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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世攻的異世生活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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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世攻的異世生活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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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等我終於走到教室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早上第一堂課進行了十五分鐘。

一個長發飄飄的清純女教師站在教室中央,能在這裏授課,她的評級起碼在C以上,區別於教堂中的普通教員。

即使如此,班裏也沒有幾個人在認真聽講。

這一整棟樓都屬於A級的學生,一共五層,每層兩個班,每班二十個人左右。

人少而教室大,紅棕實木書桌加上小型沙發,每名學生都配備一套如同濃縮書房的座位。老師站在教室中央上課,機器投影出的畫面環形呈現,確保坐在教室任何一個角落都看得清。

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像在地球的科技基礎上進行升級,從小到大,我接觸過的電子用品大部分都認識,但比記憶中的更輕便好用。

推開教室的門,所有人一同轉頭看我。

年輕的女老師毫無怒意,很溫和地對我說:“來了嗎,請坐到位置上。”

我已經習慣了老師們的態度,一言不發地走向自己的位置。隨著我的動作,同學們紛紛收回視線,路過一個人的時候手心裏忽然被塞了什麽東西。

有包裝,圓形的。

我情緒不高,好奇心趨於負無窮,沒有低頭看手裏的東西,也沒有看給我東西的人,徑直回到了座位上。

這時候,手在桌上一松,輕輕的一聲響,落下來的是顆糖。

透明的包裝,糖果是彩虹色的。

我沒什麽興趣,把糖推到一邊趴下了。

26.

“諾亞。”

有一道聲音叫我,沒有刻意壓低,平穩醇厚的嗓音平緩地遞到了耳邊。

他叫了三聲,我不堪其擾,支起身體看他。

這個人坐在我旁邊,比我高半個頭。修長勁瘦的身體懶散地倚靠在沙發裏,穿著一件帶兜帽的純色衛衣,前胸掛著三條粗細不同的金飾品,黑色長褲,厚底馬靴。

他的頭發是紅棕色的,長度夠在腦後綁個小辮,五官深刻而英俊。我知道他叫顧錚戈,父親是上校,爺爺是塞格維亞的三位將軍之一。我們人種不同,他的發色是天生的。

我擡頭對向他後,他看了一會兒,慢慢露出稀奇的表情。

“你今天看起來不高興。”他說:“原來你也會不高興?”

真稀罕啊,我又不是真的屍體。

懶得回應這種廢話,我想趴回去。但顧錚戈又叫住我:“等一下。你要是不想要,把那個給我?”

我順著他手指示意的方向,目光落在了桌角的那顆糖。

沒所謂,我拿著遞了過去。

顧錚戈擡臂接糖,卻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動了動眉毛:“……幹什麽?”

聲音有些低啞,是由於壓抑的情緒所致。這一刻我明白了為什麽別人能看出我的低落,原來我因為那只鳥不高興的這麽明顯麽?

恍神間,顧錚戈的手掌緩緩下移,拇指貼著我的腕骨摩挲至手背。因為握著糖,我的手指仍蜷著,他的掌心兜著我的手,手指摁在了我的指骨上。

那附近有一顆紅色的圓點。

“你這裏之前……有個紅痣嗎?”他問。

我掃了一眼,是那只鳥留下的血。

“不是。”我說:“糖。”

顧錚戈終於松手,把糖接了過去。他也沒有吃,目光停留在我的手背上,好像對這顆“紅痣”很喜歡。

我收回手,從抽屜裏拿出手帕開始擦。

顧錚戈:“……”

血跡已經幹涸,又留了一段時間,粘在皮膚上難下去。幹燥的手帕蹭在皮膚上傳來微弱的刺痛感,血點卷成痂被擦掉,過於用力的後果是皮層下聚出密集細小的淤血。擦幹凈了這一塊皮膚還是鮮紅,而且紅的面積更大了,跟手背其他地方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停下動作,把手擡起看了看——如果劃開皮膚,讓皮下聚集的小血點流出去,是不是就能恢覆平常的顏色了?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在過去的家庭,刀是管制物品。廚房用刀都要鎖上,我的房間更是沒有任何尖銳器物,連剃須刀都是電動不可拆卸的。

