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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絹紈 少女立在日光下,沈靜漂亮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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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絹紈 少女立在日光下,沈靜漂亮的面龐……

一路走回松雲居, 謝驚枝遠遠便瞧見了候在門前,清舉出塵的人。

謝堯今日身著了件淡色長袍,清晨的日光透過濃雲, 落在周身, 染上一層金色, 將少年松竹一般的氣質襯得愈加溫潤。

君子如玉。

一眼望去,謝驚枝便沒有移開目光。

許是察覺到旁人的視線, 謝堯微微側目看過來,面上冷淡散漫的神色未收, 一雙幽深的眼眸卻在下一刻浮起細碎的笑意。

謝堯彎了彎眉眼, 嘴唇輕動。

分明沒有聽見聲音, 謝驚枝卻莫名讀懂了那兩個字。

“妉妉。”

心跳突兀地磕了一下, 謝驚枝眨了眨眼, 不自覺放慢了步伐。

一夜奔波過去, 衣袍上成片皺褶不說, 她肩上還背著個裝有辨言堂書卷的布包, 乍眼看上去跟逃難似的。

待到距離拉近, 謝驚枝默默理了理自己皺巴巴的衣角,一時竟忘了開口。

跟在謝驚枝身旁的蕪澈倒是未察覺到周身微妙的氛圍,方張了張嘴,還未來得及出聲便與謝堯對上了視線。

被這一瞥盯得陡然福至心靈, 蕪澈瞬間將本要說的話拋至九霄雲外, 頗為自覺地便要往松雲居內走。

“歧渡兄。”

見蕪澈要離開,謝驚枝總算回過神來,收回直楞楞的目光,朝蕪澈誠懇說了句:“多謝。”

無論是一路護著她去辨言堂還是將南疆之事毫無保留地告知她,蕪澈都擔得起這一聲謝。

算上之前陰差陽錯幫她避開秦覺的劍, 這已經是第二回了。

蕪澈的語調則是一如既往地不甚在意,背對著謝驚枝,稱得上瀟灑地擺了擺手:“朋友之間,不必言謝。”

謝驚枝會心一笑,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見,才轉回視線,嘴角的笑容甚至還沒有收回,便與謝堯對視了個正著。

“三皇兄。”謝驚枝抿了抿唇,垂頭乖巧叫人。

謝堯沒有接話,只稍稍低眉,便清晰看見女孩子額角微亂的碎發和眼瞼下淡淡的青色。

感知到輕撫上臉頰的涼意,謝驚枝有一瞬間的僵硬,卻很快克制住,仍由謝堯的指尖輕蹭了蹭自己的眼尾。

“我等了妉妉許久。”謝堯語調微沈,凝了乖順立在自己身前的人半刻,替她將亂發撥到了耳後。

“我去給三皇兄買早飯了。”極其自然地將提在手中的食盒遞過去,謝驚枝唇瓣揚起一抹笑意。

先前在客棧臨走時,她特意讓小廝多裝了一份。

食盒將兩人間的距離巧妙拉開,謝驚枝恰到好處地後退一步,瞳色清亮,面上笑得尤為無辜:“時間沒過去多久,這會兒應該還是熱的。”

兩人就這麽僵持了片刻,一直到謝堯伸手將食盒接下,謝驚枝才稍稍松了口氣。

身後突然傳來車轍駛過路面的輕響,謝驚枝側目望去,只見一輛馬車緩緩在松雲居門前停下,駕車的人模樣年輕,一身少年侍衛打扮,走下車朝謝堯行了一禮。

還問等謝驚枝詢問,謝堯便已經主動開口:“喬風會送你回宮。”

掠過謝堯空蕩蕩的身側,謝驚枝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一見到謝堯時她便發現了,秦覺今日並未跟在謝堯身邊。

對先前秦覺拔劍相向的事還心有芥蒂,這會兒謝驚枝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只面色如常地沖那位名喚喬風的少年輕點了點頭。

喬風亦頷首回應,知曉兩人還有話未說完,自行退至一旁聽不見兩人談話的地方。

這時有小廝自松雲居內走出來,謝驚枝看清小廝手上拿著的東西,眼睛瞬間亮了亮。

將手中的食盒遞給小廝,同時接過藥包與浮筠劍,謝堯在謝驚枝眼巴巴的註視下,眼底劃過一絲無奈,將兩樣東西交給了她。

“妉妉。”

“嗯?”謝驚枝一時被浮筠被引走註意力,擡眸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深秋入冬的清晨寒涼,陽光並不暖人,這會兒冷風一吹,又握上浮筠冰涼的劍鞘,謝驚枝被不妨激得打了個寒顫。

這廂剛感受到寒氣,下一刻謝驚枝便被一道披風罩住。

渾身上下瞬間被裹了個嚴嚴實實,泛著寒意的身子回暖,謝驚枝嗅了嗅,聞到了平日裏謝堯身上熟悉的味道。

低沈的,靠近時幾乎讓人發暈的檀木清香。

註意到謝堯淡薄的衣衫,謝驚枝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三皇兄,你不冷嗎?”

