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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重山 至於謝堯,他已經輸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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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重山 至於謝堯,他已經輸過一次了。“……

閃電自夜幕劃過。火折不避水, 天光映於鐵甲之上,竟也亮如白晝。

對峙無言,謝驚枝上前一步, 四面直指向她的鋒刃便更近一分。

幾乎是放任了她靠近自己的動作, 謝為準輕輕一擡手, 那些即將要觸及她衣衫的利劍便悉數放下。

他翻身下馬,眉眼微彎, 那笑意卻絲毫不達眼底。

“小五。”他輕喚她,“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主軍鎮邊不見兵符即視作無將, 觀如今朝中勢力, 無論霍子祁還是衛胥都尚不足以平人心。此刻撫州城內的勢力絕不只有寧氏一家, 這些年借了寧氏東風的世家頗多, 也正好趁此機會, 引出真正暗中相助南疆之人。”

胸口仿有巨石落地, 謝驚枝淡淡垂眸, 一時不知心底究竟是嘆寧鐸此人為相數載當真是算無遺策, 還是那後知後覺湧上來的失望更多。

那時寧鐸的暗示點到為止, 卻也恰恰提醒了她。若不是大熙境內有人暗暗掩蓋,南疆又如何能滲透邊境數座城池到如此地步。

能做到悄無聲息而不為人所察,蟄伏數年不引起絲毫懷疑,甚至讓寧鐸猶豫至最後一刻也沒有選擇言明的人……

明明是皇長子卻甘心輔佐嫡出幼弟多年, 論及秉性無人不談其溫和善禮, 就是因貶謫而遠赴千裏邊疆也不虧其美名。倘若謝堯出事,當今能名正言順繼承大統的,便僅剩下了一人.

“為什麽?”當真正問出口時,謝驚枝才恍然覺察,自己遠比想象中來得平靜。

沒有憤怒, 甚至連質問都談不上。

林家本就是商賈起家,經商脈絡遍布整個大熙,借著失勢而讓林家淡出上京視線一舉搬遷至南地邊境,在旁人看來也不過是形勢所迫下,不得已而為之。

遲遲沒有得到回應,謝驚枝輕嘆口氣。

“皇兄。”一瞬間像回到很多年前,她落了課業,問起他時獨帶了真真切切的疑惑,“為什麽呢?”

沈默中風雨裹挾,謝為準淡聲開口:“成王敗寇。”

“若非如此,林家便永遠要被旁人壓上一頭。所有人都能爭一爭那個位置,緣何我不能?”

“為了那個位置,所以……”謝驚枝扯了扯嘴角,“就連自己的親生母親也可以當作棋子來利用,是嗎?”時至今日,再度想起那個比水還要溫柔上幾分的女子,她仍然抑制不住的難過。她一直不願意承認,她是那麽羨慕,羨慕謝為準能有這樣一位母親。

“那些逼死我母妃的人,我自然會讓他們付出代價!”提及林煙兒,謝為準粉飾已久的面容終究撕裂,透出幾近扭曲的偏執來。

謝驚枝眼睫輕顫了顫,她私心裏相信林煙兒的死亦不在謝為準的計劃範圍內,可他卻沒有否認。

不曾利用,這幾個字他說不出口。

當年寧家放任楚家沒落,除開掩蓋楚家山莊下的秘密,更多的還是寧家察覺楚敬州雖明面上遵從寧家研究蠱蟲解藥,暗地裏卻與人勾結,通過傀儡蠱行操控活人之事。

她很清楚,臨行前寧鐸提起昔年楚家山莊,也僅是為了澄清前情,確保她會真的站在寧家這一邊罷了。謝驚枝閉了閉眼。數個時辰前,她尚且對這一番話心存疑慮,可既不是寧家,當年真正授意楚敬州的人,到了此刻便也不言而喻。

能在那時拿到死蠱以作假死藥,從而在花燈節上演一出刺殺皇子的戲碼,表面是為了拉林家下水大義滅親,實則是將自己從此掩於眾目睽睽之下,收斂鋒芒,再待時機……謝驚枝長呼出一口氣。

她曾覺得惋惜,謝為準若只是尋常世家中的公子,一定會比生在皇室要暢快許多,他這般性子,註定了不適合用來爭權奪勢。而今看來,原是他太過合適,因而才能完美無缺的騙過所有人,騙過她整整兩世。

“皇兄所行,確是常人難及。”說話間她眸中竟蕩開些許笑意,“到底是我這個做妹妹的,一直以來小瞧了自己的兄長。”

雨勢愈急,謝為準沒有再與她周旋,而是直接道:“小五,跟我回去。”

“回去?”垂眸遮去眼底情緒,謝驚枝聲音低似喃喃,“我們又還有哪裏可以回去呢?”

尾音空寂散入雨中再無痕跡,她擡頭望向謝為準,輕搖了搖頭。

“皇兄既至此處堵我,那便合該清楚,我是要去哪兒。”

靜默片刻,謝為準聲線稍沈:“小五這是決定了要幫他?”

漫長的僵持中,他又確認一般道:“哪怕我以過往情誼相邀,你也不願嗎?”

