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葉警官和他的小啞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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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然十六歲那年離家出走的時候是九月,林尚俊和江暖風一同前往英國的一個月後。

江然初中畢業後進了羊城護校,她初中時那些一起廝混的玩伴們成績都不好,卻無一例外地出了國。江然也同江城禮提過出國的要求,她也想去英國念高中,她知道家裏不缺這份錢。只是杜惜蕊不同意,理由是她在國內都浪成這樣,到了國外沒人管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麽事。江城禮自然同意杜惜蕊的觀點,所以拒絕了江然的請求。

江城禮讓江然讀護校有自己的打算。他覺得以江然這做派就算是讀高中也別指望她能考上大學,將來高中學歷跟初中學歷說出去也沒什麽差別,弄不好還得花錢送她出國,混個野雞大學的文憑回來,那樣的話還不如現在就送她出國。

既然打定主意不讓她出國,那麽念高中就不如念個護校。江城禮就這一個親生女兒,就算再不滿意,江家這一攤將來都是她的。所以他並不指望江然將來工作養活自己,只圖她有個懂護理的名頭,將來比較好嫁人。

可江城禮沒同江然談這麽深,江然年紀小,自然也體會不到這些。她只覺得自己像個垃圾一樣被隨意丟棄了。

來護校的大多是中考成績不佳的孩子,三教九流都有,人員層次覆雜,女生人數占比高容易生是非。一直以來江然都是個性格高傲的小公主,她讀的初中是羊城歷史悠久的公立名校,同學們大多是循規蹈矩的孩子,不聽話的就他們那一小撮富二代,其他同學即使看不慣也不會說或者做什麽,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

而在護校就不同了。有那麽幾個品行不良的女生拉幫結派,組成小團體,看江然家境好長得漂亮本來是想拉她入夥的,可江然不鳥她們。江然一向孤傲,我行我素,壓根不想迎合別人。小團體不敢動手欺負她,就放出話來,誰要敢跟她做朋友就對誰不客氣。同學們對她敬而遠之,老師也不太喜歡她。護校是住校的,江然每天在冷暴力中度過。

這樣的日子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刻稻草,江然離家出走了。

她帶著自己的小包去了火車站,買了最近發車的一般火車,終點站是宛城。她沒去過宛城,也不知道距離到底多遠。本以為是趟漫長的旅程,可兩小時後火車到站了。

江然隨著人流走出車站,入眼是同羊城幾乎一樣的植被和建築,她明白自己根本沒走遠。站在人流密集的火車站廣場上她感到茫然。一個中年女人上前問她要不要住旅店,她木然地看著人家。女人看她不太正常的樣子,趕緊走了,而她依舊站在原地。

火車站廣播提醒去往某市的火車已經開始檢票了。她機械性地記下了那座城市的名字,轉身朝售票廳走去。

從出站口到售票廳需要繞過一段馬路,不少車停在路邊,江然走著走著胳膊突然被誰抓住了,掐得她很疼。她嚇得轉頭,見一個陌生男人正兇神惡煞地瞪著自己。她還來不及開口說話,那人惡狠狠地吼:“小兔崽子讓你上學你不去又跑出來打游戲,整天不學好!看老子回家不打死你!”江然還來不及想發生了什麽,男人攔腰把她拎起來就朝一輛面包車大步走去。

她嚇懵了。

面包車拉門呼啦一聲開了,江然猛地回過神,抓住男人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男人吃痛松了手,她摔到地上。

她顧不上摔得七暈八素爬起來就跑,很快又被男人追上了。男人揪著她衣服後擺將她拖回去,一直罵生了她這個不懂事的女兒雲雲。江然想喊,可嗓子壓根發不出聲音,她驚恐地望向四周,全部都是陌生人,臉上是或淡漠或疑惑或怕惹事的表情。

沒有一個人來救她。

男人把她扛到肩上重又朝面包車跑去,她不顧一切地在男人肩上掙紮,腿被死死壓著,肚子硌得生疼。她又怕又急,一直哭,淚水鼻涕糊了一臉,可就是發不出聲音。就在幾近絕望的那一刻,男人停下了,她聽到一道吊兒郎當的男聲:“哥們,幹嘛呢?”

江然立刻掙紮著想起來,男人反手朝她臉就是一巴掌,疼得她幾乎暈厥,身子又垂下去,不停地顫抖。

男人對葉斐苦大仇深地說:“嗨!家裏孩子不聽話,偷偷跑出來打游戲,這不剛讓我逮著。”

葉斐朝男人肩上女孩望了眼,嘖嘖兩聲:“現在孩子挺難管的哈。”

男人已經發覺江然不會說話,於是放開膽子胡說:“可不!越大越難管,犯了錯還不讓說,一說就跑,跑了兩天我才抓著她,看回去我不修理死她!”說罷男人要繞開葉斐繼續往前走,被葉斐伸胳膊攔住了去路。

男人陰毒地看著葉斐:“哥們,有事兒?”

