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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拂曉 聽見來人聲音,謝堯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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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拂曉 聽見來人聲音,謝堯挑了挑眉:“……

聽見來人聲音,謝堯挑了挑眉:“竟不知大理寺衛大人也在此處。”

大理寺少卿衛胥,是出了名的軟硬不吃。

“今日青鶴樓內本是戶部尚書設宴,卻不想國子司業遇害,犯案之人潛逃。”衛胥在外不卑不亢地行禮:“此案關系重大,還望殿下配合。”

謝驚枝心下一沈,沒想到死的是國子司業,竟連大理寺也跟著巡檢司一並來了。

不自覺向後縮了縮,謝驚枝卻突然被一只手扶上腰側。

“姑娘,得罪。”

話音未落,她被就著腰輕輕一提,被謝堯擁入懷中,兩人順勢調轉了位置,固定綰髻的束冠被輕巧取下。謝驚枝愕然望著謝堯的舉動,口中險些失了桎梏。

車幔被掀開,四下闃然。

謝堯背對著眾人,衣衫半褪,懷中擁抱著一女子,被擋住了外人窺伺的視線,只能見一截露在外面的細白藕臂,散亂的一襲青絲,與謝堯的融在一處。

“看得可清楚?”

溫和的聲音染上一絲寒意,拽回了眾人的理智。

謝堯在宮中再如何不受寵也好,到底也是當朝皇子,冒犯之責非常人可擔。甫一出聲,車幔便被嚴絲合縫地放下。

待衛胥領著一眾人離去,車內兩人卻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

方才謝驚枝未來得及將匕首收回,此刻謝堯白皙脖頸上一道傷口橫貫,顯得十分刺目。她整個人幾乎半坐在謝堯的腿上,他腰腹間細微的起伏都能被她感知的一清二楚。

鮮血滑落,滴落在謝驚枝微仰的面頰上,如同一道血淚,瞧著旖旎非常,將車內的氛圍襯得暧昧橫生。

只是謝驚枝心思並不在此,耳邊只剩一片嘈雜之聲。

方才謝堯叫她“姑娘”,想必早已看出她女扮男裝,現下又被她所傷。謝驚枝大腦一片空白,骨子裏一直潛藏的恐懼蔓延。

眼前不自覺浮現出多年前撞上的那雙陰郁眼眸。

冰天雪地之間,少年被腌臜的太監踹到在地,單薄的衣襟上滲出鮮血,面色蒼白,薄唇抿成一線,死命撐著膝蓋,顫巍巍想要起身,被又被按倒在地。

惡劣刻薄的言語回蕩在空曠的宮道上。

“不過是冷宮殘喘的一條狗,也敢和咱家叫板?”

鞋靴踏在少年的手上,以屈辱的姿勢半伏在地上,鮮血逐漸染紅了身前的雪地,在一片瑩白之中顯得格外刺目。

“還真把自己當貴人了?”

那太監還想要在說什麽,突然瞥見走近的謝驚枝,身子一僵,面上哪裏還見得方才囂張跋扈的影子,一臉笑容諂媚。

“五殿下今日怎的……”

“滾。”

話還未說完,謝驚枝便冷臉打斷。

不敢得罪受寵的五公主,太監不敢多留,聞言立刻匆忙離開。

站在原地未動,謝驚枝漠然俯視著眼前半跪於地的少年。

腦海中滿是在禦書房偷聽到的那句“永昭德行有虧,不堪大用”,謝驚枝心煩意亂。

賜“永昭”封號,允獨立宮殿,享萬戶食邑。

世人所仰望的榮寵原不過是帝王平衡世家的手段罷了。

少年額前碎發散亂,臉上帶著擦傷,卻也掩不住那張俊美的面容。

乍對上那一雙眼眸中深重的晦暗,謝驚枝未發一言,嘲諷般地扯了扯嘴角,再未多看少年一眼便擡步離開。

後來宴席上再見,她才知曉,那是她的三皇兄,謝堯。

同為皇族,謝堯卻因廢妃之子的身份只能掙紮於冷宮之中。那般如履薄冰的處境,謝堯後來卻長成了那樣一副清潤溫和的樣子。

謝驚枝自認並非良善之輩,寧家指皁為白,將她這個假公主換進宮中,借她之手算計諸皇子,只是有那麽一絲相似的境遇,到底讓她放過了謝堯。

可不成想,謝堯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大熙皇帝謝執突然染上風病,久治不愈,藥石無醫。帝王不豫,朝中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她那幾位早被謫貶至偏遠封地的皇兄弟更是狼子野心。

謝驚枝殫精竭慮,本是防著邊地借此擁兵自重,誰想她這位向來不爭不搶、安分守己的三皇兄謝堯突然發難。

她假公主身份一事被謝堯所察,以此為脅,謝堯率皇城司圍了整座宮城,朝中無論世族反對,忠臣進諫,最終都被謝堯屠戮殆盡,大殿之中一片屍山血海。

謝驚枝本以為自己也會是那身首異處其中的一位,卻不想謝堯只是軟禁了她,不久後甚至宴請群臣為她舉辦生辰宴。

她無意揣摩謝堯這個瘋子的行徑,只是此番天賜良機,給了她聯系外界的機會。

宴會整整舉辦了一日,至夜,大殿之上仍是燈火未歇,燭火煌煌,一派紙醉金迷之象。謝堯雙眸微彎,眼睫因昏暗的燈影在臉上拓下陰影,整個人都是一副溫和無害的樣子。

任誰也無法將眼前光風霽月之人與當日大殿上大開殺戒的閻羅聯系在一起。

群臣百官當前,謝堯將一個鏤金雕漆木盒遞至她面前,眉眼中俱是溫柔。

“妉妉,生辰快樂。”

