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片荒山之中，天色已黑。

稀寥的星光像是碎了的銀子，灑在整座山上，就上上一層霜。

二人各自靠在樹下。林間很寂靜，除了山風吹動樹葉摩挲的聲音，再就是枯枝敗葉裏傳出的蟲鳴。一聲停下別處又接著響起，凸顯著寂靜與冷意。

趕去皇宮的路這才剛剛開始，還不知道要翻多少座山淌多少條河。

雖然爬了幾個時辰大山，但是絲毫沒有睡意。還是上官玥兒先開口說話。

她道：“燕，此次去皇宮如果能夠救出屈貴妃，你還打算怎麽做？”

燕北辰坐在她對面。半邊臉在星光下顯得比平時要白凈不少，應該是一路勞累過度，他聽到突然問話擡起了頭，道：“這次去皇宮我沒有想過能救出母後，只是想見見她，讓他知道我還活著。這樣我就心滿意足！”

其實，上官玥兒也清楚，想要單靠他二人的力量培養那些夜刺根本就不能與燕禮成正面交鋒，所以刺殺、偷襲才有可能完成覆仇計劃。

然，要培養那些人還需要較長的時間，三年？五年？這也許還會需要更長的時間了。

“只為了與屈貴妃見上一面你就要徹底暴露自己的形跡，還要冒著被抓的危險。這一切都是你沖動的想法？”

聽起來上官玥兒這句話是在質問，實則就是一句肯定句。

然而燕北辰起初是不想拉著她一起入宮的，但是無論如何也撇不開她，眼下只能二人一起爬山涉水。

“我想的很清楚，絕不是一時沖動才要這麽做。母後被燕禮成關押，不知道會被折磨成什麽樣子了，如果不早些見到她告訴她我還活著，她會連活下去勇氣都沒有。”

“你真的只是去看一眼？”

“是的，遠遠的看一眼，讓她知道我還活著就足夠了。其他的事我都不敢設想，就怕她等不到那一天。”

“那一天。”燕北辰口中所說的那一天當然指得不是這次進宮，而是他們籌謀以後刺殺燕禮成的時候。

她還要再說話，卻看到燕北辰臉上浮現出一道極其驚異與恐懼的神情，正直直的看著她，但是卻又像是看著她的頭頂。

上官玥兒不明白他這個表情是什麽意思，問道：“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只聽到他小聲說道：“別動。”眼睛卻是盯著她的後背某處。

倏地，他撲了過來。

二人隨著枯枝敗葉向山坡下滾去，剛剛滾下數丈之遠就被一顆藤蔓纏住。上官玥兒一臉茫然，傻傻的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的眼睛，身體被他壓得動也不能動，不能動的原因則是二人被藤蔓緊緊纏繞在一起。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尷尬，臉上和身上一陣微熱。

她道：“燕，你幹嘛呢？”

燕北辰一手摟著她的後頸一手死命的想要拽開藤蔓，邊拽便說道：“剛才一條大蟒在你身後的大樹旁。”

“大蟒？”

“對，大蟒，它張著血淋淋大嘴，想要一口吞下你。所以……。”

他還在拽身上的藤蔓，擔心大蟒追下來，如果此時追下來正好他倆又被藤蔓裹在一起，一口吞不下兩個人，也會被咬的七零八落。

想想都恐怖！

可是拽了好一會兒，藤蔓不但沒有被拽開，反而越裹越緊，上官玥兒的兩個軟軟的事物已經緊緊的貼在了他的胸口，軟軟的像兩團火。

上官玥兒已經能夠感覺到他一陣劇烈的心跳，耳邊熱乎乎的喘氣聲弄得她身體一陣麻酥。她想動動身子，稍稍一動想彎腰拔/出小腿上的短劍，卻只覺得後背被什麽東西墊了一下，有些疼，應該是被折斷的樹根。

被那東西一戳，她也不敢在彎腰去拔小腿上的短劍。

二人被懸在空中，腳下便是虛空的洞穴。

上官玥兒在他的耳邊小聲說道：“燕，你拔/出我右腿上的短劍。”

燕北辰“嗯”了一聲，依言去拔短劍。看不見，只能順著手去向下摸，首先摸到她的大腿，他的手往回縮了一下。

“下面。”上官玥兒提醒道。

順著大腿向下摸，便是小腿，還是沒有摸著短劍。

這時候他聽到耳邊一個聲音，“再向下就是了。”

可是，燕北辰手臂已經伸直再也沒有向下摸的長度了，他說道：“還是夠不著。”

似乎是燕北辰停下了手。頓了頓，上官玥兒又說道：“你把身子向前彎一點試試。”

於是他把身子向前彎曲，這一彎恰恰又把胸口抵上了軟軟的兩個事物，這一次沒有多想，伸手向下摸去。

果然，手指探到了短劍的手柄。但是隔著裙子也拔/不出短劍。

此時，似乎聽到了頭頂傳來一陣低沈的“絲絲”聲。

這個聲音很明顯是那條大蟒噴氣發出的聲音。不知道燕北辰在磨蹭什麽，半晌也沒有拔/出短劍，上官玥兒急急道：“怎麽還不拔/出來？”

