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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儺面十二相1 西北上長安,橫跨無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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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儺面十二相1 西北上長安,橫跨無數山……

長安城的長樂門前, 各色車馬行人進出不斷。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夾著兩個風塵仆仆的少年。

一個身穿白衣,一路奔波並未讓他的白衣蒙塵半點, 這抹皎潔的白色被人群簇擁著,分外顯眼。

另個一身黑色,細看黑中帶著些許青藍, 這抹青黑色安靜得混雜在人群中, 像是一抹影子。

“把路引都準備好,一個一個過!”城門前的官兵大喊著,維持秩序,讓進城的人依次排好隊, 挨個核對手裏的路引。

“這裏查得特別嚴。”白朝駒小聲對公冶明說道, “先前處州出事時,也沒有查得這麽嚴。”

“小子,路引備好了沒?”官吏走到他邊上,大喊道。

“好嘞好嘞,您請看。”白朝駒滿臉笑容,把手裏的路引遞給他看,“這位是我弟弟。”

“嗯。”官吏看過他的路引, 點了點頭, “進去吧。”

長安街道保留李唐遺風,橫平豎直, 居中一條貫穿南北,坐落一座高大的鐘樓。

正巧是時辰更替時分,敲鐘聲響遍整個長安城,印著恢弘的街景,和繁忙往來的人們。

“原來這就是長安。”白朝駒感慨道, 他在詩裏無數次看到過長安,如今總算是親眼見到了。

“我們為何來長安?”公冶明問道,他們的目的地應當是渭南。

“渭南就在長安邊上,先在長安打探打探消息吧。”白朝駒說道。

畢竟陸歌平再三提醒他,需謹慎行事。若魏伯長給的位置不假,他們就更不能直接出現在渭南,那簡直是羊入虎口,往朝鳳門嘴裏送。

“而且我確實想看看長安。”他又補充道。

“看著和滄州也差不多。”公冶明說道。

“這可是長安!你懂不懂啊?”白朝駒憤憤不平道。

這時,一陣急急的馬蹄聲,從倆人背後傳來。行人一陣驚呼,自覺散列到道路兩側。

道路盡頭,一人騎白馬跨城門而來。他身著白衣,腰間一柄長劍,只做簡單束發,一進城門就收緊韁繩,令馬匹小步快走。

白朝駒見這萬人矚目的白衣青年駕著白馬,一點點走近。他看起來二十過半,頭發一絲不亂,眉毛有些淡,顯得那雙鳳眼格外出挑。他目不斜視,正視前方,頗有幾分遺世獨立之美。

“四老爺從渭南回來了。”圍觀的人群小聲驚呼著。

“渭南什麽事,要他去?”白朝駒順口接道。

“自然是大事!不然,哪需要咱們四老爺親自出馬。”一老翁說道,“八成是又死了人。”

白朝駒暗自又驚又喜,對著公冶明小聲說道:“我們得去找這個四老爺問問,渭南出了什麽事,沒準就和我們要找的人有關。”

“四老爺是誰?你認識?”公冶明問道。

“四老爺,就是典史嘛,他這陣仗,應當是長安的典史。”白朝駒說道。

長安城的府邸成百上千,其中有一座清雅簡樸,正門裏是小小的院子,高低錯落地種滿了南天竹。

南天竹中,擺著兩口烏黑的水缸,缸發著青苔。缸裏飄滿浮萍,從浮萍縫隙裏看去,底下游著數條小魚。這小魚不是常見的金魚,像溪水裏常見的小魚,通體黑灰,背脊倒是閃得發亮,像是星河墜落。

水缸後綴著一棵海棠,兩棵棣棠。這會兒不是開花的季節,幾棵樹枝繁葉茂。

白衣青年靜立水缸邊,靜看小院墻壁上樹影搖曳,萬籟寂靜,只有樹葉摩挲的簌簌聲。

“高大人,有客人想見您。”一記稚嫩的喝聲打破寧靜。

“哪位客人?”高風晚問道。

“兩個年輕人,一個自稱是潘大人的侄兒,另一個是他的隨從。”那小少年說道,他模樣不過十一二歲,看起來雌雄模辯,聽聲音應當是個男孩。

“是哪位潘大人?”高風晚又問道。

“這……”小少年撓著頭。

“阿普,再去問一遍,得問清楚了。”高風晚囑咐道。

“是。”阿普跑著出去了,不一會兒,又回來,樂呵呵地說道:

“問清楚了,是潘耀簧大人。”

高風晚頓了片刻,問道:“你可知道,潘耀簧大人身居何職?現在哪裏?”

阿普自知又沒清楚,回答的聲音也低了下去:“不知道。”

“下不為例。”高風晚說罷,往門口走去,他知道潘耀簧大人是洪廣總督,但他想教導下這孩子做事的方式,不能這樣沒頭沒尾的,隨隨便便把來歷不明的人放進來。

白朝駒隨著高風晚進了屋,一路上看著他腰間的玉佩流蘇搖曳。高風晚看模樣有些高冷,但很爽快把倆人請到屋裏喝茶。

“高大人。”白朝駒恭恭敬敬地對他行禮,“晚輩先前在平陽郡主身邊學習,所以這路引也是郡主給的,高大人莫要見怪。”

“稱我高兄即可。”高風晚倒是沒什麽架子,“此次特地找我,是為了何事?”

