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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番外之林尚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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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暖風同林尚俊如願進了同一所大學,卻在不同的學院。兩人本是一起報的商學院,錄取的時候林尚俊分數差了一點被調劑到了社會學院。面對這個結果,林家江家的長輩都覺得可惜,江暖風也有些郁郁,林尚俊則暗暗感覺到一絲輕松。

江暖風很好,各方面都很好,不管在別人面前還是私下相處,以至於男女之間的那些事上面,林尚俊都找不出她的任何毛病。林家同江家一直交好,林母對她十分滿意,江家對他更不用說。兩人是眾望所歸的一對兒。

他有同她共度一生的覺悟。他只是……偶爾會感覺到窒息。

他一直以來的生活都被安排得很好,他的人生宛如一支譜寫好的曲子,從序章到終章,他只負責演奏,要小心翼翼不能錯一個音符。他在一條鋪好的路上行走,一路坦途,可疲倦感時時襲來。他並不是一個叛逆的人,他只是想在間奏的時候小憩片刻。

就像他喜歡江暖風,但他也需要一點屬於自己的空間,做一點不可能的幻想。

林尚俊同江暖風一起去上大學,兩人分在不同的學院,課程完全不同,又參加了不同的社團,在一起的時間倒是比高中時候少得多了。

以江暖風的才情風韻,很快成了商學院的院花,第二年又被推為校花,追求者多如牛毛。江暖風則從不掩飾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實,對所有追求的人婉言謝絕。到了周末二人才會湊到一起,有時候在陌生的城市閑逛,有時候去不太遠的地方旅游,像很多情侶那樣,林尚俊覺得這種生活反倒是比高中時候要好。

可江然念初中後整個人都變了。同江暖風當初完全不同,江然的叛逆期來勢洶洶。學校三五不時請家長到學校去面談,次數多了江家人都放棄管她了,老師也沒有辦法,只能任由她在外面胡混。這些都是她那個保姆說給林尚俊聽的。

從前林尚俊讀高中的時候,還以家長的身份出席過江然小學的家長會,如今他大學所在的城市距離羊城一千五百公裏,他沒有辦法隨時回來,所以總掛心她。

同林母打電話的時候林尚俊會順便問一下江然的情況,林母總讓他不要管太多,安心學業,做好出國的準備。問江暖風,江暖風則說江然只是愛玩,年紀大一點就安穩了。林尚俊給江然打電話,十次有五次她都不接,只是每次都會打電話回來,有時候說睡著了沒聽到有時候說忘記帶手機。

每次假期他回來,江然總是乖乖待在家裏,看不出一點兒叛逆少女的樣子。可老保姆卻偷偷跟他告狀,說她昨晚淩晨三點才回來,搞得一身油彩,都不知道去哪兒幹了什麽。

小姑娘一天天放縱,可在他面前卻裝得像只乖兔子,叫他抓不到她把柄,

直到一次他有事臨時回羊城,跟誰都沒有說,終於讓他抓了她現行。

那晚他特意去了江家,借拜訪江家夫婦之名想見江然一面,可江然不在家。問到江然的行蹤,杜惜蕊嗤之以鼻,江城禮壓根不想談,話題一轉帶到了江暖風身上,說兩人都要出國的話,是否考慮出國前先訂婚。林尚俊有些嚇到,推說事情太大需要父母首肯,狼狽地從江家逃出來。

他給江然打電話,她照舊不接,他沒辦法,也不想回江家,只好到附近找了個長椅坐下等。

六月,羊城入夏,天氣不冷。這是富人區,容積率低,地方大人少,晚上很安靜,能聽到不遠處傳來的海濤聲。林尚俊不由地想起第一次見到江然的場景,她像一條紅色小魚在海水裏暢游,那麽自由自在,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目光。

