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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鞠衣 彼時裴翊也不過稚嫩孩童,行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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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鞠衣 彼時裴翊也不過稚嫩孩童,行事作……

有了謝堯給的令牌, 謝驚枝順利避過盤查,一路上暢通無阻。

將她送至內宮,喬風便要離開。望了眼少年不欲多做停留的背影, 謝驚枝眼眸一轉, 試探喚了聲:“喬兄?”

聞聲喬風的背影一頓, 隨即轉過身來,一雙沈靜的眼眸直直看過來, 面上沒有多餘的情緒。

兩人就這麽安靜對峙片刻,意識到喬風是在等自己開口, 謝驚枝看了眼兩人之間的距離, 想著具體談話還是走近一些。將將朝前踏了兩步, 不遠處的喬風便猛地一退。



未料到喬風突如其來的動作, 謝驚枝臉上登時有些懵然, 一時間怔楞在原地。

“抱歉。”對上謝驚枝不明所以的眼神, 喬風抿了抿唇, 低聲飛快說了一句。心知自己的行為有多不妥, 他又多解釋了一句, “不是因為你。”

眼尖地瞥見喬風霎時紅了一片的耳廓,謝驚枝微妙地挑了挑眉。

這人莫不是害羞了?

腦海中的念頭一閃而過,謝驚枝莫名生起了一絲逗弄人的心思,又朝前走了一步。

喬風這回倒是沒有再躲, 只是渾身上下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瞬。

“只說話的話, 不必再動了,我能聽清。”說話間喬風還將身子微朝後仰了仰。

將喬風的動作窺得一清二楚,謝驚枝沒忍住,彎了彎嘴唇,刻意拉長了語調:“也行吧。”

確定了謝驚枝當真沒有再靠近的意思, 喬風松了口氣,眼底的那絲不自在與緊張散去,面上又恢覆成一副不辨情緒的模樣。

謝驚枝笑意溫和,閑聊似的詢問道:“你不回流雲殿嗎?”

喬風瞥了謝驚枝一眼,搖了搖頭。

心下不動聲色,謝驚枝一張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驚訝來。

她當然清楚喬風並不是謝堯殿內的人。流雲殿地處偏僻,歷來除了秦覺,她從未在殿內見過旁人,現下這般問,不過是好奇這宮內還有何處是滲透了謝堯的勢力。

索性松雲居一番下來喬風大抵會將她歸為流雲殿內的宮人。

果不其然,喬風接著道:“我雖並未在流雲殿內當值,但你若需要,平日可至武德司來尋我。”

“如此,便先謝過喬兄了。”謝驚枝一副了然的樣子,面上笑意不變。喬風沖她微微頷了頷首,也未再多言,顧自徑直離去。

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謝驚枝才將唇角的笑意斂下,眸底神色頃刻間沈了下來。

武德司。

原是如此。

連宮內禁軍都可以收入囊中,不怪謝堯前世能那般輕易地便圍了皇城。

一路沈思著走回清漪殿,謝驚枝方穿過回廊,雲霜便迎了上來。

“公主!”

習慣了雲霜咋咋呼呼的性子,謝驚枝倒是未做他想,只提醒道:“霜兒,慢點。”

“公主你怎麽又數日沒有回來,奴婢差點就要出宮尋人了。”雲霜神情擔憂,面色亦有些憔悴,一看便是數日未歇息好的樣子。

“抱歉。”謝驚枝歉疚道,“的確出了些狀況。”

雲霜頓時提高聲音:“公主你可有受傷?”言罷上下打量起謝驚枝來。

想起手上還提著的藥包,謝驚枝下意識想將藥包向身後藏,卻已經來不及了。雲霜低頭看去,正巧將藥包瞧了個正著。

眼看著雲霜一雙眼睛須臾間便紅了,謝驚枝急忙開口解釋:“只是小傷,在宮外已經找大夫診過了,不礙事,這些只是用來調理的草藥。”

生怕雲霜不信,謝驚枝還小幅度轉了一圈任雲霜將自己盯了個遍,笑著道:“你看,我這不是沒什麽事情嗎?”

