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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贖罪(修) “以己身救渡罪苦眾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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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贖罪(修) “以己身救渡罪苦眾生,不……

隔日清晨便有人發現了法林寺地藏殿中王行的屍首,消息一傳開,其詭異的死狀一時間更是攪得人心惶惶。在重陽秋宴上碰了一臉的晦氣,謝執不日便要啟程回宮,責令五日期限內查出真兇。

半支著手漫不經心地盯著攤開在案幾上的書冊,謝驚枝聽完雲霜的一番匯報,終究是沒忍住癟了癟嘴。

這斷指案由刑部與大理寺協同辦理,那刑部侍郎呂卿安的官職比之衛胥這個大理寺少卿是要高個一星半點,但卻是個十成十的庸才。

昨夜若不是她與謝堯故意沒將那地藏王菩薩像的機關歸於原處,那王行的屍首多半還得在裏面呆上一段時日。

以五日為期,這刑部侍郎現下怕不是已經火燒眉毛了。

屍首被找到後眾人的禁足自然也就解了,吩咐雲霜時刻註意著外間的消息後,謝驚枝揮了揮手讓她暫且下去,註意力重新回到自方才起便一直未翻頁的書冊之上,眸色瞬間黯了下去。

殺生、偷盜、邪.淫、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貪欲、嗔恚、邪見。

書頁上赫然記載著佛家十惡。

在“偷盜”二字上微微停頓片刻,謝驚枝眉梢輕挑。

佛家講究因果循環、善惡有報,如此看來,王行被割去手指的緣由便不言而喻了。

地藏王菩薩主消除業障而普渡眾生,王行這些年來利用職務之便,不少將宮中物件順手牽羊至碎瓊閣變賣,讓他長跪於金蓮之上,大抵是為了贖去“偷盜”這一罪孽。

指尖習慣輕點上薄紙,謝驚枝梳理著腦中的思緒。

昨夜查驗過王行的屍身,兩人離開法林寺。回行路上,謝驚枝索性將話挑明開來:“三皇兄夜半帶我來尋王行的屍身,總不至於真是單純來瞧瞧吧。”

“王行本應在赴約之時交予我的東西卻在他死後平白無故地消失了,唯一的可能便是兇手拿走了。”瑩白的月色流淌在謝堯身上,勾勒出他柔和的眉眼。謝堯唇畔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我也想與妉妉做一樁交易。”

意識到謝堯是想讓自己幫他找出兇手,謝驚枝一怔:“這個案子父皇已經交給大理寺與刑部了。”

“如今的刑部侍郎難堪大用,這個案子就是給足期限,只怕他也查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謝堯直言不諱道,“想來妉妉會對另外能直接讓寧安琮定罪的證據感興趣。”

謝驚枝神色微變,想起一月前見到的徐越則手中的那本戶部假賬。

那本假賬寧安琮並未親自經手,單單只是如此,只要他有心辯駁,寧家要保下他並非難事。

但方才謝堯的話提醒了她另一種可能。寧安琮浸淫官場多年,為欲望所趨之時只多不少,再如何小心,也總會有留下把柄的時候。無非是她能不能尋到而已。

聰明人之間點到為止即可。

她羽翼尚未豐滿之前,只能按兵不動,暫時順著寧家的步調走,但不妨礙她可以借機削弱寧家的實力。

誠然,謝堯開出的價碼讓她無法拒絕。

達成約定後,謝堯將一本經書取了出來。

掃了一眼封面,謝驚枝有些詫異。

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她前去尋謝堯的時候,他恰巧在看的也正是這本書。

“妉妉可知道佛家關於三凈肉的說法?”謝堯笑得一臉溫和,“只有當信奉之人未曾看見、聽說或懷疑盤中的肉類是因自己而死,才可以被食入腹中。”

聽懂謝堯的言下之意,謝驚枝不由泛起一股惡寒。

重陽秋宴上數道菜品,唯一會被賓客認為未因自己而死的,不正是混雜在其中的那幾截斷指嗎?

“以己身救渡罪苦眾生,不正是地藏王菩薩成佛的緣由嗎?”

謝堯語氣幽沈,眸中的笑意卻好似比月色還要皎凈幾分。

有一瞬間覺得大殿中那朝眾生低眉的慈悲菩薩與眼前的人重合在了一處,謝驚枝心猛地一跳。

將心頭異樣的情緒壓下去,謝驚枝也解開了最後一個疑惑。

能猜到那幾截斷指會被藏匿在菜肴之中並讓秦覺前去查驗,謝堯大概便是出於這些個理由。

見謝堯將手中拿著的書冊遞了過來,謝驚枝擡頭對上那雙彎成新月的眼睛。

謝堯溫文爾雅地道:“知己知彼。”

……

目光再度落到眼前草草被翻閱了一半的經書,謝驚枝擡手揉了揉酸脹的額角。

宮裏那些個淡泊名利,成日癡迷於抄經誦佛的娘娘們的毅力可真不是尋常人可以比得上的。

這廂正腹誹著,門外響起輕敲聲。

雲霜的聲音傳來:“殿下,刑部呂大人有請。”

-

一路穿過亭廊,謝驚枝還未見到人,一道洪亮的聲音便隔了老遠透過來。

“五殿下!”