細算下,寒假之後他就沒再見過她,有半年了,她是六月生日,已經十六歲了。

林尚俊坐在長椅裏看著江家門口的方向,一點兒不覺得等待是件難捱的事情,反倒是帶給他難得的輕松感。

夜裏十點,江然依舊沒回來。林母來電話問他去了哪裏,他扯謊說今晚去老同學家過夜。之後他給江然打電話,小姑娘依舊不接電話。他耐心地等,這是他自己決定要做的事,就算荒誕沒有目的,他還是樂在其中。他忍不住想她見到他時的模樣,驚訝,欣喜若狂,只是單純地想一下他都覺得興味盎然。

淩晨一點多,林尚俊困意很濃。他是個作息及其規律的人,十點鐘上床睡覺,六點鐘準時起床。熬夜到一點的生活從來沒有,他哈欠連連地強打精神繼續等待。終於一輛車停到了江家門口,車門開了,三個人下了車。兩女一男,男人抱著一個女人的肩膀,另一個女人去摁門鈴。

路燈光線很好,三人穿著看得很清楚。都是些在林尚俊看來非主流的裝扮,男人穿著打鉚釘的牛仔褲跟鞋子,上身的砍袖T恤印的是骷髏玫瑰花的圖案。兩個女人衣著暴露,一個穿超短裙,被攙扶的那個穿熱褲跟露臍短上衣。

林尚俊立刻起身跑過去,到了近旁看清男人抱著女人是江然,他立刻上前把人給搶過來護在懷裏,聞到了濃郁的酒味兒。

“你誰?”穿著超短裙的邊雨彤如臨大敵,警惕地問。

“你們是誰?”林尚俊冷聲問。

“我們是她同學。”

林尚俊打量這兩人,濃妝艷抹之下看起來確實稚嫩。在看懷裏的江然,煙熏妝黑唇膏,也沒好到哪裏去。

“你是誰?”邊雨彤又問。

“我是她哥哥。”林尚俊口氣稍微緩和一點。

邊雨彤眉毛一揚,問:“你就是林哥哥?”

林尚俊楞了,下意識低頭看江然。剛好江然皺著眉頭仰起了小臉,看到他後露出粲然笑容。她擡起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小嘴帶著酒氣在他下巴那兒,輕聲呢喃:“林哥哥,我好想你。”

林尚俊猛然意識到他的然然長大了,已經是一個女人了。

他說不出那種什麽感覺,他的手在發抖,呼吸無法跟上心跳的頻率,血液在體內飛速竄流。同跟江暖風在一起的時候不同,他感覺到的不單純是肉體上的,還有從靈魂之中迸發出的震顫。他因為這種震顫感到恐懼。

老保姆來開的門,林尚俊抱起江然進了院子。江家夫妻都睡下了,老保姆提醒林尚俊不要弄出聲音,三人悄無聲息地上樓,送江然回了她的臥室。林尚俊離開,老保姆在屋裏照顧江然。

林尚俊守在門口,低頭看自己的手。手還在顫,掌心裏都是汗,下面蠢蠢欲動。他擡起下巴望著天花板,心裏感覺到痛苦跟恐慌。

老保姆出來了,帶他到客房休息。安頓好他的一切後老保姆說:“林少爺,你也看見了,她現在天天這樣。我知道她是心裏苦,江海出事後老爺跟夫人對她都不好,她年紀還小,根本不知道怎麽排解。她就聽你的話,你多勸勸她行嗎?”林尚俊答應,老保姆才離開,

洗過澡,躺在床上,林尚俊一直在想自己為什麽會有那種反應。同江暖風在一起的時候他從沒那樣子過。就算在生理迸發的時刻他也沒有那種深入靈魂的震顫。他的然然,真的只是妹妹嗎?他不敢往下想,仿佛前面有個深潭地獄在等他。

第二天一早他便離開了江家,回到林家取了行李登上了回學校的飛機。在飛機上他想了很多。他堅信他是愛江暖風的,對江然有感覺也許只是一時糊塗。他不斷催眠自己,下飛機後立刻給江暖風打電話說想見她。然後他們去了酒店,在大床上糾纏許久,他卻起不來。他很想,可是沒辦法。

