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約

遲唯站在國家音樂廳前，生平第一次提前半小時到達約定地點。他反覆檢查自己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比上次約會正式許多，卻又在口袋方巾上別了一枚小小的卡通徽章，保留了他標志性的不羈風格。

"馬勒交響曲..."遲唯小聲嘀咕著手機搜索的結果，"時長90分鐘，分為五個樂章，創作於..."他揉了揉太陽穴，昨晚惡補古典音樂知識的後遺癥還在。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靠，周清許踏出車門。她今晚穿了一襲墨綠色絲絨禮服，頭發盤成覆古樣式，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月光下，她像從古典油畫中走出的貴族小姐。

"你竟然準時了。"周清許挑眉看著腕表，聲音裏藏著不易察覺的驚喜。

遲唯變魔術般從身後拿出一支白色郁金香："為了周大小姐，我可以改變宇宙法則。"

周清許接過花，指尖不經意擦過遲唯的手掌，兩人同時微微一顫。"油嘴滑舌。"她轉身走向音樂廳，卻沒註意到自己嘴角的弧度。

第三樂章《婚禮進行曲》響起時，遲唯註意到周清許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更令人驚訝的是，她的指尖精準地跟著每個音符起伏，仿佛能預見整個樂譜。

"你彈鋼琴？"遲唯湊近她耳邊低語，呼吸拂過她耳畔的碎發。

周清許身體微僵："小時候學過。"她簡短回答，卻掩飾不住眼中閃過的痛楚。

遲唯敏銳地捕捉到這一變化。中場休息時，他故意引她到音樂廳走廊的鋼琴旁："彈一段？"

"別開玩笑。"周清許臉色驟變，轉身要走。

遲唯卻已經坐在琴凳上，笨拙地彈起《小星星》。周圍幾個觀眾忍俊不禁，周清許尷尬得想鉆地縫。"停下！"她低聲呵斥。

"除非你示範正確的。"遲唯仰頭看她，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周清許深吸一口氣，突然坐下。當她的手指觸及琴鍵，整個人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段覆雜的肖邦夜曲從她指間流淌而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遲唯看得入迷——此刻的周清許不再冰冷，每個音符都飽含她壓抑多年的情感。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周清許如夢初醒，猛地合上琴蓋。"滿意了？"她聲音微顫。

遲唯輕輕握住她發抖的手："美得讓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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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會結束，兩人剛走出大廳，一輛加長轎車急剎在他們面前。周父陰沈著臉下車："清許，回家。"

周清許下頜緊繃："父親，這是我的朋友遲..."

"我知道他是誰。"周父冷眼掃視遲唯，"聞家的紈絝跟班，夜店常客。"他甩出一疊照片——全是遲唯過去在酒吧左擁右抱的舊照。

遲唯第一次感到無地自容。那些照片確實是他，是他遇到周清許前的荒唐歲月。

"跟我回去！"周父厲聲道。

“我哥們可不是紈絝！”

周清許看向遲唯，眼中情緒覆雜。最終她邁步走向轎車，卻在車門處突然回頭："下周六下午三點，中央美術館。"這句話像一把小刀，劃破了遲唯正在下沈的心。

轎車絕塵而去，遲唯站在原地，手中攥著周清許遺落的白色手套。他翻過手套，發現內側繡著一行小字：To X.S, follow your heart. （致周清許，跟隨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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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周，遲唯做了三件令人大跌眼鏡的事：第一，退掉了所有酒吧VIP會員；第二，報名了鋼琴速成班；第三，破天荒地準時參加了聞氏集團的董事會議。

"你到底受什麽刺激了？"聞聚在會議後攔住他。

遲唯轉著手中的鋼筆："記得你追殷聽時說過的話嗎？'想要配得上她，先要成為更好的自己'。"

聞聚挑眉："所以這是..."

"周清許值得最好的版本的我。"遲唯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哪怕要重新學做人。"

周六的美術館約會，遲唯提前一小時到達。當周清許出現時，他正在禮品店買畫冊。"送你的。"他遞過一本《肖邦手稿集》，"我註意到你喜歡..."

周清許接過畫冊，突然抓住遲唯的手："你指尖怎麽了？"原本修長的手指上多了幾道創可貼。

"鋼琴課。"遲唯不好意思地笑笑，"雖然現在只會彈《歡樂頌》。"

周清許的眼眶突然紅了。在遲唯驚訝的目光中，她輕輕將額頭靠在他肩上："笨蛋..."

陽光透過美術館的玻璃穹頂，為相擁的兩人鍍上金邊。遠處，周父的助理悄悄拍下這一幕，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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