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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暮冬深夜,宮室軒榥半掩,外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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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暮冬深夜,宮室軒榥半掩,外間一……

暮冬深夜,宮室軒榥半掩,外間一時夜雪紛飛,亂似齏粉。

殿內死寂不聞半音,謝驚枝獨立於殿上,墨發散亂,臉色煞白,一襲撚金鸞鳥雲紋錦服浸染上斑駁的血汙。

四周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乍眼望去屍體踣呈,殘肢斷臂散落。

“吱呀”一聲,殿門被推開。

來人一襲月牙色錦袍,衣上暗紋團錦,青絲如瀑,眉眼挺拔。絕佳的骨相間一雙微揚的桃花眼,合該艷麗,卻融合進如玉的氣質中,生出幾分清冷來。

整個人近乎要裹進濃重的夜色中,發梢上隱約綴著幾朵由風雪掃落的梅花,一身寒氣攜著梅蕊的沁骨幽香。

“三皇兄。”

謝驚枝渾身顫栗,嗓音滯澀,一時竟不知自己確否喚出聲來。

含著一貫的溫潤笑意,謝堯將一封書信遞到她手中。

箋紙上短短數行字。

承德二年,嘉平庚戌朔。

懿妃寧安妤誕女,帝心大悅,特取“驚枝”之名,賜“永昭”封號,宴請群臣。寧家主攜新得次女入宮,宴饗正酣,逢偏殿走水,宮內混沌。寧家主趁亂入懿妃宮,二女置換,無人可察……

掙紮著睜開雙眸,謝驚枝猛地深吸數口氣,身後汗水涔涔,恍惚間竟不知身在何處。

這廂還來不及仔細回憶夢中場景,卻驟然被眼前的場景下了一跳。

她此刻正身處一陌生的房間中,室中四周掛著丹青壁障,桌案上擱置著兩個玉瓷刻紋茶盞,盞中茶水還冒著絲縷熱氣,似是新斟不久。

一旁雕刻著青竹紋路的檀木窗半開,陽光透過窗牖,碎成一地斑駁。

窗外臨街,人聲鼎沸,不時有小販叫賣之聲,十分熱鬧,謝驚枝此時卻覺得自己如墜冰窟。

只見房內高懸的木梁之上,掛著一道白綾,綾布上赫然懸掛著一人,腳下是被踢倒的矮凳。此人面相青紫腫脹,無絲毫生息,早已死去多時。

謝驚枝恰好正坐於前,擡眼乍見這般駭人場景,腦間一片空白,幾乎是自椅上驚跳起身。倏然眼前一片昏黑,一個踉蹌又扶回桌案。

這一扶,視線卻更加眩暈渙散。

一陣天旋地轉間,眼前房內的場景陡然變化。

只見方才還懸吊於白綾之上的人,此刻正襟危坐於案前,斟茶淺啜。少頃,一身覆鬥篷之人推門而入,大半張臉被兜帽遮住。

兩人目不斜視,全程都似看不見謝驚枝一般。

坐於桌案前之人見到來人,呵呵一笑,正要開口說話,卻不料那人猛然快步接近,眨眼間以綾布套上他的脖頸,猛然向後勒住。

幾乎沒有什麽掙紮餘地,被制住之人眼瞧著便要沒了生息。

謝驚枝下意識上前,想要阻止身覆鬥篷那人的動作。下一刻,伸出的手卻徑直穿過了他的身體。

動作不由一頓,謝驚枝詫異睜大雙眸。

這是,什麽情況?

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掐住掌心,她才遏制住自己沒有驚叫出聲。

只見那身覆鬥篷之人身體被穿過的剎那,兩人的身影開始消散。謝驚枝垂眸,只來得及窺見那人鬥篷下的衣擺處繡著一朵玄花暗紋。

房內頃刻恢覆成原本的樣子,謝驚枝眉眼有一瞬間的怔忪。

方才所現之景未免太過荒誕,她自來不信神鬼怪力之說,可現如今卻開始懷疑,這是否是閻王殿前,幻夢一場。

只因,她本應早已死了才對。

……

長和四年,正月癸巳。

整整下了一月的大雪驟停,至夜,濃雲叆叇散去。極北可窺紫微,環繞諸星黯淡。

欽天監緊急呈了一封折子,卻被攔在了養心殿外。

殿內,謝驚枝眼睜睜看著謝堯端著一碗新藥走到謝執的榻前,笑意盈盈地將藥水灌了下去。

未幾,謝執七竅流血,轉瞬便沒了生息。

驚視著眼前陡然生變的景象,謝驚枝整個人被恐懼攫住。

“你是要,弒父嗎?”

