

徐以安不解,“我為什麽要生氣?”

“我未經你的允許擅自接近你的家人…”

“我沒有生氣,我也不介意你和我的家人朋友產生交集。”徐以安一臉認真地補充道:“最開始我的確不希望你接觸我的社交圈,闖入我的私人領地,但今非昔比,現在我們…”

話音戛然而止,倏地想到什麽,她面色染上濃濃的擔憂:“我媽…她沒有為難你吧?”

楚懷夕下意識扁了扁嘴,伸手覆上徐以安冰涼的手背,擠出一抹笑:“她為難我幹嘛!你別多想,我們只是聊了聊旅游的事…”

“真的嗎?”

“不然呢?”楚懷夕起身轉了個圈,而後又大喇喇地坐下,“你看,我這不是毫發無損嘛?”

“我媽不太好相處的。”

楚懷夕插科打諢地給她寬心,“我這人從小就討長輩喜歡,那廣場上的大媽大爺看到我,恨不得立刻讓我回家當他們的孫媳婦~所以你媽被我征服,那就是灑灑水的事情啦~”

“但願你沒有騙我。”徐以安無奈又無力的聲音碎在空氣裏,“我最怕她用‘為我好’的名義,勸走我身邊的人,或者傷害到我在意的人。”

楚懷夕心裏某個角落轟然塌陷。

她繞過辦公桌,蹲下身與徐以安平視,捧住她的臉,認真道:“其實吧,你媽媽現在確實還不怎麽喜歡我,但比起這些,我更心疼你。”

“心疼我什麽?”

“心疼你吃不了草莓蛋糕…”

徐以安顫了顫眼睫,“就為這個?”

楚懷夕嗯了一聲,模棱兩可地回答,“我很心疼你…不能吃草莓蛋糕…”

徐以安苦笑一聲,脊背繃得像張滿弓,喉結艱難地滾動著,仿佛吞咽著千斤重的石塊,“我媽看到草莓蛋糕就會失控,就像...”

話音未落,楚懷夕已然起身,利落的拆開了草莓千層的包裝盒。

“啊~張嘴。”她用叉子挖起一小塊,奶油頂端點綴的草莓切片嬌艷欲滴。

徐以安下意識往後躲,喉嚨動了動:“我…”

“別怕。”楚懷夕將叉子遞到她唇邊,指尖蹭過她發燙的臉頰,“你說懷念吃蛋糕的日子,那我們就從今天重新開始溫習。”

徐以安楞了楞,搖頭,薄唇被她抿的發白。

楚懷夕看到了她眸底的渴望,在心底嘆了口氣,用塑料叉子輕輕叩了叩她的唇瓣,“乖,就嘗一小口嘛,剩下的都歸我,好不好?”

徐以安盯著眼前的草莓切片,記憶裏母親摔碎蛋糕的畫面與眼前溫熱的眼神重疊。

她閉了閉眼,緩緩張口,草莓的酸甜在舌尖炸開的瞬間,眼眶的酸澀感愈發強烈。

雖然知道她不會因為草莓過敏,但楚懷夕依舊緊張地盯著她,“好吃嗎?”

“好吃…”徐以安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楚懷夕見狀稍微松了口氣,立刻又挖起一大塊蛋糕,“那再來一口,這次多吃點奶油。”

徐以安猶豫幾秒,“好…”

不料楚懷夕故意把叉子舉得高高的,等徐以安踮腳去夠時,突然在她鼻尖點了個奶油點。

徐以安楞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她伸手去抹,卻被楚懷夕抓住手腕。

“別動。”楚懷夕低頭,舌尖輕舔過她鼻尖的奶油,“這樣才不浪費嘛~”

“註意點場合!”徐以安臉頰一燙,下意識扭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楚懷夕翻了個白眼,“我反鎖門了!”

徐以安嬌嗔道:“那也要註意場合!”

“閉嘴!”楚懷夕雙手高舉起草莓蛋糕,瞇著雙眸,威脅她,“還想不想吃蛋糕了?”

徐以安思考幾秒,如實答:“想吃!”

楚懷夕低頭親了親她的唇角,“真乖啊~”

辦公室裏蒸騰著草莓和芒果的香氣,徐以安望著眼前笑得眉眼彎彎的人,突然覺得那些被歲月揉皺的記憶,正在被甜蜜的味道一點點熨平。

她主動接過叉子,挖起最大的一塊草莓,餵進楚懷夕嘴裏,“現在該你吃蛋糕了。”

楚懷夕含著草莓蛋糕,故意誇張地咀嚼,含糊不清道:“唔,果然徐醫生餵的蛋糕就是不一樣哦,簡直甜到人家心坎裏了!”

徐以安耳尖一燙,面紅耳赤地將蛋糕塞到楚懷夕手裏,“自己吃!!”

“才餵一次啊!!”楚懷夕嘁了一聲,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蛋糕盒邊緣,“不過,老古板,我還是有點好奇…”

徐以安垂眸,捏著紙巾擦拭嘴角的奶油,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她敏銳的聽出了楚懷夕未盡的話。

“你想問為什麽我媽媽會說我草莓過敏?”徐以安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麽沈睡的東西。

楚懷夕嗯了一聲,將蛋糕盒放在桌上,柔聲補充道:“如果不願意說的話,也沒關系的…”

徐以安靜默了足足兩分鐘,擡眸深深看了她一眼,喉嚨微微滾動,“因為…我有個雙胞胎妹妹,她對草莓嚴重過敏。”

楚懷夕聞言指尖猛地收緊,包裝盒邊緣在掌心壓出一道紅痕。

記憶在眼前肆意翻湧,徐母在病房裏失控的模樣、那句“不許買!安安不吃草莓蛋糕”,此刻都有了刺痛的答案。

“她…”徐以安再度開口,嗓音平靜得近乎詭異,“她七歲那年,心臟衰竭離開了。”

楚懷夕聞言怔楞在原地。

七歲?

還那麽小,怎麽會…

徐以安盯著蛋糕盒上的草莓殘渣,瞳孔微微渙散,像是穿越回了某個劇痛的時刻,“那天晚上…救護車趕來的時候,她突然緊緊攥著我的手問‘姐姐,草莓蛋糕甜不甜啊’…”

她停了一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在皮膚上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我當時答應她,等她長大了,身體素質好一些了,我會偷偷給她買草莓蛋糕,但她沒能長大…她永遠長不大了…”

辦公室徹底陷入死寂,草莓的酸甜氣息和難聞的消毒水味在空氣中凝固成冰。

楚懷夕感覺心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喉嚨裏泛起血腥味。她顫抖著伸出手臂,卻在即將抱住徐以安的瞬間僵住。她不知道她的擁抱,究竟是安慰,還是二次傷害。

身側的徐以安仍在機械地說著,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從那以後,我媽看到草莓或者聽到這兩個字就會產生應激反應。她認為…我對草莓過敏。總說…安安對草莓過敏…”

楚懷夕終於忍不住了,將渾身發冷的徐以安緊緊摟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發頂,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裏混著嗚咽,“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了…”

她感受著懷中人劇烈的顫抖,用力咬了咬舌尖。原來這些年,徐以安獨自舔舐的,是這樣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都說“親人的離世是一生的潮濕”,她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她真的能治愈徐以安嗎?

“這些已經過去了,別太難過了…”楚懷夕哽咽著安慰徐以安,不停撫摸著她顫抖的後背。

徐以安沈默了大半晌,突然輕笑出聲,“楚 懷夕,你知道自己現在抱的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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