……一直以來給他們添了很多麻煩啊。

我閉上眼睛,放棄這個念頭。萬一用刀劃到了其他地方,我不就跟那只鳥一樣了嗎。

這樣姐姐還得天天給我彈琴,父母也要操心,團聚之前還是讓他們好好休息一會兒吧。盯著我盯了22年也有夠累的。

手裏的手帕被人抽走,我轉頭,和顧錚戈對視。

“沒收了。”

他很自然地把手帕塞進自己的衛衣口袋裏,問我:“誰的血啊讓你這麽惡心?那塊皮都快被你揉下來了。”

他沒說的是,剛剛我握著手帕的方式,像攥著一把刀。

畢竟家裏都是軍隊要臣,顧錚戈能認出是血很平常。我搖搖頭,一瞬間有點想和他介紹那只鳥,我想救、差一點就能救到。

但最終,我什麽也沒有說。

27.

“誒!別這樣!”

他忽然從位置上走出來,俯身在我面前打了個響指。

“別這樣。”他笑著,嘴唇的弧度漫不經心,分不清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好不容易有點情緒,你又要恢覆成以前的樣子了。”

什麽?我仰頭,迷惑地望著他。

他一只手撐著桌面,一只手懸空在我臉上勾勒:“你知道你的樣子在塞格維亞不常見吧?黑頭發黑眼睛,眼窩很淺,山根也不高,臉白的跟奶一樣,像專門針對幼兒審美推出的無害玩偶。”

他的形容在腦子裏轉了一圈,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知道我這一世的祖先是不是從別的大陸移民來的,總之,我的人種在塞格維亞比較少見。在我長大的塞格爾,大部分人頭發和瞳色不是一種顏色,而瞳色是黑色的人也很少有。

而且以顧錚戈的臉型為模板,塞格維亞人都五官深邃,棱角分明,攻擊性十足。只有做給小孩子的玩偶才會刻意柔化臉部線條,就像我這個樣子。

雖然長得和曾經不一樣,但現在的臉挺具有地球上東方同胞的特征,蠻親切的,我比較喜歡。

顧錚戈繼續道:“本來眼睛就很黑了,還總是毫無表情。不管外面發生什麽都似乎和你沒關系,也很少理會別人的搭話……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要上發條才能動。”

是說我就像一具東方屍體吧?

……這麽形容也沒什麽問題。

28.

他說的是實話,我沒有反駁的餘地,只能緘口不言。

沈默的對視中,他露出了輕微的無奈的表情。

沒回到自己的位置,他擡手遮住我的眼睛,一偏頭在我耳側說:“既然難得不高興,帶你去玩兒?”

留下無事可做,出去也可以。我推開他的手,點了一下頭。

他笑起來,帶頭朝外走。因為說話時沒有放低聲音,全班都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我跟在顧錚戈身後出去的時候,有人搭了一下顧錚戈的小臂,說“算上我”。

有一就有二,除了三個已經睡著的,一個班十七個人都無視老師走出了教室。

女老師臉上的笑容不變,轉向僅剩的睡覺的學生,在空蕩蕩的教室裏繼續完成講課——我的餘光掠過她,心裏啊了一聲。

看來她是B級。我平靜地想。

29.

我以為出去玩是指離開學校,但實際上我們只是來到了樓層另一側的房間。

門沒有鎖,輕易就推開了。

桌游、棋牌、全息游戲,飛鏢、投球、影音屏幕,酒櫃、咖啡機、成人用品。

這個房間和我們的教室差不多大,空間分配合理,各種娛樂設施一應俱全。隨地擺放著軟沙發、躺椅,甚至還有一張床。

班裏的人進來後輕車熟路地找位置坐下,我站了兩秒鐘,被顧錚戈搭著肩膀帶到了中央的沙發上。

沙發過於軟,我坐下後整個人往裏陷了一些,小腿不受控制地擡起,鞋尖碰到了一個人的背。

我看了一眼,才發現對方就盤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手裏推著一個九階魔方。

我說:“抱歉。”

“沒關系。”他仰頭面對我,手上的動作沒停,魔方快速轉動著:“記一下我的名字吧,我叫奇嵐。”

班上我只記住了顧錚戈的名字,因為他坐在我旁邊,時常和我說話。

“好。”

我說,試圖記住他的臉,但目光總是被吸引到他手裏的魔方上。

現在是打亂的狀態,九階魔方再大一點能和我的手差不多大了,五顏六色的方塊混在一起令人眼花繚亂。

他的動作停住,問:“要玩嗎?”