末了,他軟趴趴地癱在床上,疲倦又挫敗。江暖風撫摸他的頭發說:“你只是太累了。”他低低地“唔”了聲。

他知道那是因為什麽。

有個十六歲的女妖在他心裏藏著,只消一想他那裏就能覆蘇。可看到江暖風的臉,那裏很快就歸於平靜。他心裏想的,一直就是那個紅色小魚一樣自由的女孩。

於是,如何跟江暖風攤牌變成了林尚俊面臨的難題。他們在一起好多年了,江暖風毫不保留地愛著他。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是一對兒,兩家甚至把婚事都提上了日程。攤牌的風險是巨大的,他自己承受不了,江暖風亦然。

他開始後悔,猶豫不決。很快他跟江暖風要一同前往英國留學,兩家已經說好了留學歸來就為二人舉辦婚禮。時間往後拖一天,困境就會越大。

七月,林尚俊同江暖風畢業了。出國的事情已經辦好,八月份二人便要一起前往英國繼續深造。一切都是江暖風親自處理,機票,行李,英國的住處,汽車,保姆。他只需要登上飛機,連手提箱都不需要帶。

林尚俊終於按捺不住找了江然,兩人約在一家甜品店見面。他給她買了香蕉船,她吃的津津有味。他看著她,忽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父母和輿論的壓力,江暖風會受到的傷害,他會被人啜泣,甚至出不出國是否繼承家業都不要緊,他只想跟她在一起。

“你找我什麽事?”江然咬著勺子問。

林尚俊難得在江然面前臉紅,支支吾吾地說:“是……有些事……”

“剛好我也有事要告訴你。”江然說。

林尚俊莞爾:“你先說。”

“昨天江暖風找過我。你們之間出什麽事了嗎?”江然單刀直入。

林尚俊楞了。

“沒什麽……”他囁嚅。

“江暖風是我姐姐,你要是對她不好就是跟我作對。”江然正色道。

林尚俊張張嘴,無話可說。

“輪到你了。”江然說,“你想跟我說什麽?”

有江然那些話在前面,林尚俊變得有口難言。江然放下勺子說:“要是沒什麽可說的,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站起身,他立刻抓著她的手腕。

江然身體微微一顫,想掙脫,力氣小,掙不開。林尚俊直勾勾地盯著她。

“然然,在你心裏,我是你什麽人?”他聲音有些嘶啞。

她抿著嘴唇看著他,半晌,說:“如果你好好對待江暖風,你就永遠是我的林哥哥。如果你敢欺負她,那你在我這裏什麽都不是。”

他只覺得眼前暈眩,松了手。她像條得了自由的魚一樣游走了。

他意識到她對他是無心的。他沒有勇氣在萬人唾棄同時她又無心的情況下追求她。他在一只腳剛邁出既定道路的情況下,收回了那只逾越的腳,回到安全的道路上,同江暖風一起去了英國。

在英國的日子起初過得不習慣,江暖風依舊溫和妥帖,陪著他面對一個個困難。異國他鄉的環境讓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他慢慢意識到自己是可以同江暖風過一輩子的。

三年後,林尚俊和江暖風學成歸國,江家林家開始商量二人的婚事。江然已經開始了在醫院的實習。林尚俊見過江然兩次,他二十六歲了,能管住自己的心。就算她比以前更美麗動人,他也能拿比較平常的目光看她。即使內心裏依舊深埋著那個影子,也只在午夜夢回的時候偷偷拿出來品味欣賞。

可就在既定的求婚前不久,林母吩咐家裏保姆收拾昔日舊物。他偶然間發現了一個女孩子用的錢包。他拿起來細看,這種充滿二次元風格的款式肯定不是江暖風的,他很好奇這會是誰遺落在這裏的。他把錢包打開,裏面放著一張照片,是江然同他的合影。他記得是他出國前跟她拍的。他也有一張,存在相冊裏。

即是說這是江然的錢包。

他把照片從錢包夾層裏拿出來,看著照片上她的笑臉,心裏的感覺有些覆雜。很快他就要成為她的姐夫了。

他要把照片放回錢包裏的時候不小心折了角,發現後面有字。把照片翻過來,看到那行字之後他身上的血都涼了。是江然的字體,她寫:我永遠愛你。

那是輾轉反側的一晚,林尚俊想了很多。最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把三年前沒有走出的那一步走完。

