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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世攻的異世生活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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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世攻的異世生活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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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我的房間有一扇方窗,窗框是木制的。這是我自己的設計,和我死去前那個房間的窗戶一樣。

此刻,它敞開著,日暮的微光在灰暗中挾最後一抹餘紅滲進來,落在窗下的毛絨地毯上。紅棕色的毛毯泛著光暈,像燃了一片融融的火。

祁願跪坐在上面,奇特的姿勢。雙膝八字分開,臀部落在腳後跟上,這樣一定不怎麽舒服,但他沒表現在臉上來。

融融的“火焰”包裹著他陷在毛毯中的小腿,腰身放松,雲層、陰暗的建築和夕陽淡去的輪廓被定格在窗框裏,成為他身後一幅濃秾的油畫。

“你生了什麽病?”

窗外的光芒中,祁願問我。

他黑色的發絲被環境柔化,眼睛剔透,側頭時頸部線條拉扯出利落的形狀,像正在淬火的刃。

我身下墊了個很大的沙發墊,上身斜靠在疊起的軟枕上,在他面前註視著他。

——祁願做這樣的姿勢,是因為很像坐立著的大狗。

剛才,我們在我的房間裏會面,我對他說:我想要你坐下來,你太高了。

他問:像狗一樣嗎?

我說:對。

於是他坐下了,調整了幾個姿勢,我們一致認為現在這個最好。

“有點覆雜。”我回答他:“但也沒太覆雜。總而言之,我很容易想要毀滅別人,如果不能做,就得毀滅自己。”

祁願深深地凝視著我,好半晌,他說:“真看不出來。”

“是吧?”

我笑了一下,真心實意的:“我本來以為我好了,過去一段時間,我幾乎沒有任何情緒。但這幾天,特別是有了你之後,那些喪失的情緒開始逐漸回到我身上了。”

祁願和我對視,我看著他的眼睛,靜默中,慢慢收斂了笑容。

我自言自語:“我做錯了嗎?養一只狗狗?或許……”

祁願忽然開口:“諾亞,我發現你沒有考慮過一件事。”

我擡眼。

祁願面無表情地陳述:“你的病……如果我是喜歡沒有情緒的你呢?喜歡過去的你,所以接近你,當你的狗。現在你告訴我真相,如果我要走呢?”

61.

我一楞,眼睛都睜大一些。

我確實,沒有考慮過。

啊,是啊。確實是祁願自己湊過來的,說起來,以顧錚戈為代表的同學們對我也很友好——為什麽呢?我只不過是A級裏面最普通的階層一員而已。

就是因為我和他們不一樣,當然了,人和“屍體”區別很大。我作為一具行屍走肉混跡在鮮活的活人之中,當然會引起別人的好奇。

這群人,出生就站在社會金字塔頂端的人,他們對一切唾手可得,挑戰欲膨脹而無處發洩。

像祁願說的,在我身上獲得新鮮感從而生出興趣甚至好感,來接近我,倒非常解釋的通。

所以呢,現在?

知道我還不是完全的一具屍體,會越來越頻繁地暴露情緒,更會輕而易舉的暴怒。根本像胸膛裏藏著一個核彈……

所以,我就沒有狗狗了?

我今天才擁有的狗狗,才抱過兩次,我根本沒有傷害他,我就要沒有了嗎?

因為他不喜歡這樣的我?

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陰暗面已經掌控我大半個大腦,腦神經在隱隱作痛,眼皮微跳,眼眶發燙。

一把洶湧沸騰的火燒在我體內,在我理解並且有些認同祁願話裏的可能性時,它就霎時燒了起來。滾燙的火燒得太兇太快,以至於我根本分不清是從哪裏開始燒起。

是心臟?我的心臟在不甘。

是手指?我的手指在發抖。

是胃?我沒吃晚餐,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它在痙攣,胃酸像海浪一樣撲上來,砸得胃壁吟叫作響。

還是我的腳掌?

從腳心傳來痛感,腳下是堅實的物體,觸感越來越鮮明,我回過神,發現祁願正仰躺在地上。

他的脖子纏著一圈浴袍系帶,英俊的臉上一邊有個巴掌印,我的腳就踏在那個巴掌印上。

從他松開牙齒的動作,可以判斷出痛感的來源。

回來後我不耐煩管家的追問,沒用餐就上了樓,只洗了澡,什麽都不做只等著我的狗狗。

失去系帶的黑色浴袍大敞著,窗外拂進來的夏風讓赤裸的胸膛像滾了一層悶熱的霧。我把腳掌下移,踩在了祁願的胸膛。

“你撲上來,差點勒死我。”祁願說,看起來挺平靜的。

我盯著松開的系帶下他脖子上的勒痕,眼神還有些發怔。

我說:“你說過會跑的。”

祁願居然笑起來:“但我不是還沒死嗎?你的力氣不夠大,我真要死的時候會跑的。”

