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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虔誠 那一層菩薩偽裝褪去,王行如謝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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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虔誠 那一層菩薩偽裝褪去,王行如謝驚……

寒意自腳底傳遍全身,謝驚枝被眼前極具沖擊性的場景嚇得向後踉蹌退去。

手臂上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身處幻境,謝驚枝只覺得頭皮一炸,下意識掙紮起來。

佛殿中曳曳的火光須臾間散去,四周頓時黯淡下來。再度回到廂房之中,謝驚枝一怔,很快便聽見了裴翊焦急的呼喚聲。

“殿下?”

輕喘了口氣,謝驚枝擡手撐住了桌沿,緩了好一會兒,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才散去。

“我沒事,阿翊,勞你再將這高足盤放回去。”謝驚枝壓抑著情緒,語氣平靜讓人看不出破綻。

安靜片刻,裴翊終究沒有多問,輕輕應了一聲便拿起盤子掀窗離去。

皎凈的月色湧進來,謝驚枝雙腿一軟,直直癱坐在了椅子上。

直到聽見從林梢間傳來清脆的鳴叫,謝驚枝才回過神來,後知後覺方才在幻境中感覺到的溫度應該是裴翊察覺到不對勁想要扶自己,一時心下懊惱。

起身行至盥皿前凈了凈手,謝驚枝沈嘆了口氣,只能等明日再道歉了。

腦海中飛快梳理起方才看到的畫面,謝驚枝輕蹙了蹙眉。

方才她在幻境中只能看到王行死後不久的畫面,卻未能看全他究竟是如何而死。看來僅僅是幾截殘缺不全的斷指確實沒辦法見到完整的案發之景。

回憶起那枚被官侍搜尋出來的玉墜,謝驚枝眼前掠過重陽秋宴上謝堯眉眼含笑的模樣。

“如你所願。”

最後當真是如她所願,寧綰與她的比試不了了之。

謝堯見到那玉墜時面上分明連一絲驚訝也無,擺明了對那湯肴中的斷指心知肚明。謝驚驚眸光微黯,猶豫片刻,終究走進裏屋將一直備著的鬥篷拿了出來。

……

房內燈燭煌煌,謝堯漫不經心地將手中的書冊翻過一頁,瞥見窗外的黑影一晃而過,輕彎了彎唇角。

窗牖被霍然推開,一身夜行裝扮的人翻窗而入,裹挾著的夜風將室內的燭火吹的一黯。

擡手止於秦覺頃刻間出鞘的利刃,謝堯懶懶將書冊合上:“先出去候著吧。”

利索地收回劍,秦覺躬身行了一禮,很快便退了下去。

待房門被掩上,見到眼前人帷帽半掀,露出熟谙的眉眼,謝堯面上浮起笑意:“妉妉。”

徑直走到謝堯對面坐下,謝驚枝端著一副笑靨,眸色間盡是意味深長:“勞三皇兄等了我許久。”

“妉妉來得時辰正好。”謝堯笑意盈盈地回了句。

不想在周旋上多費心思,謝驚枝直接切入正題:“三皇兄是何時知曉王行已死的?”

“我還以為,妉妉會認為是我殺了王行。”謝堯眉眼輕彎,“畢竟那枚玉墜可是當日妉妉親手交於我的。”

謝驚枝沒有接話,微斂了斂眸。

她一開始確實是以為王行是謝堯殺的,直到她見到了王行死時的樣子。

那自掌間而下的血跡呈滴落狀而非噴濺狀,明顯是死後才被人切去了十指。

這般輕易便讓王行死了,與謝堯殺人取樂的性子也未免太過不符了些。

況且,王行死在重陽秋宴上,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對謝堯沒有半點好處。

“這玉墜我交予三皇兄許久了,若是三皇兄真想動手,又何必等到這個時候?”謝驚枝慢慢掀起眼簾,“只是三皇兄輕易便應承了擺平我與寧綰的比試,想來應該一早便知曉王行身死的事情了吧。”

“我的確提前就知曉王行已經死了。”謝堯笑著回道。

像是未料到謝堯會承認地這般利落,謝驚枝難得一楞。

“我以那玉墜為餌,與王行做了樁交易。”起身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袖,謝堯停頓片刻,接著道,“他遞消息給我,邀我秋宴前在法林寺的地藏殿相見,我赴約之時,他便已經死在那兒了。”

謝驚枝眸光微凝。

她所見到王行身死的佛殿之中確實供奉著地藏王菩薩,謝堯並未說謊。

重陽秋宴之前謝執率群臣百官於法林寺朝拜,而地藏殿只是一處偏殿,彼時鮮有人問津,王行為了掩人耳目,選在那裏也無可厚非。

但眼下官侍四處搜尋,按理說若王行死在地藏殿內,應該早就被發現了,而不是整整一日過去連斷指的主人是誰都還未查清。

“王行的屍身還在地藏殿中。”

未等謝驚枝將疑惑問出口,謝堯便好似已經清楚了她心中所想一般,率先說道。

微微一怔,謝驚枝擡頭,對上謝堯一雙幽深的眼眸。

謝堯笑瞇瞇地詢問道:“妉妉有興趣去看看嗎?”

-

深夜,地藏殿中香火繚繞。

方踏入殿中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檀香味,謝驚枝不適地皺了皺眉。側目望了眼一臉閑適的謝堯,謝驚枝擔憂地問了句:“我們真不用管秦侍衛了?”