眼皮跳了跳,謝驚枝窺見拐角處疾步而來的身影,提前止住了腳步。

未幾,只聽“噗通”一聲,一個臃腫的身影便直直摔在了自己跟前。

“刑部問話而已,呂大人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禮。”謝驚枝似笑非笑地說了句。

“哎呦,五殿下嚴重了。”輕拍了拍膝蓋蹭上的灰塵,呂卿安利索地爬起來,笑得一臉燦爛,“下官哪裏敢問五殿下的話,此次只是想請五殿下幫個小忙。”

心下已有猜測,謝驚枝風波不動:“哦?”

“嗨呀,二殿下與五殿下都是身份尊貴之人,我等怕貿然叨擾了二殿下,但無奈遇害的又是二殿下宮中的侍監,有些事到底需得問詢一番,二殿下與五殿下的關系不是下官可以比得上的,所以此番是想請五殿下代勞與二殿下聊上幾句。”

聽罷謝驚枝不動聲色打量起面前的人。

呂卿安年近半百,雙鬢發白,臉上褶皺不少,卻不似上了年紀的人那般顴骨凸出雙頰瘦削,圓潤的面相不顯鋒利,瞧著倒是慈眉善目的樣子。一身官服崩在身上,走起路來倒是絲毫不見費力。

輕勾了勾唇角,謝驚枝眼底的神色卻有些缺乏意味。這呂卿安到底也是朝中老臣,本事雖然不大,卻處出來一身世故圓滑,一碗水端得到平。

“若是欠了我的人情,呂大人只怕是不好還啊。”謝驚枝面上仍掛著笑,聲線卻稍稍沈了幾分。

正愁沒人能讓謝忱配合開口,這會兒呂卿安也是十分上道,當即保證道:“但凡是五殿下要求的,下官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兩人談笑間就已經走到了謝忱的房前,呂卿安停住腳步,抹了抹額間不存在的汗,做了個請的姿勢:“五殿下,以免惹嫌,下官就不進去打攪了。”

輕覷了眼滿臉訕笑的呂卿安,謝驚枝也懶得戳穿他害怕得罪謝忱的心思,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踏入房中後對謝忱黑沈的臉色視而不見,謝驚枝走到他對案坐下,顧自斟了杯茶。

兩人誰也沒開口說話,到底是謝忱先忍不住:“你是和呂卿安那破老頭兒站一頭,還是同我站一頭?”

抽了抽嘴角,謝驚枝放下了原打算也給謝忱斟杯水的茶壺,意有所指地問了句:“上京城裏驚才艷艷的二皇子殿下其實本質上是一個幼稚沖動的冒失鬼,這事兒傅女官知曉嗎?”

語罷見到謝忱面色一變,謝驚枝確定了心底的想法,耐著性子等了片刻也不再費事,直接切入正題:“王行的死和傅女官有關系?”

兄妹兩人較起勁來歷來是誰也不讓。

兩相對峙,見謝忱依舊是一副閉口不言的樣子,謝驚枝退讓一步,迂回道:“二皇兄與我道明前因後果,我才能清楚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不是?”

垂著眼不做聲半晌,謝忱一雙手緊握成拳,咬著牙啞聲道:“重陽秋宴那日我讓王行替我給程桑遞封信,但那之後王行便再未回來了。今晨找到王行的屍身,那封信……卻不見了蹤影。”

沒多好奇那封信上的內容,謝驚枝轉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二皇兄清楚王行常年倒賣宮中物件一事嗎?”

聽懂謝驚枝指的是那枚碎瓊閣的玉墜,謝忱皺了皺眉:“我已派人去查此事了。”

聞言謝驚枝點點頭,謝忱殿內的人死了卻不願配合刑部,無非是因為怕牽涉到傅程桑,她原本也沒打算問出什麽來,進來也不過是做個樣子給呂卿安看。

起身告辭就要離去,走到殿門處時,謝驚枝步履微頓,輕嘆般地喚了聲:“二哥哥。”

神情恍惚了一瞬,謝忱幾乎要以為這聲幾不可聞的輕喃只是他的錯覺。

他與謝為準一個是嫡皇子,一個是皇長子,自小便被教誨沈穩自持,宮中偶爾見到其餘世家的孩子,也會刻意同他們保持距離。

四皇妹從小身子不好,不常與他們在一處,獨獨還是垂髫之年的謝驚枝,像個怎麽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成日裏追著“大哥哥、二哥哥”的叫。

但自謝驚枝長大以後,她便再也不曾這般喚過誰。

想起前世謝忱被貶至邊地的那天,上京怎麽也下不完的大雪,謝驚枝眼底劃過不忍。

“哪怕心上放了再重要的人,也永遠不要忘記自己是誰。”清冷的聲線讓人辨不出多餘的情緒,謝驚枝緩緩道,“有些事情一旦越過了那條界限,於你,於她,都是萬劫不覆的下場。”

走出門望見候在不遠處惴惴不安的呂卿安,謝驚枝波瀾不驚。

“不知五殿下……”呂卿安問地小心翼翼。

“我確實有一條明路可以指給呂大人。”謝驚枝笑得溫和,說完卻沒急著繼續。

呂卿安當即反應過來:“五殿下若是有用得上下官的地方盡管開口。”

面上的笑意斂下,謝驚枝微微正色。

“我需要親眼確認王行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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