“在下就直言了。”白朝駒爽朗一笑,“不知高兄可聽聞過,兩個月前碧螺湖剿匪的事?不瞞高兄說,那匪幫頭領逃跑了,正是去了渭南。”

聽聞這話,站在後邊悶聲不吭的公冶明眼眸轉了下,他沒敢篤定魏伯長真來了渭南,但白朝駒就直接說了出來。

“嗯,我會留意的。”高風晚平淡說道,神色絲毫不慌,也不知他是將此事放在了心裏,還是早就聽聞過魏伯長的消息。

“在下今日剛到長安,見到高兄正從渭南過來,可是因為匪幫頭領的事?”白朝駒直接問道,言下之意就是他能提供不少線索,最好能讓他參與到此事。

“非也。”高風晚否定道,“我明白賢弟心意。不過,這剿匪,是官家的事。賢弟意氣奮發,若真想效忠大齊,不如好好讀書考取功名,不必在這些事上浪費時間。”

白朝駒咬了咬後槽牙,臉上的笑也僵硬了幾分。現在小老鼠身上的蠱王得解,朝鳳門又近在眼前,此時此刻不放手一搏,更待何時?

他只好悻悻道:“多謝高兄教誨。”

“不過,賢弟既然遠道而來,到了長安,我也可以請人帶你到長安城四處轉轉。”高風晚微笑說道。

“我這人向來自由慣了,有隨從陪我就行,不必麻煩高兄。”白朝駒說罷,告辭離去。

才出門口,白朝駒就按捺不住地對公冶明說道:“這高大人果然清高,我倒貼著想幫忙也幫不上。”

“他身上有酒味。”公冶明說道。

“什麽?”白朝駒疑惑道,“你說高大人身上有酒味?他看著不像愛喝酒的人。”

“方才我們經過他時,能聞到。”公冶明說。

“你是狗鼻子嗎?這麽靈?還是說,因為你不喝酒,才對酒味這麽敏感?”白朝駒笑道,“這麽來看,他剛剛從渭南回來,酒味沒消。”

公冶明點了點頭。

“我倒要去看看,他去渭南喝的什麽酒。”白朝駒說道。

“但我們不是來查酒的。”公冶明說道。

“多打探點渭南的消息,準沒錯的。”白朝駒笑道。

“明日一早,我去看看酒鋪。你嘛……”他看公冶明楞楞地看著自己,心想,也不是非要他拋頭露面,說道,“你就呆在客棧吧,若是朝鳳門真在渭南,難保長安城沒有他們的眼線。”

“我去十裏長街打探。”公冶明說道。

“那你多加小心。”

“你也是。”

倆人為了省點銀子,只找個小間的客棧,擠在床上睡了一夜。次日一早,就各自出發了。

十裏長街是長安最繁華的街道,這裏商鋪琳琳,叫賣聲此起彼伏。

一個頭戴鬥笠,個頭矮小的人,擠在商鋪和商鋪間的墻縫裏。他懷裏抱著個包裹,細長的眼睛從鬥笠底下露一半,來回掃射著街上往來的行人。

一妙齡女子走過來了,他咧著幹裂的嘴唇,迎上前去,笑道:“小姐,買玉嗎?”

女子見他衣服上都是泥巴,賊眉鼠眼地看著自己,眉頭一皺,趕忙快步走開。

帶鬥笠的矮個子只好縮回墻縫裏,再次打量著街上的行人,尋找下一位可能感興趣的“客人”。

一名瘦高的年輕人走來了,看身材還是個少年,身板略顯單薄,但肩寬腿長的。

這人應當也能行,他又咧著嘴擠出個阿諛的笑,擡眼,看到那少年正面無表情地註視著自己。

他眼神很清澈,但面中一道顯眼的紅色疤痕,看著有幾分兇狠和冷漠。

矮個子被嚇回去了,低下頭,卻見少年忽地邁步上前,向自己走來。

“少爺,買玉嗎?”他知道這人不可能是少爺,也只得咧著笑容這樣稱呼他,心裏祈禱著這人不會突然搶走自己的東西。

“什麽玉?”公冶明問道。

矮個子被少年過於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還是強做鎮靜地端出懷裏的包裹,平放在手上,掀開來給他看。

包裹裏躺著三枚美玉:玉環,玉佩,玉釵。各個玉色都如水般溫潤,白裏透青,在陽光下冰透發亮,一看就是上好的佳品。

矮個子見他眼睛死死盯著那件玉佩,說道:“我看少爺您是識貨的,這玉佩只要二十兩,不論成色還是工藝,都是一絕。您別看它這外圈有些發黑,雕的是窗柵落葉,中間一塊雕的是白梅花,冰潔透亮。您看,這還能轉……”

“我只有十兩銀子。”公冶明說道,他確實只有十兩銀子,中秋時郡主賞的,是他全部家當了。

他正欲離開,卻聽矮個子說道:“十兩就十兩,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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