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世攻的異世生活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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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世攻的異世生活⑵
============================
12.
每天走一個來回聽起來很少吧？
其實從校門口走到A級教學樓需要至少十分鐘。
13.
為什麽說至少。
我停了下來，看見了綠圃上的一只鳥。
14.
見過夏天翅膀受傷的鳥嗎？飛不動只能在半空墜下，如果調整不好姿勢或者高度太高還會摔斷腿。於是只能虛弱地癱在地上，翅膀鮮血淋漓，黃色的趾爪外翻。
烈日直射。它會缺水，喙和爪尖明顯幹燥，顏色變淺，泛出枯萎的灰。羽毛像經過暴曬後炸開的豌豆皮，沒有光澤，受傷的地方血液凝固，成為一塊黯淡的紅斑。
只有胸脯還在一起一伏，也許是鳥類的心臟跳動就會這樣，卻也顯得它在很努力地呼吸求存。
我遇見的這只應該是剛掉下來的，血液還沒凝固，染紅了一小片草地。它還在掙紮。
掙紮著什麽呢？它還想飛起來嗎？
如果飛起來，不管飛到哪裏去，它的傷口能自己好嗎？
15.
我不知道，於是我用一只手拿出手機查詢資料。
上面告訴我，野生動物自愈能力很強，但還是要看物種和受傷程度。
我收好手機，蹲下來仔細觀察這只鳥。它的翅膀完全被貫穿了，因此血流不止，很難想象一只鳥能流這麽多血。腿果然也摔斷了，爪子不正常地扭曲著。
我看了它好一會兒，然後說。
掙紮太累了，你去死吧。
16.
鳥沒有回答我。
事實上，它掙紮不休，揚起的細微的灰塵拂到了我的鞋面上。
今天穿的是光面皮鞋，所以能看出來。如果是運動鞋就看不出來了——我的思維轉了一個小小的彎，想完後不自覺放空，回神才發現。
這只鳥竟然在向我靠近。
它撲騰著兩只翅膀，仍在流淌的血液隨著扇動的動作四濺，有一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詭異的，有灼熱的刺痛感。
直到它筋疲力竭倒在我腳下，我才反應過來傘面的陰影覆蓋了它，看來它也知道自己被太陽曬久了會死。
我沈默了很久。
我放下了傘。
17.
我走了。
太陽毫無顧忌、肆無忌憚地砸在我臉上，黑發吸熱，我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在升溫。與此同時，煩躁、不安的情緒騰升，我從骨頭縫裏泛出癢意，覺得靈魂在痙攣。
輕微自閉，雙相情感障礙，重度抑郁。
這是我曾經從小到大被領去醫院確診的結果。
我發過瘋，砸過東西，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歇斯底裏嚎啕大哭過。這個時候我會聽到鋼琴聲，姐姐在樓下彈鋼琴，接著門被敲開，母親會穿過一地狼藉向我走來，用力把我的腦袋摁進她的懷裏。
這個女人，以磅礴的母性撫慰我的靈魂。她柔軟的手游移在我的臉頰和後頸，身上有春天般的芬芳，為間歇著崩潰的我哺育濃稠的生機。
有時候是安眠曲，有時候是貝多芬第九交響曲。我會在母親懷裏睡去，或者恢覆平靜，對她說“對不起”。
沒有人會責備我，母親領著我出門，讓我坐到姐姐身邊，一人一杯冰鎮果汁。父親接替母親進入我的房間，收拾一地狼藉，更換家具。
這就是我曾經的家庭。
我在其中茍延殘喘到22歲，一場意外車禍奪取了我所有家人的生命。綁在我脖頸上的項圈斷開，我在爬上車禍發生的跨江大橋一躍而下。
水淹沒了我的口鼻。
我解脫了。
我也真正死亡了。
18.
是因為死過一次。
還是巴甫洛夫效應結束，我知道崩潰也不會再獲得撫慰？
重生之後，我沒有看過醫生，但自我感覺狀態好了許多：躁郁癥減輕，自殺傾向降低，情緒波動幅度很小。
我狀態平穩的像一具活著的屍體。
19.