“弒父,怎麽會?”謝堯面上依舊是柔和的笑意:“太醫院無能,今夜分明是父皇病情加重,藥石無醫,未至天明便晏駕而去。”

嗓間桎梏,雙腳更是如同被生生釘在原地,謝驚枝看著謝堯緩緩走到自己身前,擡手理了理她散亂的額發,眼眸微彎。

“妉妉以為呢?”

“你這個,瘋子。”

謝堯神色瞬間陰騖下來,無形中仿佛有一根弦徹底繃斷。謝驚枝猛然向後退去,袖中匕首乍現,朝謝堯刺了過去。

下一刻,視線陡然渙散,腹中絞痛,一口鮮血噴出。她只覺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掌心刺痛讓謝驚枝回過神來。

腦中須臾劃過一個念頭。她快速踱步到房裏側妝臺銅鏡之前。

鏡中人作少年打扮,一身天青色綢杭直裰,面相儒雅秀氣,卻不過是尋常相貌,獨獨一雙眼睛,眼尾微揚,眸中似有清波流盼,嫵媚中又含著幾分明凈澄澈。

謝驚枝再熟悉眼前的這張臉。

大熙國祚百年,宮內不乏能人異士。

她身側便有位能改人容貌的奇人,平日裏但凡她私下出宮,皆會委其幫自己改換面貌,只是這位異士分明在她及笄後不久便離宮了才對。

鏡中映出的面容尚且透著稚嫩,那一抹明麗亮色如何也掩蓋不了。

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

她重新回到了過去,回到了及笄之前。

未來的一切都尚有轉圜之地。

再度望向房梁上懸掛的屍體,謝驚枝若有所思,心下有了猜測。

門外倏然而傳來繁雜的腳步聲,下一刻,木門被大力推開。

短暫呆滯了一瞬,她便和一眾身著襕衫的捕役對上了視線。

為首的捕役見了房內景象,神色一厲,呵斥道:“大膽賊人,青天白日就敢犯下命案。”揮手就讓身後的捕役圍上來。

“速速捉拿!”

怪異感漫上心頭,房內雖只她一人,但現場布置明顯呈自殺之象,捕役一來就下令捉拿,言辭分明已斷定她是兇手,此舉未免太過蹊蹺。

眼見捕役逼近,謝驚枝眸色一暗。如今她是偷溜出宮,斷不能被帶回巡檢司審問。

快步退至窗邊,向下一覷,謝驚枝未曾猶豫便擡手推開窗牖,一個翻身躍了下去。

所幸她所處房間距地面不高,在地上翻滾了一圈作緩沖,腳踝處驀地傳來一陣刺痛,不過她此刻無暇顧及。

樓上傳來捕役大驚失色的聲音,謝驚枝一咬牙,快速起身,跌撞離開。

-

環繞街道被迅速封鎖,巡檢司下令未排查完嫌疑前所有人均不允離開。四周議論紛紛,謝驚枝隱沒在人群中,靜靜望著對面的酒樓。

她也是出來才覺察,她先前所處房間竟是在青鶴樓內。

上京青鶴樓聞名大熙,樓足有七層之高,四面相向。樓外朱檐琉璃瓦,玉階彤庭,樓內飛橋柵欄,燈燭熒熒,明暗相通。

燈影在樓前劃出一道清晰界限。

瓊樓玉宇,非達官顯赫不入。

今日恰逢樓內設宴,門前熙攘,一時被攔下了不少人。

官侍在人群間巡視著,眼看著方才與自己打過面照的捕役接近,再如此下去,自己遲早會被排查到。謝驚枝急切地環視周圍,忽然看見不遠拐角處停靠著一輛馬車。

楠木馬車上雕刻著繁覆的花紋,紋路之中鑲嵌的金飾隱隱發出暗光,鑲金嵌寶的窗牖被淡色的絲綢帳幔遮擋,駕車人不知去了何處。

摸了摸腰間的匕首,謝驚枝不動聲色向後退去,不著痕跡地慢慢朝著馬車的方向挪去,靠近後趁無人註意,徑直翻入馬車內,一手制住坐於車內之人,匕首抵上那人頸脖。

“若想活命就……”

威脅的話尚未說完,看清身前人的相貌,謝驚枝手上的匕首差點沒握穩脫手。

面前這個眉目溫和,端著副清潤有禮樣子的人,不是她那個瘋子皇兄謝堯是誰?