雲霜緊抿著唇,對上謝驚枝始終一臉輕松的笑臉,驀地擡手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暗暗嘆了口氣,謝驚枝緩了絲聲音:“霜兒?”

“真哭了?”

雲霜搖了搖頭,覆在眼上的手卻遲遲沒有放下來。

謝驚枝不由得有些好笑,佯裝生氣道:“究竟你是公主還是我是公主,莫不是還要我哄你不成?”

話音方落,雲霜立刻將手放了下來。謝驚枝細看過去,還好,沒哭,只是眼睛較之前更紅了些。

“公主。”雲霜見到謝驚枝的表情,也知曉她沒有真生氣,只是逗她罷了。擡手揉了揉眼睛,雲霜小聲說了道,“你就算是一個人,也要顧念好自己的身體,不要每次回來都受傷。”

聞言謝驚枝有一瞬間的沈默。雲霜自小跟著她一塊兒長大,即使是被寧家送進宮,雲霜也從未將她的行蹤透露出去過。

謝驚枝還記得她第一次要出宮時試探雲霜。她原是擔憂雲霜將自己出宮去玩一事透露給寧安妤,卻不想那半大的小姑娘卻自告奮勇地要替她打掩護。

那時她疑心雲霜只是在哄騙她,轉眼便會將自己出賣出去,還趾高氣昂地問道:“你被我舅舅送進宮來,定是有把柄在他手中,憑何說不會背叛我?”

小姑娘被她的氣勢嚇得打哆嗦,細聲細氣地解釋:“奴婢和奴婢的娘親都是逃難到上京的流民,他們說只要奴婢乖乖進宮就會救奴婢的娘親,可是奴婢知道,在奴婢進宮的前一晚,娘親就病死了。”

“宮裏可以吃飽飯,也不會有人為難和打罵。公主對雲霜好,雲霜都知道的。”

過往的回憶洶湧如潮,惹得心間一時酸澀泛濫。謝驚枝垂眸,掩過眼底的覆雜情緒,聲音低得近乎輕喃。

“霜兒,謝謝。”

這廂雲霜緩過神來,並未聽清謝驚枝的話,疑惑道:“公主你方才說什麽?”

再擡眼時,謝驚枝的表情已與平日並無二致:“我是想問你,這幾日可有人來清漪殿尋我?”

方才初見雲霜的表情,謝驚枝便已有預感,這會兒望見雲霜驟變的神色,更是證實了心下的猜測。

果不其然,雲霜接著便沈聲道:“昨日懿妃曾派人前來,說想見公主,我以公主近幾日感染風寒身體不適為由推辭了過去。”

“做得很好。”謝驚枝讚揚了一句。及笄宴在即,她心知肚明寧安妤此時派人來的緣故。

寧安妤從不會主動想要見她,除非要找她的另有其人。

比如寧安妤的兄長,當今的寧家家主,寧鐸。

謝驚枝吩咐道:“霜兒,勞你差人去告知母妃一聲,我身子已好,明日便去向她請安。”

雲霜應下,謝驚枝沿著回廊便要朝殿內走去。

“公主。”

聽見雲霜再度叫住自己,謝驚枝道:“可還有別的事?”

“小裴大人在殿內候了有些時辰了。”

腳下的動作微頓,謝驚枝蹙了蹙眉:“阿翊不知道我出宮一事嗎?”

“小裴大人三日前深夜回宮便到清漪殿內來了一趟,之後每日都會來,我已經知會過他公主歸期不定,他卻堅持要在殿內等。”說話間雲霜神色亦露出些許疑惑來。

謝驚枝一時沒有接話。身為暗衛,裴翊與她相處一向極有分寸,不要說深更半夜突然來訪,明知她尚未回宮,還日日在殿內等候,如何看也不會是裴翊會做出來的事。

三日前的深夜,那便恰巧是他們自碎瓊閣內出來的那一日。

眼前驀地浮現出在那日在酒樓門前撞見裴翊的場景,謝驚枝不自覺蜷了蜷垂在身側的手指。

“公主,你怎麽了?”望見謝驚枝突然難看下來的臉色,雲霜惴惴不安地問道。

“無事。”謝驚枝眸光微斂,側目時已然是如常面色。

將手上的東西盡數交給雲霜,囑咐她先替自己收好,謝驚枝眉眼間一片清冷,卻是倏然輕笑出聲。

“正巧,我也想見他。”

