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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誘香 琉璃盞應聲落地,謝堯眸色一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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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誘香 琉璃盞應聲落地,謝堯眸色一黯,……

“沙——”

不妨被貼面近身, 蕪澈甚至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摁跪在了地上。

他還想掙紮,喬風淡定擡手, 將那張固執著不肯著地的臉懟下。

“論武, 你贏不了。”

當真是一點情分也沒留。

掃了眼自認出人後便神情似冰的某人, 謝驚枝視線默默下移。蕪澈生生蹭了滿嘴泥,再如何強作冷漠, 此刻面上也只剩下了嫌棄扭曲。

依稀竟有幾分從前的樣子。

謝驚枝緩緩眨了眨眼,不知怎的, 好半晌都未出聲。

大抵就是出於那模糊可辨的影子, 幾人在愈發詭譎的氣氛中, 以一種奇異的姿勢僵持著。

“我說, ”被制在地上的蕪澈終是忍不住道, “二位是非要這樣聽我說話不可嗎?”

喬風手下使勁:“有意見?”

“……”

“咳。”謝驚枝輕咳一聲, “也不是非得這樣。”

她半蹲下身, 眼眸微微彎起:“我們好好談談?”

未待蕪澈回答, 又慢條斯理地補上一句:“總歸我已至南疆, 也不能什麽都不做便回去。”

其實從他一出現,她便有所猜測。

他來,是為了勸她回去。

靜默片刻,蕪澈長呼出一口氣。像某種無聲的妥協。

她朝喬風使了個眼色。後者身形僵了一瞬, 最終還是慢吞吞地將人放開。

“公主, ”蕪澈站起身,語氣微頓,“不……沈姑娘。”

沈姑娘。沈妉。

未料還會聽到這個稱呼,謝驚枝怔了怔,心下一時啞然。畢竟在過去, 她好像是真的有很多身份。

或許彼時人人見她便是千相,所以哪怕時過境遷,卻依舊以不同的方式稱她。

思緒飄遠剎那,她回過神來,蕪澈已經繼續道:“你若是不回去,之後一定會後悔。”

他望向她,眸色沈沈:“如今,還能回頭。”

完全是預料之中的話。謝驚枝對這番警告不置可否,神情甚至稱得上平靜。眸光稍擡半寸,蕪澈身後不遠就是斷崖,再朝後,密林層疊往下,山脈綿延如脊,闊遠不見盡頭。

不多時,她收回目光。

“這些年,你後悔過嗎?”

她話似尋常,蕪澈眼底卻倏而掠過審視,表情有一瞬間變得銳利。身側喬風指腹不動聲色地貼近劍鞘,她卻仍無所察一般,自顧自地開口。

“哪怕前方是萬丈懸崖,哪怕根本就無路可走,哪怕行至末途發現不過是自欺欺人空夢一場……”

“就是到這個地步。”謝驚枝聲線平淡,“你也可以不後悔嗎?”

蕪澈沒有作聲,她便也靜等著。他們曾經都是棋子,所以對彼此的試探再清楚不過。這是她擺脫一切的機會,他覺得她不該錯過。

她知道,他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她放棄,放棄謝堯。

想起那個名字,謝驚枝垂眸,下意識就蜷了蜷指尖。

她自小便喜歡在手中握東西,實在沒物件可拿的時候,索性就將手心縮成一團。那種掌握著什麽的感覺,總能讓她忽視掉內心的空洞。後來謝堯在她身邊時,總是喜歡牽著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早就發現了她這個習慣。

“後悔是好人才會思考的事。”蕪澈牽了牽唇角,似乎是想擠出一個笑來,“你就這麽相信,我還是原本的那個人?”

那笑最終融進空落落的神情中,謝驚枝突然就想起那日倥傯重逢。

有很多事都未能當即理清,見面的細節卻在後來被反覆推敲。她一直記得,夜色下那雙猝然泛紅的眼睛。哪怕稍縱即逝,她也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人生並非棋局,所以蕪願才會不惜一切也要讓自己唯一的親人遠離南疆的一切,所以蕪澈才會在五年前知道真相後選擇離開。

可悔之一字,無論放在何時,都太過沈重了。

她早已知曉他離開的理由,可也願意去相信,蕪願身上的傀儡蠱與蕪惜泊脫不開幹系,就算有誰以解蠱為要挾,蕪澈也不是辨識不清之人。

最終,她只是搖了搖頭:“無論我相不相信,都不能真正決定你是怎樣的人。”

看清蕪澈面上一閃而過的怔楞,謝驚枝輕笑了笑:“你只需要明白,你我有故人之情,所以無論你想要做什麽,正在做什麽,都不要一個人。”

“我會幫你。”

女子神情平靜溫和,嗓音散入風中。

南疆經年潮濕炎熱,年少時當上京高墻清風拂過只是尋常,如今俄而憶起,蕪澈恍然剎那,竟也倉惶察覺,自己一直是在懷念的。

“我來這裏,是因為這些話,還想和一個人說。”謝驚枝面色溫柔,眸中瞳色清亮,在日光下浮出細碎的笑意。

這個人是誰,不言而喻。蕪澈表情微收,蹙眉移開視線:“我和他不一樣。”

默然半刻,謝驚枝道:“當年三皇兄他並非不願——”

“不是不願意幫我,只是有苦衷?”蕪澈嗤笑著打斷她,“他不說,我怎麽知道?”