他不能提前說,因為他知道有什麽在等著他。林父林母,江家父母,江暖風,任何一個人的說辭都可能動搖他的決定。他要不給自己留後路,即使這樣會傷害很多人,他必須要去做。因為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買了野獸派的永生花束,因為他記得她以前說過很喜歡。可那晚去江家的時候花當禮物送給了杜惜蕊,她說喜歡鈴蘭,他第二天一早特意出去買了一大束。那天很不巧,出了江海綁架的事情。他第一次見到了葉斐。

他對葉斐的印象並不好。認為這名警察缺乏教養,沒有禮貌,別的倒沒多想。所以,在日後知道江然心裏的人是葉斐之後,他才會有那麽痛苦。他發現自己遲了,過去的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他追悔莫及。

消沈數日,他認真回想這些年來的自己。他極度厭惡那個懦弱的自己。從一開始同江暖風在一起,到後來被江然拒絕,再到同江暖風去英國,每一步都是錯的。他從未坦誠承認過自己要什麽,也不敢去爭取,他一直被別人的看法所累。

其實他對經營公司沒有興趣,他熱愛藝術,熱愛音樂,可林母不允許他走那條路,因為他是獨子,家業需要繼承。他放棄了自己熱愛的一切,認真學習企業運營。

他對江暖風的喜愛只是膚淺地浮於皮相,他熱愛的是江然那個自由熱烈的靈魂。可別人都說江家是不適合的,他便也那麽認為。直到一步步失去了她。

他跟江暖風攤牌了,他沒法跟她結婚。因為江然的關系,他只要同江暖風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煎熬。江暖風每次都哭著求他好好考慮清楚,說他沒有權利這樣對待她。兩人關系陷入困局。

而在面對葉斐的時候他感到無力,他能體會到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能量,他明白自己是贏不了的,可又不甘心。在糾結與後悔中他幾近瘋狂,卻等來了機會。江城禮的公司需要幫助,葉斐身陷困境,這輩子他卑鄙了一次,想逼江然就範。他想即使得不到她的心,只要她能日日陪伴也是好的。

可他沒有等到她回頭,卻等來了趙柬。當從趙柬那裏得知狙擊江城禮公司的幕後黑手正是江暖風的時候,他震驚了。

那個一向溫文爾雅柔弱無助的江暖風,竟然能運作出這麽大的事端。趙柬吩咐他把江暖風叫來當面對質,在事實面前江暖風低了頭。哭著說出了許多他不知道的事情。那年山頂夜晚兩人初嘗禁果,出國前江然的果斷拒絕,江海的走失,江城禮公司遭受的惡意收購,竟然全是她做的。她做這一切,只為了能得到他。

他真的要瘋了。他不知道這麽多年來枕邊的女人竟是個心如蛇蠍的魔鬼。他做了趙柬要他做的事。救了江城禮,逼江暖風交出10%的股份給江然。

一切都結束了。

林尚俊接手了公司。那張同江然的合影放在他的錢包裏。江暖風跟他形同陌路,不久後便嫁了他人。林母不明白兩人為什麽突然分手,可塵埃落定後又常催促他結婚的事兒,給他安排相親。他總會去,看著對面姣好的面容,他會像個紳士那樣優雅而有分寸地交談,一半的靈魂飄在空中。吃完飯後回家的路上,他會疑惑:剛才那女孩是誰?

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處理公務的時候,林尚俊偶爾會想起以前的事情。那個又哭又鬧又鬼馬的小女孩,瞪著大眼睛跟他說:你喜歡她的話,我就不喜歡你了。

直到有一天,秘書送進來一封快件,署名是:江然。他迫不及待地撕開了信封,一封印著囍字地紅色請柬落在桌上。

他甚至連拿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最後他把那請柬掃到垃圾桶裏,獨自離開了辦公室,開車去了江家所在那片小區,走到那個海灣旁邊。他坐在礁石上看著湛清的海水,裏面再也沒有了紅色小魚一樣的女孩。

這一刻,他才真的認輸了。

她再也不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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