走出幾百米，我看到了一個洗手池。
可以用來洗手，接了管子後也可以用來澆花。
裏面有水。
我想起那只茍延殘喘的鳥。
我死在水裏，但對水沒什麽恐懼感。太陽仍在不息止地發出熱量，溫度比地球的太陽更高，我頭暈目眩，一瞬間似乎進入鳥類瀕死的軀體。
視野只有黑白兩色，很低，只能看見一雙覆蓋塵埃的皮鞋。
就像過去的我，視野裏只有母親的臂膀。
算了。我想：連我這種人都活著。
20.
我沒有裝水的容器，實際上，如果我決定救它，水源也就不是必要的了。
我決定把它帶到醫務室去。
做好決定後，我的心情竟然有難得的雀躍。
也許我可以給它哼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第二樂章。
21.
我轉身返回發現鳥的地方，步伐比來時要快。
但在目的地幾米遠處，我停下了。
綠圃上，我的黑傘歪斜著滾到了一邊，在草地投出一個不規則的暗色形狀。被血染紅的草地已經裸露在陽光下，反射出渾濁的光暈。
一個人站在我前方，他穿著和我一樣的校服，只是我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顆，而他解到了腹上。衣領外翻，露出大片象牙白的胸膛。
他脖子上掛著一枚玉墜，衣袖挽到手肘，手裏提著一部寒光閃爍的中型弓弩。
另一只手攥著沒了生息的鳥，鐵制的細長弩箭自上而下貫穿了它的咽喉——我能想象到那個畫面。獵人前來尋找他的獵物，看到路人遺留的傘，為這份偽善發出一聲嗤笑，隨意擡腳把傘踢開。
然後他踩上綠圃裏的石頭，把弓弩架在脖子上，側頭。幾乎用不著怎麽瞄準，箭尖對準鳥匍匐的後頸，松手把箭射出。
弩箭斬斷鳥的頸骨，從咽喉冒出來，血液隨之流淌匯聚到箭頭，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這個人攥著鳥，手掌還是幹幹凈凈的，箭比較長，滴下來的血沒有沾到他手上。
眩暈感卷土重歸，我聽到自己骨頭摩挲的呻吟。
我一動不動，直到對方扭過頭，看到我。
他的眼睛是藍色的，像此刻晴朗到令人作嘔的天空。
天一絲雲也沒有，我是地表的蠕蟲，陰暗角落的蘑菇，滾燙的暴躁將我烘烤，我會在陽光下融化。
就像這只被貫穿命脈的鳥。
22.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人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鳥，又看了看我。
我垂下目光，走過去撿起了我的傘。傘柄上有個腳印，我沒有擦。
陽光被擋住，陰影籠罩下來的那刻有種潮水從天靈蓋漫至腦後的錯覺般的涼意。我決定從今天起討厭鳥。
走出一步，被旁邊的人叫住。
“餵……”他看起來居然有點無措，但很快就無所謂地笑起來：“這是你的鳥嗎？”
我沒有看他一眼，停下來的腳步重新邁出。
“餵！”
他下意識來拉我，一只手提著弩，自然松開了另一只手。插著弩箭的鳥屍從他手上墜下，發出隱晦而沈悶的聲音。
我的眼神落了過去，箭鋒上鮮紅的血液燙到了我的視網膜，我幾乎一抖。
那個人發現了我身體顫抖的輕微弧度，無所謂下的無措又漏出來一點兒。他跟著我看到這只鳥，好像要撿起來，又沒有做，最後拉住了我的袖口。
“我賠你一只。”他說。
“不一樣的。”我喃喃。
“什麽？”他沒有聽清。
我收回視線，也抽回自己的袖口，冷淡地說：“該死的總是會死。”
我轉身走了，聽到那個人在背後叫。
“要不要幫你擦一下傘啊！……我叫樓蘭·尼希米，我會賠你的鳥的！”
23.
樓蘭是塞格維亞教皇的教號。
全塞格維亞信奉同一個教廷，遵循同一套教規。教廷在塞格維亞的每個城市都有分部，總部和教皇就在塞格爾。
教廷的責任是普及智慧，天文學家、物理學家、生物學家等都在這裏誕生，每一名在學校上課的教師都是教廷的教員，按資質評為不同等級。
我這一生的母親作為一級教員，曾經是塞格維亞頂尖的熱武器專家。
教廷的教義是：智慧、感恩之心與愛。
這一任教皇被譽為教義的活化身，據說是個素食主義者，收養了好幾個E級的孤兒。唯一的親孫子叫尼希米，被他親自帶在身邊教養。
24.