餘光掃見謝為準的指腹緩緩扣上腰側劍鞘,謝驚枝面上沒什麽表情:“你不該勾結南疆。”

聞言謝為準的面色肉眼可見的陰沈下來:“不這樣做,我會輸。”

“而現在,輸的人只會是他。”

沒有錯過謝為準眼中一閃而過的譏諷與不屑,謝驚枝輕蹙了蹙眉,卻始終沒有出聲反駁。她的目光掠過圍在四周的鐵騎,不動聲色地朝天幕望去。

原本稠墨一般的天色微微泛白,濃雲蓄積,暴雨外有種壓抑的靜。

第二道閃電要來了。

謝為準像是終於失了耐心:“小五既然不願意,那我只能強行相請了。”

言罷,靜立不動的軍侍收到指令,紛紛拔劍朝謝驚枝靠攏。

轟隆——

驚雷之聲震動天際,謝驚枝淡淡擡眸,止住了喬風想要上前的舉動。

“皇兄。”她的聲音恰巧在雷聲落幕後響起,近似一道嘆息。

“你不明白。”

在今日之前,在以往的任何時候,只要謝為準開口,她就會幫他。

因為她是真的將他視作兄長,是她在這世上為數不多尚有牽絆的至親。

“嫂嫂!”

比謝為準帶來的鐵騎要多上數倍的軍衛自四面叢林圍上,少頃就繳去了其中大半人的兵械。

趕來的謝逢溫一槍挑翻了趁亂要朝謝驚枝揮劍之人,隨後將手中之物扔過來。

謝驚枝接過後一看,竟是數個時辰前她交給他的玉佩。

未待她詢問,謝逢溫便主動開口道:“兵符什麽的,在人前晃一圈眼熟足夠。”

怔楞的功夫,少年已揚笑沖入混戰的人群中,徒留下一句。

“如此重要之物,無論嫂嫂最終想交給誰,都待兄長歸來後再決定為好。”

軍中無主恐多有變數,謝逢溫拿到兵符,要在第二道雷聲落下之前穩定人心,解決混跡其中的挑唆之人後調軍趕來。

將玉佩收入懷中,謝驚枝稍稍松了口氣。還好謝逢溫此人也算遵守約。

“公主。”喬風緊跟在她身側,“我們先走吧。”

看了眼自軍隊趕到後近乎一邊倒的局勢,謝驚枝點了點頭。

“小五!”

嘶啞的聲線劃破雨幕,謝驚枝止住腳步,回頭。謝為準被人護著試圖朝外圍突破,兩人原本相近的距離逐漸拉遠。

他沒有顧周身逼得愈發近的刀刃,只死死地凝著她。就像是也想要從她的神情中,找出哪怕零星一點的,和他一樣的不甘。

隔著人潮,謝驚枝亦回望向他,眸色安靜。

他沒能明白,與立場無關,只要將數以萬計的無辜性命視若敝履,他便註定贏不了。

至於謝堯,他已經輸過一次了。

“皇兄,你錯了。”眼前忽地浮過前世愕然看見謝為準屍首的倉惶,謝驚枝唇角翕動。

她知道,謝為準能辨清她想說什麽。

“我不會輸。”

-

有過上一次的經驗,謝驚枝這回開啟寺廟暗門要順利許多。暗道中未曾燃燈,喬風點了個火把,依稀可以看到有不少機關暗器開啟後的痕跡,大概是謝堯提前派人清理過。

一路暢通走過,謝驚枝心底不免有些微妙。上一回帶她來,某人分明也不是當真有十足把握她會選代表善的那條路嘛。

行至惡之一道深處,兩人尋覓不久,也的確找到了寧鐸所言的機關。嵌入令牌後石門開啟,深不見底的長道一路通往隱藏於層層山脈後的疆土。

哪怕有意計算兩人腳程,謝驚枝也漸漸喪失了對時間的概念。

她緊繃著腦海中的弦,一刻也不敢松懈,恍然再見天光之時,已是另一番光景了。

艷陽高照,過分潮濕的空氣卻緊緊黏上肌膚。參天林木聳入雲端,枝葉盡是閃閃發光的金色。

無一不在提醒著她,此刻究竟身處何地。

南疆。

謝驚枝輕闔上眼,身體勞累到極限,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心悸感。

她真的到南疆了。

道路的盡頭是一處不大不小的洞穴,謝驚枝在原地休整過一番便要朝外走,將將踏出洞穴,整個人又被生拽著朝後退去。

“小心!”喬風用氣聲匆忙說了句,隨即將貼身攜帶的暗器扔了出去。

俄而傳來人腳下失序錯步,踩在洞穴外積累的枯枝殘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飛刀被躲過,最終釘在洞穴前的空地上。由喬風護著,謝驚枝靜待了半晌,都沒等到多餘的動靜。

那人沒有要進來,顯然是候著他們出去的意思。

“我們出去。”謝驚枝拍了拍喬風的肩膀,先一步朝外走去。

熱風裹了層水汽迎面而來,謝驚枝略微不適應地眨了眨眼。

下一刻,沒有任何遮掩的,她就這麽大剌剌地看清了洞外人的面容。

熟悉又無奈的,看向她的神情摻雜著顯而易見的不讚同。

隱匿許久的預感得到證實,謝驚枝眉梢輕挑,面上倒沒流露出一絲詫異。

蕪澈立在原地,短暫的無措過後,深吸了口氣剛想開口,一道呵斥聲卻驟然響起。

“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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