我靜靜地看著他:“是嗎?但是你沒死的時候也會跑。”

我就著單腳踩在他胸膛的姿勢俯身,拿起系帶兩頭攥在手裏。

“我養過一只小狗。”

我開口:“不是你這樣的。一只很小的狗,眼睛很黑,毛很軟,舌頭是粉紅色的。”

“它脾氣很好,對我很熱情。我養了它三年,看著它一點點長大,它會跳到我的床上陪我睡覺,就算我剛剛發過一場大火。”

“第三年的時候,我又發火了。對它動手,這次沒有人在家,它跑到樓下了,找不到別人,過了一會兒又跑上來看我。”

“我已經把能砸的動作都砸了,累的坐在地上。它湊過來,對我汪汪叫——我,哈,我給了它一巴掌。它張著嘴,我的手指砸在它牙齒上,我流血了。”

“我流血了。”我重覆一遍:“我受傷了。是這只該死的狗咬傷了我,它連跑都不會。我抓住了它,掐著它的脖子,把它舉起來。我的拇指完全陷進了它的毛裏,有那麽一會兒它完全不動了,連叫聲都沒有……我松了手,它掉下來,砸到地毯上,居然又活了。動了動腳丫,爬起來又汪了一聲。”

“它還不跑,它還不跑。”

我眼球猩紅,爬上血絲,一點點收緊了掌心裏的系帶:“然後,你知道怎麽了?我拖著它到了天臺——我手指上的破口早就不流血了,但是我把它從天臺上摔下去,它躺在地上,血流了很久,像是流不完。”

我輕輕地問:“我是一個瘋子,做我的狗,勢必是要逃跑的。我允許它逃跑,因為不逃跑就會死掉。可是,既然我什麽都不做你都會跑的話……”

“那還不如,直接死在我手裏比較好。對嗎?”

62.

祁願仰視著我,伸手輕輕扣住我的腳踝。

他說:“那你動手啊。”

纏在他脖頸上的系帶收緊了,祁願臉上卻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隨著時間的流逝,一滴水滴在他臉上,漸漸的,越來越多。甚至順著他的下巴淌下來,把絲質的浴袍帶子弄得濕漉漉。

他用手扯住了系帶,不費力地一拉,系帶的另一端就從我這脫手。

直到僵硬攥著的手掌被迫松開,我才直視了它的顫抖。

不停的、劇烈的顫抖。

祁願坐起來,扣著我的腳踝往下用力,我頹然倒下,壓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視野有些模糊,他的手指摸上了我的眼球。隔著眼皮輕輕一按,大顆大顆的液體聚成一條線從眼中直直落下,一口氣淌到了我的唇角。

一個深呼吸,或是一聲嘆息。祁願摸索著用手掌完全覆蓋住我的雙眼,低頭把腦袋拱在我頸側,轉動著晃了晃。

“原來生氣是這個樣子……”

他像笑了一下:“好兇。”

我沒有說話,我發完火,已經累了。疲憊地倚靠著他,眼前是一片黑暗,大腦中是小狗的屍體,陣痛的神經麻木。

“還是想要狗的,是吧?”祁願的聲音說:“發火之前,不是想著不養狗會怎麽樣嗎,其實想要的,不要才會後悔。”

我的腦子遲鈍地轉動起來:啊……

“現在我也試過了,看到你生病會怎麽樣,也知道自己能逃的了。”

我離開他的懷抱,嗓子發啞:“你要跑嗎?”

祁願擡起臉看著我:“不。我不會死的,所以不跑。”

我問:“討厭我也會跑。你不討厭?”

祁願慢慢靠過來,浴袍系帶還纏著他的脖頸,他身上巴掌印、勒痕遍布,眼神卻逐漸透出獸性與暧昧。

“你知道狗會有發情期的吧,諾亞。”他說:“你發火的樣子讓我有那個意思了。”

63.

我心神一松,奇異的,又憊懶地靠上他肩頭。

我說:“你還說自己沒有受虐傾向。”

祁願用胳膊搭著我的背,平靜道:“我確實沒有,我只是覺得你生氣的樣子很帶勁,我喜歡。”

我說:“這已經不是正常生氣了,這是有病。”

祁願說:“好吧,我喜歡有病的你。”

我扯開嘴角笑了一聲:“你真奇怪,不應該離我遠遠的嗎?”

祁願安撫地摩挲我的脊背:“大概是你招寵物喜歡……你之前的小狗,不是也很喜歡你嗎?”

喜歡到,明知道危險,到死卻還守在主人腳邊。

我陷入靜默。

64.

定格的窗框中的油畫徹底化為一片黑,庭院中的路燈亮起。我臉上的淚痕幹去,緊繃在臉上。時間已不知道過去多久了。

“對不起。”

我忽然開口,說了兩遍:“真的,對不起。”

祁願的手掌仍貼在我的背上,傳來一陣溫暖。

“沒關系。”他說。

他只說了一遍。代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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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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