他脖頸上的玉墜圓潤生光，像動物濕潤的瞳孔。
和他手上寒光閃爍的弓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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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校門口走到A級教學樓需要至少十分鐘。
13.
為什麽說至少。
我停了下來，看見了綠圃上的一只鳥。
14.
見過夏天翅膀受傷的鳥嗎？飛不動只能在半空墜下，如果調整不好姿勢或者高度太高還會摔斷腿。於是只能虛弱地癱在地上，翅膀鮮血淋漓，黃色的趾爪外翻。
烈日直射。它會缺水，喙和爪尖明顯幹燥，顏色變淺，泛出枯萎的灰。羽毛像經過暴曬後炸開的豌豆皮，沒有光澤，受傷的地方血液凝固，成為一塊黯淡的紅斑。
只有胸脯還在一起一伏，也許是鳥類的心臟跳動就會這樣，卻也顯得它在很努力地呼吸求存。
我遇見的這只應該是剛掉下來的，血液還沒凝固，染紅了一小片草地。它還在掙紮。
掙紮著什麽呢？它還想飛起來嗎？
如果飛起來，不管飛到哪裏去，它的傷口能自己好嗎？
15.
我不知道，於是我用一只手拿出手機查詢資料。
上面告訴我，野生動物自愈能力很強，但還是要看物種和受傷程度。
我收好手機，蹲下來仔細觀察這只鳥。它的翅膀完全被貫穿了，因此血流不止，很難想象一只鳥能流這麽多血。腿果然也摔斷了，爪子不正常地扭曲著。
我看了它好一會兒，然後說。
掙紮太累了，你去死吧。
16.
鳥沒有回答我。
事實上，它掙紮不休，揚起的細微的灰塵拂到了我的鞋面上。
今天穿的是光面皮鞋，所以能看出來。如果是運動鞋就看不出來了——我的思維轉了一個小小的彎，想完後不自覺放空，回神才發現。
這只鳥竟然在向我靠近。
它撲騰著兩只翅膀，仍在流淌的血液隨著扇動的動作四濺，有一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詭異的，有灼熱的刺痛感。
直到它筋疲力竭倒在我腳下，我才反應過來傘面的陰影覆蓋了它，看來它也知道自己被太陽曬久了會死。
我沈默了很久。
我放下了傘。
17.
我走了。
太陽毫無顧忌、肆無忌憚地砸在我臉上，黑發吸熱，我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在升溫。與此同時，煩躁、不安的情緒騰升，我從骨頭縫裏泛出癢意，覺得靈魂在痙攣。
輕微自閉，雙相情感障礙，重度抑郁。
這是我曾經從小到大被領去醫院確診的結果。
我發過瘋，砸過東西，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歇斯底裏嚎啕大哭過。這個時候我會聽到鋼琴聲，姐姐在樓下彈鋼琴，接著門被敲開，母親會穿過一地狼藉向我走來，用力把我的腦袋摁進她的懷裏。
這個女人，以磅礴的母性撫慰我的靈魂。她柔軟的手游移在我的臉頰和後頸，身上有春天般的芬芳，為間歇著崩潰的我哺育濃稠的生機。
有時候是安眠曲，有時候是貝多芬第九交響曲。我會在母親懷裏睡去，或者恢覆平靜，對她說“對不起”。
沒有人會責備我，母親領著我出門，讓我坐到姐姐身邊，一人一杯冰鎮果汁。父親接替母親進入我的房間，收拾一地狼藉，更換家具。
這就是我曾經的家庭。
我在其中茍延殘喘到22歲，一場意外車禍奪取了我所有家人的生命。綁在我脖頸上的項圈斷開，我在爬上車禍發生的跨江大橋一躍而下。
水淹沒了我的口鼻。
我解脫了。
我也真正死亡了。
18.
是因為死過一次。
還是巴甫洛夫效應結束，我知道崩潰也不會再獲得撫慰？
重生之後，我沒有看過醫生，但自我感覺狀態好了許多：躁郁癥減輕，自殺傾向降低，情緒波動幅度很小。
我狀態平穩的像一具活著的屍體。
19.
走出幾百米，我看到了一個洗手池。
可以用來洗手，接了管子後也可以用來澆花。
裏面有水。
我想起那只茍延殘喘的鳥。
我死在水裏，但對水沒什麽恐懼感。太陽仍在不息止地發出熱量，溫度比地球的太陽更高，我頭暈目眩，一瞬間似乎進入鳥類瀕死的軀體。
視野只有黑白兩色，很低，只能看見一雙覆蓋塵埃的皮鞋。
就像過去的我，視野裏只有母親的臂膀。
算了。我想：連我這種人都活著。
20.