“短劍在你裙子下面。”燕北辰有些尬意的說道。

上官玥兒又急急道：“快點……快點，撕開……。”

這時候，大蟒的前面一節已經到了洞口，龐大的頭部向洞口伸了伸，吐出一根信子在空中“絲絲”作響。

不容多說，上官玥兒拔/出鬢上的一支發簪。發簪雖小，但是在星光下泛著一道亮光，大蟒似乎被這道亮光驚嚇到，身子向後縮了縮。

上官玥兒原本想著如果大蟒攻擊而來，就用金簪刺上去，但是眼下看到它向後縮去，腹誹道：燕北辰你真是笨死了。

腹誹一陣也就算了，還是急急催促燕北辰，道：“還沒有好嗎？”

這時，燕北辰正一點一點的把上官玥兒的裙子向上提，終於提到裙擺了。

他喘著氣道：“好了。”

一道白光閃過，藤蔓齊齊被斬斷。上面的大蟒血盆大口撲了個空，狂怒一聲朝下游來。

“噗通”一聲，二人被重重摔在洞底。

塵土四起，在黑暗裏卻也看不見。

一陣暗風四處擴散，片刻便又靜了下來。穹頂的無數個綠瑩瑩的東西四散之後又集結在上方，洞裏此時也並沒有先前這般暗淡。

那是成群結隊的螢火蟲。透著暗淡的光，上官玥兒看到外面那條大蟒已經順著洞口向下緩緩而來。穹頂的那群綠光似乎感覺到有一個龐然大物在逼近，都紛紛向另一邊撤離。

看來這個大蟒張大嘴迎面而來，上官玥兒隨手從地上抓起一個事物，憑直覺判斷出來是一把廢棄已久的殘劍。

順勢一扔，殘劍刺進了大蟒的嘴裏。大蟒退縮而去，一陣翻滾，聽到一聲撞擊聲，她心想定是哪柄殘劍被大蟒從咽喉甩了出去。

吃虧的大蟒被惹怒了，再次呼嘯而來。迎著淡淡的熒光，看到大蟒的整個身子已經全然進了洞裏，燕北辰一個縱身抱住了大蟒的七寸。

大蟒在這個不算大的空間裏肆虐游竄，上官玥兒看到燕北辰緊緊抱著大蟒，飛速退到一個角落。

後退的時候腳下提到一個東西，伸手一摸才確定是一具死人的屍體，不過屍體早已腐爛的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她隨手抓起一根白骨，繼續向後退，嘴裏默念道：“不管是男是女，是高官還是俠者，實屬無奈借骨一用，善哉善哉。”

她握著一截白骨退去，直到後背抵住墻壁才停下來。大蟒翻騰的颶風中，燕北辰剛開始只是雙手抱住它的七寸，續兒一劍刺進去，直到劍刃入沒。

“哢哢哢——哢哢哢，哢哢哢，哢哢哢。”

一陣猛刺，燕北辰已經不管大蟒是飛起還是在地上搖擺掙紮，手裏的短劍繼續猛戳，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你不死，我就會沒命。”

這番打鬥真的很狼狽，跟本就談不上好看，就像地痞流氓的招數，正所謂無所不用其極。

不知過了多久，大蟒席軟在地。

燕北辰粗喘著氣，想從大蟒背上下來，先前沒有註意，現在殺死了大蟒才感覺到右腿一陣劇痛。一腳沒有踩穩，踉蹌在地。

上官玥兒扔下手裏的一截白骨，迅速上前扶起他，焦急道：“燕，你怎麽樣？”

“沒事，應該是被這個家夥撞到那裏弄傷了腿。”

經過一陣纏鬥，現在洞裏又恢覆了平靜，只是一陣塵土飛揚嗆得燕北辰輕咳了兩聲。

安靜下來那群螢火蟲再次聚到一起照亮了洞子。上官玥兒扶著燕北辰在一處墻壁處坐了下來，從身上摸出火折子，輕輕打燃，四處看了看。

先前沒有註意，現在才發現這個洞子並不小，穹頂且高約三四丈，地上有幾具白骨，白骨身邊各有一把殘劍，看樣子是這些人生前所佩戴。

在右邊有一盞燈架，上官玥兒起身上前查看，裏面的還有半盞桐油，雖然桐油渾濁，但是在火折子碰到燈撚的時候依然著了。

連續點亮了幾處油燈，洞子裏的一切恍然映入眼底。

在右邊有一條洞子，燈光只能照進去一截，再裏面就看不到了。

那處的燕北辰靠在墻壁上，渾身是血，白凈的臉已經不堪入目，如果不是上官玥兒沒目睹剛才他和大蟒的哪場大戰，現在看到他的樣子定會被嚇個半死。

那血液並不是燕北辰身上流出來的，是他用短劍猛刺大蟒時候從哪畜生身上噴射而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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