憑空出現的斷指毀了秋宴,一時間攪得人心惶惶,現下行宮之中人人被禁足,夜裏也加強了巡邏,謝驚枝趁著夜色溜進謝堯的別院便罷了,兩人一同闖出來,目標到底太大了些,還是秦覺弄出了點動靜,這才引開了大部分侍衛。

“無妨。”掃視了一圈空曠地大殿,謝堯饒有興致地說道,“與其擔心秦覺,妉妉不如猜猜王行的屍身被放在哪兒了。”

打量了一番殿中簡陋的程設,謝驚枝神情微肅。

剛才進來時她便註意到了,這殿中被清掃得幹幹凈凈,連一絲血跡都不曾留下,怎麽看也不像是死過人的樣子,更遑論藏匿下那麽大一具屍首。

越往裏走,縈繞於周身的檀香越濃,熏得人額角酸脹,謝驚枝擡手在空氣中揮了揮,電光火石間劃過一個念頭,手上的動作微滯。

這地藏王菩薩根本就不是法林寺的主奉之神,何必要用燃如此多的檀香來象征香火旺盛。

除非這檀香另有所用。

比如,來掩蓋什麽別的氣味。

眼眸中倒映著金像兩側搖曳的火光,謝驚枝仰視著金蓮之上慈眉善目的菩薩,心跳不自覺加快幾分,語氣染上不可置信:“這佛像內裏是空的?”

轉頭對上謝堯略帶讚許的眼神,謝驚枝心下不可抑制地一沈。

兩人繞到佛像的後座,四下摸索一番,謝驚枝果然在金蓮的一朵蓮瓣內找到了一處暗扣。

輕輕向下一壓,“哢噠”一聲,整座佛像竟從後背處直直割裂開來,分別向兩側拉開一段距離。

看清佛像內的場景,謝驚枝心頭霎時湧上一股巨大的荒謬感。

那一層菩薩偽裝褪去,王行如謝驚枝印象中跪坐在蒲團上的姿勢一般,沒了十指的手掌匍匐著,正虔誠地跪坐在金蓮之上。

寂靜半晌,謝驚枝才在謝堯玩味的輕笑聲中回過神來。

強忍住心頭翻湧的情緒,謝驚枝轉頭朝謝堯說了句:“我過去驗屍,皇兄等在此處便可。”

謝堯好整以暇地擡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深吸了一口氣,謝驚枝擡步靠近王行的屍身,微微彎腰裝作一副探查的樣子,隔著布料輕觸上他的肩膀。

眼前的景象陡然變幻。

謝驚枝看見王行徑直走入地藏殿後先是慢悠悠地在殿中閑逛了一圈,隨後站定在蒲團前,靜望著殿門的方向。

順著王行的目光看去,謝驚枝猜到他這時應該是在等謝堯前來赴約。

大概是因為謝堯遲遲沒來,王行又轉身朝殿內的金像望去,雙手合十地拜了拜後似乎還覺得不夠虔誠,咧嘴笑了笑,朝地上的蒲團跪去。

在王行跪於蒲團上磕頭起身的一剎那,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他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咽喉一般,一雙手狠抓上自己的脖頸,掙紮著想站起身來卻又直直跪了下去。整個人如同一條擱淺後無法呼吸的魚,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氣,很快便沒了生息。

謝驚枝正想等等看是誰後來將王行的手指切了去,腕間傳來的溫度讓她倏然從幻境中抽離出來,驀地對上謝堯似笑非笑的神情。

手上還握著她的手腕,謝堯意味深長地詢問道:“妉妉可看出什麽來了?”

清晰感知到謝堯指尖的涼意,謝驚枝莫名打了個寒顫。維持住面上的表情,謝驚枝將手抽出來,自然而然地移開視線,擡手掀開王行的衣領。

脖頸處赫然顯出淩亂的抓痕,耳後是紫青的經脈。

“王行是中毒而亡。”謝驚枝下了定論。

“妉妉很聰明。”謝堯眉眼微彎,笑了感慨了一句。

無視掉謝堯敷衍的誇讚,謝驚枝眸光微動,終究是問出了心底的疑問:“那宮女為何就那般湊巧的在寧綰說話的時候打翻了托盤?那幾截斷指又是如何恰好出現在那道湯中的?”

“那藏斷指的人大抵是為了方便,斷指基本都被扔進了湯水之中。”謝堯也沒隱瞞,淡笑著道,“秦覺提前去膳房查驗後確定了斷指的位置,守在那裏自然能確定藏有斷指的托盤是被哪位宮人端走的。”

回想起謝堯在寧綰起身說要同她比試之前確實離席了一陣,謝驚枝點了點頭,突兀地抓住謝堯話中的另一個重點:“等等,秦覺是如何查驗出來的?”

重陽秋宴之上王公貴族、世家百官基本都在場,備下的菜肴少說也有成百上千道,秦覺總不能是拿著筷箸一道道翻找過去的。

幽幽掃了謝驚枝一眼,謝堯緩緩說道:“靠聞的。”

聞言謝驚枝詫異地瞪大了雙眼。

“秦覺的嗅覺天生比普通人要靈敏許多,縱使斷指被混淆進菜肴之中,其中的血腥氣再淡,也能被秦覺辨出來。”謝堯解釋了一句。

“這不就是……”餘下的幾個字在要脫口而出之際被生生咽了回去,勉強牽了牽嘴角,謝驚枝訕笑著恭維了一句,“沒想到秦侍衛還有這麽厲害的天賦。”

“你想得沒錯,秦覺是有一個異於常人的……”停頓一瞬,謝堯忽地輕笑了一聲,“狗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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