“沒事兒。”葉斐呲牙笑,指指江然,“你先把人放下。”

男人朝不遠處的面包車望了眼,車上兩人朝這邊張望,他遞了個眼色過去,那兩人跳下車朝這邊圍攏過來。男人有了底氣,沈下聲兒說:“哥們,哥勸你一句少管閑事兒。這是哥的家事,你管不了也管不著。你要閑得慌,前邊有家KTV,裏頭什麽都有,夠你樂呵大半天的。”

葉斐笑瞇瞇的,並不接腔。

男人朝葉斐身後那兩人使了個眼色,其中一人伸手抓住葉斐的肩膀,剛說了個“你”字,被葉斐揪著腕子把胳膊拽到身前,一個過肩摔把人給貫到地上,那人秒暈。另一人反應遲鈍地沖上來,被葉斐一記掃堂腿絆倒摔了個狗吃屎,人順著花磚地一直出溜到男人腳邊,鼻血濺了男人一鞋。

一看就是練家子,男人扛著江然退了一步,看著葉斐有些發怵。

葉斐把拳頭捏得嘎巴作響,似笑非笑地問:“你是把人放下帶他倆滾呢?還得想跟我練幾招?”

男人退了一步,磕巴著問:“你……你是幹什麽的?”

葉斐掏出警官證朝男人晾了晾,客氣地說:“不好意思我是個警察,不過我是羊城刑警大隊的,不是你們宛城這邊的。”接著又從褲兜裏掏出手機,“不過宛城公安局的人我倒是認識幾個,要不我幫你引薦引薦?”

見有人打架,人群自然圍攏過來。男人知道大勢已去,把江然丟到地上,扶起流鼻血那個,兩人又合力攙起暈了的那個,三人迅速上了面包車一溜煙跑了。葉斐看了一眼遠去的面包車,不屑冷笑。

要不是怕傷著小丫頭,他一準兒把這夥人捆起來送公安局去。

轉回頭,不由地楞了楞。

小丫頭長得挺好看。

即使一邊的臉頰紅腫著,嚇得臉色煞白,依舊難掩她眉眼間的俊俏。真個漂亮的小丫頭,難怪會被那夥人盯上。

他撿起地上掉的包朝她走過去。江然下意識往後挪動身體,葉斐沒停下反倒是加快了兩步,直接搶到她面前蹲下,伸手在她腫起的臉頰上摸了兩把。江然吃痛甩開頭去,葉斐把警官證晾到她眼前,她看到“羊城刑警大隊”的字樣。

他也是羊城來地。

“別怕,我是警察。”葉斐盡量讓聲音變得柔和些。

江然惶恐地看著他。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江然搖頭。

“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葉斐皺眉,口氣不由地重了。

江然抿著嘴唇聳起肩膀,抱起了膝蓋,身子縮成一團。

她說不出話來了。

旁邊一名婦女提醒:“這孩子不會是個啞巴吧?”

葉斐一怔,擰著眉頭打量江然。他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不會說?”

江然下巴貼著膝蓋輕輕點頭。她確實說不出話來了。從剛才那男的拎起她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發不出聲兒。嗓子就像堵了一團濕海綿,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葉斐嘖了聲,面露不滿。

他來宛城是有走訪任務的,事關一宗命案。剛到宛城就碰到有人誘拐單身少女,他自然出手管了。本來他是想救下她之後問清楚家在哪兒就把人給送回去,沒成想還救了個啞巴。救人是舉手之勞,可事後處理卻麻煩得多,尤其這還是個小啞巴,他有自找麻煩的感覺。

他心裏想什麽臉上都露出來了,江然看他那種臉色,心裏不由得害怕。

總覺得,他會拋棄她。

葉斐煩躁地用手自己頭發上抓兩把,又指指自己的耳朵,“聽得到吧?”

江然又點頭,可憐巴巴地看著這名脾氣有點兒暴躁的警察叔叔。

葉斐迅速站起來轉身就走,江然眼睜睜看著他走到前面一輛越野車旁,拉開了車門。

她以為他要走了。

可葉斐從車上拿了什麽之後又回來了。江然眼裏重新綻放出光彩。

他重新蹲到她面前,把一個本子和一支筆遞給她,“寫你總會吧?”

江然垂眼看著那本子和筆,手指頭卻緊緊扣著膝蓋,不接。

“你叫什麽,家住哪兒,你寫下來,我送你回去。”葉斐說。

江然擡起眼,看向他。

她不想寫。她是離家出走的。她不想回去。

“寫啊?”葉斐又不耐煩了。

指甲在膝蓋上抓出了幾道白印,江然咬住下唇,搖了搖頭。

“你連字兒都不識!?”葉斐脫口問,聲兒更高。

江然把臉埋進膝蓋裏。

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小孩不識字的?九年義務教育不都已經普及了?葉斐難以置信地看著江然,可小丫頭蜷得像個熊貓,壓根沒法交流。

“警察同志,這孩子八成是嚇傻了。”那名婦女又好心提醒。

葉斐撇嘴,又嘆氣,蹲那兒瞧了江然半天,想還是送佛送到西吧,他拿出手機給宛城公安局認識的一哥們撥了電話,說了這事兒。哥們聽後讓她把人給送附近派出所去,當地民警會安排的。葉斐就把本子和筆往後褲兜一塞,伸手照著江然的胳膊拍兩下。

江然從膝蓋裏擡起臉。

“哎,你起來,我帶你去派出所!”葉斐很不客氣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斐哥,這是你媳婦,你溫柔點兒!你這死直男單身到現在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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