為拖延時機,謝驚枝順了謝堯的意,接過了木盒。

“不打開看看嗎?”謝堯笑意盈盈地問道。

猶豫片刻,謝驚枝還是依言將木盒揭開,在看清盒內事物的一瞬間,整個人倒吸一口涼氣,踉蹌向後退去。

木盒自手間脫落摔在地上,一顆人頭自盒中滾出,濃重的血腥味迅速混雜著一股異香蔓延開來。

和人頭一同滾落的,是一顆通體雪白的靈芝,莖幹濺滿鮮血。

只見那人頭上赫然是淮安王謝為準的臉。一張臉上怒目圓睜,呈死不瞑目之相,儼然是不可置信間便被砍下頭顱。

看著眼前的景象,謝驚枝大腦一片空白。

謝執遲遲未醒,民間突然盛傳起千年雪芝可挽人生息的消息。

傳言其生長於亙古雪山之上,只有得天命者才能尋見,可活死人肉白骨。謝堯圍城,她無法,只能與大皇子謝為準暗中聯系。

謝為準雖非皇後所出,但卻是謝執長子,一出生便賜淮安王封號,是真正的天皇貴胄。

從前雖是寧家借了謝驚枝的手讓他被貶去封地,但凡是都有輕重緩急,她相信謝為準自會審時度勢。

在她生辰宴之前,謝為準傳來消息,說自己找到了千年雪芝,即刻便會回京,屆時需與她裏應外合,開啟宮門潛入。

直至生辰宴,謝驚枝還疑心謝為準為何還未與她遞消息,卻不想他是早已身死。

“不過是放了點假消息出去。那幾個蠢貨果不其然相信了,為了棵劇毒草藥爭得你死我活。”謝堯輕笑出聲,站在原地,好整以暇望著面色慘白的謝驚枝。

“謝為準私自入京,以劇毒藥草謀害父皇。而我識破計謀,斬其人頭,以三尺鮮血祭奠父皇在天之靈。”

再支撐不住,謝驚枝腿間一軟,直直跪倒在地上,耳邊是謝堯喑啞瘋狂的低語。

“妉妉喜歡這個禮物嗎?”

……

馬車內白玉琉璃香爐燃著薰香,絲縷青煙自爐中悠悠上浮。前世謝堯的臉與此刻車內的臉重合在一起。

幾乎是克制不住地顫抖著,謝驚枝呆楞望著謝堯,只覺心臟被無形的手掌攫住,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囿於腰間的手不輕不重地用力,帶著一絲興味的淡笑出聲:“你怕我?”

察覺到危險的本能讓謝驚枝猛然回神。

“殿下方才救了民女,民女感激還來不及,怎會怕殿下。”

一雙瀲灩的眸子染上薄霧,謝驚枝竭力放輕聲音,做出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

“只是驚惶之下誤闖了馬車,未想到竟是三皇子車架,民女惶恐,只怕冒犯了三皇子殿下。”

“是嗎。”謝堯不置可否,聞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松開謝驚枝不再看她,垂眸整理著微散的衣襟。

“殿下,走嗎?”秦覺的聲音響起。

“嗯。”

端視著謝堯神情不再有異,謝驚枝不自覺松了口氣,不知謝堯是恰巧今日心情好還是如何,竟真的幫她逃過一劫。

飛快坐去謝堯對面,謝驚枝斂息凝神,只想當自己不存在。

車行過數條街。

“殿下將我放在此處便可。”

“停車。”

馬車停下,謝驚枝斂目,柔聲道:“殿下今日之恩,民女永世難忘,定當結草銜環。”

反正日後謝堯也不會再見到這張臉了。

“那你要如何還我人情?”

清越如碎玉般的聲音煞是好聽。

靜望向謝驚枝,謝堯眸中的清冷褪去,勾起一個柔和的笑意,整個人如同春日融雪一般,仿佛真是在問一位相識已久的好友要回禮。

謝驚枝卻聽的一噎。

一屆皇子,要平民百姓如何能還得了人情。

“殿下想要如何?”

“你既是要還我人情,自是需要將姓名身份說清楚,我日後才能尋見你不是?”

試探之言說得冠冕堂皇。

謝驚枝面無表情,隨口胡謅。

“民女方小蝶,家住城內安平巷,無父無母,家中只民女一人。”

一番話被謝驚枝說得毫無心裏負擔。

這偌大的上京城中叫方小蝶的不知有多少,況且安平巷是上京著名的“三不管”地帶,多是沒有戶籍的流民流竄,謝堯就算日後真要尋她,也是無從下手。

言罷擡步要走,謝堯卻突然俯身過來,謝驚枝不受控地一顫。

柔軟的觸感傳來,臉頰上的血跡隔著錦帕被輕柔拭去。謝驚枝一頓,對上謝堯的眼眸,只見他神色中透著玩味的笑意。

下意識想要避開謝堯將近的視線,謝驚枝垂眸,卻不經意掃過他垂地的衣擺,渾身微不可察地一僵。

“去吧。”謝堯笑了笑,溫和道。

“謝過殿下。”謝驚枝面色如常地下車。待車輦行過街口遠去直至不見,雙腿才不受控地一軟。

方才在車內,她分明看見,謝堯雲青錦袍的衣擺處,赫然繡著一朵玄花暗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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