頸間抵刃,謝堯面上絲毫不見驟然被人闖入的驚慌,對上謝驚枝的視線,眼中反而閃過一絲笑意。

“就如何?”

想好的說辭被堵在喉間,謝驚枝悚然望著謝堯。

經歷過前世,她自然十分清楚謝堯的武功有多深不可測,和他平日裝出來的弱不禁風樣天差地別,斷不是她這三腳貓功夫就可以威脅得了的。

猶記得前世大殿之上,一片屍山血海。她竭力克制著顫抖問謝堯。

“你也要殺我嗎?”

“我不會殺妉妉。”

謝堯劍間滴血,一路蔓延,他卻仿若絲毫不覺,面上帶著笑意。

“妉妉這麽想要這個皇位卻得不到,實在是太可惜了。”

說話間謝堯擡手把玩上她的發絲,低啞的語氣帶上誘惑般的輕哄。

“我把妉妉鎖起來,妉妉就乖乖看著我如何坐上那個位置,好不好?”

寒意自脊間竄起,謝驚枝渾身發冷,動彈不得。

修長白皙的手指緩緩向下移動,只能感覺到謝堯撫弄上她的頸脖。涼意頓時激得她一顫,一瞬間有種被毒蛇附上的錯覺。

“不過現在的妉妉還是太不聽話了。”謝堯面上閃過陰騖,唇角卻依然勾著笑意。

下一瞬,徘徊在頸脖處的手指倏然用力。

……

前世的恐懼如蛆附骨,謝驚枝絲毫不懷疑,如果說錯一句,謝堯頃刻就會擰斷她的脖子。

比起被謝堯這個瘋子折磨,她寧願暫且被巡檢司拿去。謝驚枝腦中思索,身子已經下意識向後退去,不料卻突然被握住手腕。

謝堯一身雲青錦袍,發冠間簪著一支青木簪,墨發未束,因著此刻微微俯身的動作垂在身側,不經意掃過謝驚枝的指尖。

“外間的人是在尋你?”

謝堯註視了謝驚枝半晌,溫和笑笑,仿佛真是受了她的脅迫似的:“我配合你,你可留在此處。”

明澈的聲音似清泉流過,謝驚枝卻聽得頭皮發麻。她可不信謝堯有這麽好心,旁觀著人墜入深淵,身陷痛苦才是此人真正的樂趣所在。

不知謝堯此舉作何打算,不待謝驚枝多思量,馬車外巡查聲音漸近。

“馬車上是何人,下車查驗。”

熟悉的聲音傳來,謝驚枝識出,這是方才在房內為首要捉拿她的捕役。

謝堯遲遲沒有答話,謝驚枝皺了皺眉,身子微動,手背卻被他安撫性輕拍了拍。微彎的眼眸對上她,搖了搖頭。

車外捕役不耐煩:“來人,給我掀簾!”

“大膽!三皇子車架,爾等行徑未免太過放肆。”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制止住捕役的動作。

捕役聞言,急忙俯身對著轎簾行禮:“不知車內是三皇子殿下,小人冒犯。”

“無妨。”謝堯頓了頓:“秦覺,你回來的太遲了。”

乍聽見熟悉的名字,謝驚枝心下一跳。

秦覺是謝堯身側近衛,前世後來替謝堯殺了不少人,有關她身世的密信,也是秦覺攔下,親手交到謝堯手上的。

“是屬下失職。”秦覺道。

“走吧。”

秦覺依言,牽過馬頭上的朱絲韁繩就要離開。

“且慢——”

馬車突然被叫停,一眾甲胄鏗鏘相撞之聲隨之逼近。

“殿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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