奇嵐手指很長,指骨的形狀相當優越。他隨意地籠著魔方,左手和右手都帶著戒指,銀色的環戒卡在第二關節處,在手指上纏繞出一抹亮光。碩大累贅的九階魔方在他手掌裏顯得格外靈活,像馴服於籠中的獸。

我收回視線,說:“不了。”

奇嵐也沒再開口,繼續擺弄他的魔方。他脊背放松,大大咧咧地往後靠在沙發上,挨住了我的腿側。

30.

“他父親是議院代表。”

把我們的交流盡收眼底,顧錚戈對我說。

我點點頭,並沒有放在心上。我剛剛盯著奇嵐的魔方,想的是那只死去的鳥——假如它活著,此刻也許就像魔方匍匐在奇嵐手上那樣,溫馴地蜷縮在我掌心裏。

有人把窗簾拉上了,室內一下子暗下來。又有人開了燈,迷離的光彩,讓整個房間散發出一種娛樂至死的墮落氣味。

酒櫃被打開,一瓶又一瓶標價幾十上百萬的酒被拋來拋去,從一個人手上遞到另一個人手上。

沙發前的長桌上也很快倒滿一列酒,顧錚戈拿了一杯,然後對吧臺揚聲。

“牛奶有沒有!”

幾道視線從我臉上滑過,我意識到牛奶是給我的。

“還有還有,幸好。”正站在吧臺裏的人這麽回應,我仔細觀察了他的表情,發現他居然似乎是由衷感到慶幸而非出於禮貌隱藏不屑:“上次調酒剩下了。”

他拿出一盒牛奶,動作頓了頓:“夏天,應該不用熱吧?”

顧錚戈扭頭來看我,詢問的眼神。

他居然是認真的。

我擰起眉毛,忍不住問他:“你瘋了嗎?我要喝酒。”

“啊。”顧錚戈眼中流露出一些意外。

我想起他那個無害玩偶的比喻,環顧周圍一圈,雖然我並沒有記住這些同學們的名字,但此刻從他們臉上的表情看,大約和顧錚戈是一個想法。

我笑了起來。

31.

大年三十,別人家在吃團圓飯,看春晚。

我只穿著毛衣牛仔褲,踩過混合著煙火殘屑的積雪,越過路邊房屋明黃的暖窗,穿過沈積於半空的硫磺火灰。我一只手提著一把染血的餐刀,另一只手攥著酒瓶長頸,漫無目的迎著冷風走。

褲腳被雪浸濕了,腳趾已經沒有知覺。

我停留在一個星空明亮的地方,倚著馬路旁的欄桿,目睹零星的車輛從我面前咆哮而過。

它叫,我也叫。

風灌了滿嘴,有種從咽喉開始結冰的錯覺。也許不是錯覺。

姐姐第一個找到我,然後是父親和母親,他們恪守分寸停在我不遠處。母親的手還沒包紮,滴滴答答往下淌血,懇切地望著我。

“沒關系,真的沒關系。”她顫抖著說:“我知道寶寶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自己的氣,過來……我們回家,好不好?”

不好。

什麽都不好。

我擡頭灌下剩餘的半瓶酒,用力在欄桿上把酒瓶砸碎,飛濺的玻璃碎片劃過我的臉,凍僵的臉頰感受到溫熱的液體。

也有好的。你們是好的。世界可能也是好的。

但是我太差了。我不知道原因,好像生來如此,所以世界也變得糟糕。

酒精逐漸發揮作用,胃裏發燙蒸騰。我舉起餐刀,刀柄斜對星空,刀尖對準自己的瞳孔。

我模模糊糊地說:“是我的錯……我要,還給你。”

32.

弩箭從鳥的後頸猛然紮下!

33.

我端起長桌上的酒,悶頭喝完一杯。

沒有人攔,直到我快速把桌上的酒掃掉一半,顧錚戈才緩緩按住我的手腕。

我慢半拍回頭看他,他的表情奇異的很溫和,周圍沒有人說話,連一直存在的魔方轉動的聲音都消失了。

顧錚戈的拇指貼到我臉上,輕輕一擦,指腹在燈下泛出水光。

“沒關系。”他的話和記憶中的聲音重合:“不用喝這麽急,我們還可以玩別的。”

記憶中的人在喊的是……

痛不痛?寶寶你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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