女孩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凍的。謝堯眼眸微垂,思緒一時有些漫不經心。半晌,他才懶洋洋地回了一句:“習慣了。”

骨節分明的修長指尖慢條斯理地替她綁著披風前的系帶,謝驚枝縮了縮脖子,眼前依稀閃過一個跪在漫天大雪中的少年身影。

她沒有問謝堯究竟習慣了什麽,謝堯顯然也沒有要繼續深入這個話題的意思。

謝驚枝微微斂眉,安靜盯著謝堯手下翻飛,難免有些詫異。謝堯系出來的結竟比清漪殿中的小宮女打得還要漂亮。

“你身子尚未好全,回宮後也要註意休養,若是不想驚動太醫院,便讓身側的宮女避人耳目,將這幾副藥熬了便是。”撥了撥垂下一截的系帶,謝堯淡聲囑咐了一句。

提在手上的藥包隨之被輕點了點,謝驚枝沒有擡頭,心下一時無言。

他竟什麽都替她想好了。

怔然之際,謝堯將一塊令牌遞了過來。謝驚枝楞了一遭,她一眼認出,這是皇子自由進出宮門的令牌。

因她尚未及笄的緣故,在宮外並未置辦府邸,所以不能自由出入宮,謝忱曾經私下托人依照自己的令牌打了塊一模一樣的,方便她平日裏出宮玩。只不過謝驚枝為了掩人耳目一向是易容出宮,不曾用過那塊令牌罷了。

謝驚枝自然清楚謝堯把自己的令牌交給她的意思。她平日混進出入宮采買的宮人隊伍,入宮一向需要經過重重盤查。但她今日不只自辨言堂帶了一摞書卷,還要將浮筠劍帶回宮中,自然不能再像過往一般。

她也不可能用謝忱的令牌,如今宮中耳目混雜,她不願驚動謝忱,也不想因自己讓謝忱惹上麻煩。

遲遲沒有接下謝堯手中的令牌,謝驚枝蹙了蹙眉:“三皇兄不與我一同回宮嗎?”

私鑄皇室令牌是重罪,只是宮內諸多規矩於謝忱來說一向形同虛設,即使被發現也不過因哄妹妹的手段頑劣而被斥責一頓,無傷大雅。

但這僅僅因為謝忱是嫡出皇子又有望被立為太子罷了,若是放在謝堯身上,一旦被發現,萬萬不可能會輕拿輕放。而謝堯也不可能會有多的一塊令牌。

謝堯倒是一臉平靜:“我尚有些事,需得晚上幾日。”

“那三皇兄屆時入宮怎麽辦?”謝驚枝緊跟著詢問道。

少女溫軟語調中隱隱的擔憂幾乎沒有掩飾,謝堯笑了笑,緩緩道:“無礙,妉妉不用擔心我。”

“我沒……”謝驚枝瞪了瞪眼,下意識想否認,話語在喉間繞了一圈,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謝驚枝接過令牌,心下不由暗笑自己,謝堯如何也不可能將自身置於險境,她又何必多餘這一份閑心。

“那文華殿習課需要我幫三皇兄打掩護嗎?”

話音落下,氣氛有剎那間的凝滯,謝驚枝差點沒咬了自己的舌頭。

她說這話純粹是出於下意識。

過去尚與謝為準與謝忱一同習課的時候,謝忱是個待不住的性子,時不時便翹了課溜出去玩,將爛攤子留給謝為準這位皇兄。

在謝驚枝模糊的記憶中,縱使嘴上再不情願,但凡是被教書的先生察覺,謝為準還是會替謝忱遮掩,連帶著攛掇著她一塊兒說情。

而被請來文化殿的大都還是頑固不化的老夫子,總歸拉不下面子和一個小女娃娃計較,每每這時,謝忱翹課之事便順理成章得不了了之了。

但謝堯壓根便用不著如此。且不說他三天兩頭便以身體不適唯有缺課,單論謝堯在宮中歷來低調行事的作風和幾近沒有的存在感,即便是突然不去習課,恐怕也沒什麽人會在意。

這些無論是她還是謝堯,心下都十分清楚,只是她一時沖動,話語便失了偏頗。

略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謝驚枝正想說點什麽找補,謝堯卻已是絲毫未覺她的話有何不妥的樣子,眸底笑意仿佛要溢出來。

“那便勞煩妉妉了。”

謝驚枝沈默了一瞬,隨即認真點了點頭,承諾道:“我不會讓三皇兄被發現的。”

該交代的事都已交代完,喬風率先牽過馬車前的韁繩,謝驚枝和謝堯道過別便要離開。

謝堯立在原地未動,靜望著那道邁上臺階的身影,眸色微動,在意識克制之前倏然出聲。

“妉妉。”

以為謝堯是還有話要跟自己說,謝驚枝回頭,卻只望見那張生得俊美如畫的一張臉上笑意清淺,狹長的眼尾彎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少女立在日光下,沈靜漂亮的面龐尚透著懵懂,明若秋水的眼眸毫無防備地來尋自己,謝堯的目光驀地柔和了一瞬。

“無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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