我沒有裝水的容器，實際上，如果我決定救它，水源也就不是必要的了。
我決定把它帶到醫務室去。
做好決定後，我的心情竟然有難得的雀躍。
也許我可以給它哼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第二樂章。
21.
我轉身返回發現鳥的地方，步伐比來時要快。
但在目的地幾米遠處，我停下了。
綠圃上，我的黑傘歪斜著滾到了一邊，在草地投出一個不規則的暗色形狀。被血染紅的草地已經裸露在陽光下，反射出渾濁的光暈。
一個人站在我前方，他穿著和我一樣的校服，只是我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顆，而他解到了腹上。衣領外翻，露出大片象牙白的胸膛。
他脖子上掛著一枚玉墜，衣袖挽到手肘，手裏提著一部寒光閃爍的中型弓弩。
另一只手攥著沒了生息的鳥，鐵制的細長弩箭自上而下貫穿了它的咽喉——我能想象到那個畫面。獵人前來尋找他的獵物，看到路人遺留的傘，為這份偽善發出一聲嗤笑，隨意擡腳把傘踢開。
然後他踩上綠圃裏的石頭，把弓弩架在脖子上，側頭。幾乎用不著怎麽瞄準，箭尖對準鳥匍匐的後頸，松手把箭射出。
弩箭斬斷鳥的頸骨，從咽喉冒出來，血液隨之流淌匯聚到箭頭，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這個人攥著鳥，手掌還是幹幹凈凈的，箭比較長，滴下來的血沒有沾到他手上。
眩暈感卷土重歸，我聽到自己骨頭摩挲的呻吟。
我一動不動，直到對方扭過頭，看到我。
他的眼睛是藍色的，像此刻晴朗到令人作嘔的天空。
天一絲雲也沒有，我是地表的蠕蟲，陰暗角落的蘑菇，滾燙的暴躁將我烘烤，我會在陽光下融化。
就像這只被貫穿命脈的鳥。
22.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人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鳥，又看了看我。
我垂下目光，走過去撿起了我的傘。傘柄上有個腳印，我沒有擦。
陽光被擋住，陰影籠罩下來的那刻有種潮水從天靈蓋漫至腦後的錯覺般的涼意。我決定從今天起討厭鳥。
走出一步，被旁邊的人叫住。
“餵……”他看起來居然有點無措，但很快就無所謂地笑起來：“這是你的鳥嗎？”
我沒有看他一眼，停下來的腳步重新邁出。
“餵！”
他下意識來拉我，一只手提著弩，自然松開了另一只手。插著弩箭的鳥屍從他手上墜下，發出隱晦而沈悶的聲音。
我的眼神落了過去，箭鋒上鮮紅的血液燙到了我的視網膜，我幾乎一抖。
那個人發現了我身體顫抖的輕微弧度，無所謂下的無措又漏出來一點兒。他跟著我看到這只鳥，好像要撿起來，又沒有做，最後拉住了我的袖口。
“我賠你一只。”他說。
“不一樣的。”我喃喃。
“什麽？”他沒有聽清。
我收回視線，也抽回自己的袖口，冷淡地說：“該死的總是會死。”
我轉身走了，聽到那個人在背後叫。
“要不要幫你擦一下傘啊！……我叫樓蘭·尼希米，我會賠你的鳥的！”
23.
樓蘭是塞格維亞教皇的教號。
全塞格維亞信奉同一個教廷，遵循同一套教規。教廷在塞格維亞的每個城市都有分部，總部和教皇就在塞格爾。
教廷的責任是普及智慧，天文學家、物理學家、生物學家等都在這裏誕生，每一名在學校上課的教師都是教廷的教員，按資質評為不同等級。
我這一生的母親作為一級教員，曾經是塞格維亞頂尖的熱武器專家。
教廷的教義是：智慧、感恩之心與愛。
這一任教皇被譽為教義的活化身，據說是個素食主義者，收養了好幾個E級的孤兒。唯一的親孫子叫尼希米，被他親自帶在身邊教養。
24.
他脖頸上的玉墜圓潤生光，像動物濕潤的瞳孔。
和他手上寒光閃爍的弓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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