“你走的時候,不也什麽都沒說?”謝驚枝還未開口,身旁一道聲音率先響起。

一向沈默的人乍然開口,她偏眸望去,喬風神色冰涼,面上亦有相似的輕嘲。

那廂蕪澈顯然也未想到喬風會突然嗆聲,表情有瞬間的不自然。

場面一時微妙,謝驚枝暗暗嘆了口氣,正欲打破眼前僵持的氣氛,卻猛地發現喬風不單只是盯著蕪澈而已,那似有若無的眼神也頻頻朝她身上瞄。

嘴邊的話繞了個來回,最終被原封不動地咽了回去。

是了,不只是蕪澈,當年她離開,也沒留下一字半句。她其實能感覺到,雖然相處時日不長,但喬風一直是將她當作朋友的。兩人重逢後他便跟著她一路奔波,一句怨言也不曾有過,直到此刻,她才有些遲鈍地後知後覺。

就是遇事再沈穩,五年前的那個喬風也不過是才半大的少年罷了,正是最重朋友知己的時候,友人卻接二連三的離去,心底如何會沒有怨氣。見到她時事出緊急嘴上不言,這時卻又撞上蕪澈,只怕是忍耐到極致,才將氣撒了出來。

“抱歉……”

她甫一出聲,幾人都是一楞。喬風最先反應過來,搖搖頭又退回她身後的位置,一副當方才的失控從未發生過的模樣。

這麽一打岔,倒是全然沒了一開始的劍拔弩張,謝驚枝心下微松,轉眼卻見蕪澈的神情愈發別扭,不由得挑了挑眉。

兀自糾結了一會兒,蕪澈張了張嘴正欲開口,一陣清脆縹緲的銀鈴聲卻驀地自遠方傳來。

“叮鈴——”

是崖下的方向。

幾人交換過視線,一同行至斷崖前。

叢林山間一條長路蜿蜒,裝飾華麗的車馬正緩緩行駛在其中。車間薄紗飄動,隨行人皆是一身繁服,行路上有花瓣飄落,香風漫天,倒也不失為一番奇景。

“南疆極有名氣的樂舞團,頭牌舞姬千金難請。”蕪澈的聲音有些意味不明,“到底是有貴客相至。”

那舞姬隱於紅紗輕幔中讓人看不真切,謝驚枝微瞇了瞇眼眸。

“所以,”凝著車隊逐漸遠去,她道,“合作嗎?”

身側靜默片刻。

“如果我還是不同意呢?”

對這個回答沒有絲毫詫異,謝驚枝歪頭,頗為無害地彎唇一笑:“不同意的話,那就只能揍到你答應了。”言罷喬風二話不說就要上前。

“你們是土匪嗎!”蕪澈利落後撤半步,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定眼瞧去卻見喬風依舊立在原地,手連劍鞘的邊都沒挨著。

“……”

更氣了。

謝驚枝笑意愈深:“不合作的話,你贏不了。”

她將他一開始的話原封不動的還回去。

“如今,還能回頭。”

良久,蕪澈深吸了一口氣,望向她。

“你想做什麽?”

-

南疆蕪氏。

庭宅殿宇依山拔起,遠觀峭壁山景,近可手接雲霧,殿內菱紗綴金,絲竹繞梁而日日不絕。

帳香燭暖,極盡奢靡。

“公子。”面容姣好的姑娘語調嗔軟,目露嬌羞的同時貼身近前,想為殿內唯一坐於上首位前的青年斟酒。

泠泠一聲脆響,謝堯淡淡彎眸,手中把玩的琉璃盞倒扣,笑意絲毫不達眼底。

相似的場景今日已不知是第幾回,蕪氏主人親自千挑萬選的佳人,卻無一人能入貴客的眼。

依聲退下的姑娘渾身顫抖著,她止不住地回想起那些在夜裏響起的慘叫,先前還為青年容貌所惑的眸中蓄起水霧。

“怎麽,今日也沒有滿意的?”

大殿內的弦樂之聲戛然而止,將那本就陰冷古怪的聲線更襯得嘶啞難忍。謝堯懶懶擡起眼眸,表情乏然地望向在自己對案坐下之人。

鬼剎覆面,難辨真容。蕪惜泊的確比他預想得還要有耐心。

整個南疆都誠服於其下的蕪氏主人,甘心棄了主坐,磋磨數日只為讓他這個客人盡興,也難怪會引得各方議論紛紛,甚至冒險異動試探。

想來今日處理起來是廢了不少時間。

謝堯輕勾了勾唇,像是對他話中的承認。蕪惜泊大笑起來,撫掌示意將人請上來。

“無妨,今日名遍南疆的絕色舞姬至此,就是看不上,賞一曲好舞,也是值得的。”

樂女四散開來,琴音覆響。大殿中央一高臺緩緩升起,一女子以紅紗遮面,瞧不清真容,綾羅紗裙卻遮不住那纖細柔軟的身段,杏眸瀲灩似水,堪堪一望而來,自有千嬌百媚,誘得人不由深陷其中。

只一眼,謝堯持杯的動作一頓。

他面上仍無多餘的情緒,目光卻再沒有從那高臺上翩然起舞的身影上移開。

一曲畢,舞卻未停。那女子竟由高臺而下,徑直舞至謝堯近前。

綃緞輕巧一勾,撩動面頰細微的癢意。

殿內不知何時只剩一片闃然。

所有人都清楚,近幾日但凡惹了這名貴客不快的,下場一個比一個淒慘,而今觀這舞姬大膽的舉動,後背皆起了一層冷汗。

那舞姬渾然不覺,袖紗拂近謝堯,朝他盈盈一笑。

琉璃盞應聲落地,謝堯眸色一黯,擡手精準扣住那舞姬皎白的一截玉腕。

溫香軟玉入懷,他用了十成力,沒有給她掙紮的餘地。

紅紗落下的剎那,他擡手截住,替她穩穩戴上。

舞姬嬌俏一笑,貼近他,暗香隱隱浮動,只餘一聲引人遐想的耳語。“公子。”

“你僭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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