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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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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協

周家別墅的鐵門緊閉,保安二十四小時輪崗。周清許站在三樓琴房窗前,手機、電腦全被沒收,連窗簾都被女傭刻意拉上一半——父親不讓她看到外面的世界,更不讓她被外面的人看到。

已經三天了。

自從那天父親在美術館派人拍下她和遲唯相擁的照片後,她就被變相軟禁。琴房門外傳來腳步聲,周清許迅速擦掉眼角的濕意,恢覆成那個完美得體的周家大小姐。

"清許。"周父推門而入,手裏端著茶盤——這是他罕見的示好方式,"考慮清楚了嗎?"

茶是上好的龍井,她最喜歡的。周清許接過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器的溫度:"父親,我不明白需要考慮什麽。"

"那個遲唯!"周父的聲音陡然提高,茶杯在托盤上震動,"他是什麽人?夜店王子,商業廢材,靠著聞家施舍過日子!周家的女兒怎麽能..."

"他改變了。"周清許輕聲打斷,"他在學鋼琴,參加了聞氏的董事會議..."

"裝模作樣!"周父冷笑,"這種紈絝子弟我見多了,為了騙到好姑娘什麽把戲都使得出來!"

周清許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聲響:"那您呢?為了阻止女兒戀愛,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

空氣瞬間凝固。周父的臉色變得鐵青:"你就是這樣跟父親說話的?"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鋼琴聲。周清許猛地轉頭——那是肖邦的《夜曲》,她最愛的曲子,彈奏者雖然技法生澀,但每個音符都飽含情感。

她沖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別墅大門外,遲唯坐在一架三角鋼琴前,雨水打濕了他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裝褲。鋼琴上方支著簡易雨棚,而他整個人都暴露在傾盆大雨中,手指卻堅定地在琴鍵上舞動。

"他瘋了..."周清許喃喃自語,掌心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周父大步走來:"荒唐!保安!把那個..."

"不!"周清許轉身攔住父親,多年來第一次如此失態,"您如果趕他走,我永遠都不會原諒您!"

鋼琴聲穿透雨幕,斷斷續續卻倔強地持續著。越來越多的周家傭人聚集在窗前,有人小聲議論,有人偷偷拍照。

周父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眶,突然感到陌生——二十多年來,周清許永遠完美克制,從未展現過如此激烈的情感。

"你知道他過去那些荒唐事嗎?"周父壓低聲音,從口袋裏掏出照片甩在琴凳上,"這樣的男人怎麽配得上你?"

照片散落一地:遲唯在酒吧摟著不同女孩,遲唯醉醺醺地對著鏡頭比手勢,遲唯在賭場一擲千金...

周清許彎腰撿起一張,雨水從她指間滴落——那是遲唯在鋼琴前笨拙練習的照片,創可貼纏滿手指,表情卻專註得令人心疼。

"我也有過去,父親。"她輕聲說,"您記得我十六歲那年撕毀的茱莉亞音樂學院錄取通知書嗎?"

周父如遭雷擊。那是父女間從未提及的禁忌——周清許從小展露鋼琴天賦,卻因周父一句"周家不需要戲子"而放棄夢想。

鋼琴聲突然停了。周清許驚恐地看向窗外,只見遲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對著別墅方向深深鞠躬,然後...開始脫掉濕透的襯衫。

"他在幹什麽?!"周父怒吼。

遲唯將襯衫甩在鋼琴上,露出精瘦的上身——胸前用防水顏料寫著大大的"周清許,請給我一次機會",每個字母都隨著雨水微微暈染。

周清許笑出了眼淚。這太遲唯了,哪怕在最浪漫的時刻也要搞點無厘頭。

"父親,"她轉身面對周父,聲音輕柔卻堅定,"您一直教導我,看人要看他能否變得更好。遲唯在改變,而我..."她深吸一口氣,"和他在一起時,我敢做真正的自己——不只是周家大小姐,還是那個愛鋼琴愛到心痛的女孩。"

雨聲漸大,遲唯的呼喊隱約傳來:"周清許!我不走!就算彈到手指流血也不走!"

周父走到窗前,看著那個在雨中發瘋的年輕人。他註意到遲唯的手指確實已經紅腫——那絕不是裝出來的。

"去把他帶進來。"周父突然說,"別讓鄰居看笑話。"

客廳裏,遲唯裹著管家給的毛毯,頭發還在滴水。周父坐在對面沙發上,臉色陰沈得像外面的天氣。

"周叔叔好。"遲唯擠出笑容,手指無意識地顫抖著——彈了三個小時鋼琴的後遺癥。

"別套近乎。"周父冷聲道,"我只有一個問題:你憑什麽認為我會把女兒交給你這種人?"

周清許站在樓梯口,屏住呼吸。她知道這是父親給遲唯的最後機會。

遲唯放下茶杯,從濕漉漉的褲袋裏掏出一個防水袋:"這些是我一周內做的。"

袋子裏裝著:鋼琴課收據(每天三節)、董事會議筆記(密密麻麻)、酒吧VIP退費證明,還有...一沓發黃的樂譜。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遲唯輕輕展開樂譜,上面滿是娟秀的筆記,"她是鋼琴家,在我五歲時去世了。這些年來,我逃避所有與鋼琴有關的事物,直到..."他看向樓梯口的周清許,"直到聽見清許彈琴,我才明白自己一直在害怕什麽。"

周父接過樂譜,表情微微松動。他認識這些筆記——已故華裔鋼琴家遲敏的作品,當年轟動歐洲樂壇的天才。

"你是遲敏的兒子?"

遲唯點頭:"所以我理解清許對鋼琴的感情,也理解您對女兒的保護。"他直視周父的眼睛,"我向您保證,如果清許願意給我機會,我會支持她重拾鋼琴夢想,哪怕要對抗全世界。"

周清許再也忍不住,沖下樓握住遲唯傷痕累累的手:"笨蛋,誰要你對抗全世界..."

周父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長嘆一口氣:"六個月。"

"什麽?"遲唯擡頭。

"試用期六個月。"周父站起身,恢覆了商業巨鱷的威嚴,"這期間,清許恢覆鋼琴課,你每周向我匯報工作和學習進展。如果我發現任何不當行為..."他瞇起眼睛,"你知道後果。"

遲唯猛地站起來,差點被毛毯絆倒:"謝謝周叔叔!我保證..."

"還有,"周父打斷他,指了指那架被雨淋濕的鋼琴,"明天找人修好它,從你工資裏扣。"

周清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親...您同意了?"

周父轉身走向書房,背影依然挺拔:"我只是不想再聽那可怕的肖邦。"關門瞬間,他又補充一句,"晚飯準備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管家識趣地退下,客廳裏只剩兩個年輕人。遲唯將周清許拉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我說過會搞定岳父大人吧?"

周清許掐了他一下:"你差點把我嚇出心臟病。"

"但很浪漫對不對?"遲唯得意地笑,"雨中鋼琴,赤裸告白,岳父妥協..."

"閉嘴。"周清許吻住他的唇,將那些自戀的話全數堵了回去。

雨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進客廳,為那架濕漉漉的鋼琴鍍上金邊。樓上書房裏,周父站在窗前,看著花園裏新開的玫瑰,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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