-

推開殿門時,裴翊正立在窗牖前。

將近入冬,庭院內已是一片蕭條,枯枝敗葉,著實是無甚景色好觀賞。

毫無預兆的,謝驚枝回憶起數月之前,窗外還是綠意盎然的時候,她不過輕輕喚了聲“阿翊”,那個一聲玄袍的少年便出現在了庭院內的合歡樹上。

那時她還從宮外捎帶了些糖食回來哄人,如今合歡樹也不剩幾片葉子了。

謝驚枝望著裴翊的背影,突然就有些後悔今日回宮時沒有多繞一段路,去買些糖食帶回來。

還未待她出聲,裴翊便已似有所感地轉過身來,毫無防備地撞上她的視線,神情有一瞬間的怔忪。

“殿下回來了?”

清淡的笑意在眼中化開,謝驚枝唇畔輕彎:“霜兒說你等了我許久。”

裴翊又是一楞,隨之點了點頭。

並沒有接著問裴翊急著找自己是有什麽事,謝驚枝走近,目光落在窗外的光景上。

“馬上入冬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下雪。”謝驚枝不經意開口。

“在你及笄宴之前,總會下的。”

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般,謝驚枝溫軟的語調染上笑意:“小時候一入冬便盼著下雪,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總覺得稀罕。打雪仗的時候,你總會輸給我。”

提及過往,裴翊的聲線亦柔和下去:“殿下幼時氣魄,便已不輸男子。”

身側凝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如有實質,謝驚枝閉了閉眼,聲音輕得讓人聽不真切。

“阿翊。”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她能一直贏,不過是因為裴翊刻意讓著她。

彼時裴翊也不過稚嫩孩童,行事作風遠不及如今來得要不動聲色。

謝驚枝終是偏眸望去,對上一雙幽深的眼睛。

目光向下落在眼前人櫻色的唇畔上,唇角那處像是被人咬破的傷口將將結痂,顏色要比別處深一些,一眼望去格外刺目。裴翊稍稍垂眸,眼底不受控地閃過一絲陰沈。

“殿下這幾日去哪兒了?”少年略有些喑啞的聲音響起。

“這話合該我問。”謝驚枝四兩撥千斤般的將問題推回去,“阿翊幾日前去哪兒了?”

“在城外出任務。”裴翊幾乎沒有猶豫。

眸中盛著盈盈笑意,謝驚枝跟著關心了一句:“遇到危險了嗎?”

裴翊停頓了一瞬:“很順利。”

“順利便好。”謝驚枝轉而走到不遠處的桌案前坐下,輕描淡寫道,“辨言堂內有樁案子,耽誤了幾天。”

隨手將桌案上的茶盞拿進手中把玩,謝驚枝回頭望向裴翊,不出意外看到他微閃的眼神,一時間眸色極淡。

她最初易容出宮時,裴翊曾答應過她,不會跟著她。但她一直知道,裴翊是清楚她作為沈妉,是辨言堂內的狀師的。

此時挑明,不過一種無言的提醒。

說完謝驚枝便轉過身去,一直到裴翊離去,也沒有再回頭。

……

雲霜進來時,便看見謝驚枝坐在桌案前,神情怔然。

猶豫片刻,雲霜還是出聲道:“公主,你交待的事奴婢已經辦妥了。”

自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謝驚枝勉強扯了扯嘴角,牽出一個笑來:“有勞。”

知曉謝驚枝需要休息,雲霜不欲多打擾,說完便要退了出去,將要掩上殿門之際,殿內一道聲音傳來。

謝驚枝聲音微冷:“霜兒,你去武德司走一趟。”

“我想要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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