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局中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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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局(下)

*

這是一個很漆黑的夜晚,李奉白再次見識到了鳳芫慘不忍睹的下棋技術和烏漆嘛黑的人品。

又輸了一盤的鳳芫意志闌珊地把棋子扔回棋盒起身走到窗邊。

李奉白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不再來一盤了嗎?”

鳳芫道:“其實我並不喜歡下棋。”

“……”

李奉白無語,那非要死皮賴臉地要和自己下棋幹嘛?

李奉白本來不想理他,卻被鳳芫一句‘大人不想知道李代鶯一個文盲怎麽突然會寫字了嗎?’按在原地。

鳳芫繼續說道:“對於我來講下棋要殫精竭慮,每一個細微的變動對於執棋者來說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毀滅布全局的危險,所以我要步步為營因此疲憊不堪。

然而對於那些老於世故的棋手來說,心思只需輕輕一動便又可以成了一個新局,將所有人輕而易舉地網進去,他們只需要坐在桌旁,饒有興致地看著深陷漩渦中的人痛苦掙紮並洋洋自得於自己的算計。大人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李奉白想了想:“你,也是執棋人嗎?”

鳳芫恍然,他慘笑道:“你說的對,我又怎麽能稱得上執棋人呢?勉強只稱得上是個‘將’吧,雖然很重要,但從棋盤上脫離下來時,也可以是一枚殺人的棋子。”

夜涼如水,襯得鳳芫的眼睛濕潤極了。

李奉白有很多話想問他,最終卻無從說起。反倒是鳳芫沈默許久說:“大人知道嗎?今天其實是我的生辰,從明日起我便二十歲了。”

“恭喜,找到加冠禮的正賓了嗎?”李奉白幹巴巴地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沒能找到一件能出手的禮物,“之後有緣,我送你一件玉冠。”

鳳芫臉上露出一種很虛幻的笑意然後很快就隨風飄散了:“大人你還欠著我一個獎勵呢。”

“在白家山莊的時候。”鳳芫提醒他。

李奉白問:“那你想要什麽?”

鳳芫說:“我……”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話。

*

栢崇左沒有想到屋裏還有別人,他將手中端著的酒放下告誡鳳芫:“天色很晚了,不要聊得太久。”

鳳芫沈默著點了點頭。

栢崇左嚴肅的臉上露出一點兒笑意,擡手摸了摸鳳芫的頭:“好孩子。”他看上去想再說點兒什麽,但囁嚅半天最終卻只說,“一切都快結束了,很快就會過去的。”

李奉白覺得他們之間的氛圍很詭異,上前打斷栢崇左的話:“聽蒯大人說栢老先生明天就要走嗎?”

其實是幾人撕破臉皮後,蒯開霽直接把他們掃地出門,只有人證的情況下,即使是李奉白也不能因為一個十多年前的舊案中涉及到的無權無勢的兩個民女直接直接把蒯開霽關進牢裏大刑伺候,打開他的嘴。

所以蒯開霽有恃無恐。

“若是老先生想起別的線索請和我說,罪有攸歸,若能將蒯開霽繩之以法是件喜事。”

栢崇左感慨:“大人真是一個好官吶。”他打量著李奉白,臉上浮現出一種古怪的笑意,“放心吧大人,會有這麽一天的。”

他看向鳳芫沖他點點頭:“我走了。”

鳳芫目送栢崇左離開,眼神很沈重,直到他的背影要消失在門口時,鳳芫突然喊:“外公!”

栢崇左轉過身來慈愛地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旁邊還有別人在,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李奉白驚奇道:“他是你姥爺?”

鳳芫又沈默了下來,他坐回桌子前,慢慢地收拾起桌子上的棋具來,直到將最後一顆棋子放入罐中緩緩坐直了身子:“大人,離開吧。”

“?”

鳳芫垂下眼簾:“大人不是想問我要什麽嗎?離開吧,明天早上從蒯府離開回到京中去。無論聽到了什麽消息也不要再回來了。”

李奉白遲疑道:“明天,會發生些什麽嗎?”

“或許有,或許沒有。”鳳芫站起身來開始脫衣服,身體力行地趕客,“我要睡了,大人自便。”

*

栢崇左死了。

他死在自己的床上。

一把刀貫穿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的當場斃命。

然而房間的鎖確好好地被人反鎖著。

屍體是蒯開霽發現的,天色剛一亮,他便迫不及待地想帶著人把自己的前前岳父趕出去,可惜無論怎麽敲門,屋裏也沒人答應,他便叫人拿來鑰匙直接把門打開,然後便目擊了案發第一現場。

李奉白打量著四周,窗戶和門都是關好的,沒有任何暴力破壞的跡象、屋裏很幹凈沒有打鬥、迷藥的痕跡。

“哎,我昨天態度確實不好,也口不擇言了些,但是泰山大人的氣性也太大了,怎麽能就因為這兩句口角就自盡了呢?這,這讓我以後到了地下如何去面對斐斐啊?”蒯開霽痛哭流涕。

桌上幾朵菊花呆呆的在瓷瓶中綻放著,李奉白眼神一凝:“不對,這屋子裏有人進來過。”他指著那三個瓶子和裏面蔫蔫的花,“這瓶子和裏面的花被人動過。”

湊雙不湊單,蒯大人為表自己的孝心給栢崇左準備的房間是最好的。把三個瓶子和不新鮮的花放進栢崇左的房間做裝飾這樣低級的錯誤下人們是不會辦的。

“在用鑰匙打開房門前,還有人進過這間屋子。”

兇手趁著栢崇左熟睡時,用鑰匙悄悄打開了他的房門然後幹凈利落地將他殺害掉。然而她卻不小心碰碎了一個瓷瓶,為了繼續偽造出栢崇左自盡的假象,他連忙收拾戰場,將碎片清理走,又把剩餘的花塞到了別的瓶子中。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蒯開霽。

目前整個蒯府作案動機和作案工具的就是蒯開霽了。

“大人,不是我啊!”蒯開霽高呼,“雖然泰山大人對我有些誤解,但是我殺他做什麽,他一個老人家活著對我有什麽壞處呢?況且我若是真想殺他,還那樣費勁心思地將他趕走又何必呢?”

鳳芫面色凝重地將栢崇左的包裹搬到了桌上:“包裹被人翻過了,而且有東西被人拿走了。”

蒯開霽連忙問:“哦,是什麽東西?銀子嗎?”

鳳芫用冷凝的目光緊盯著他,皮笑肉不笑道:“是什麽東西蒯大人不清楚嗎?”

蒯開霽皺眉:“你在說什麽東西?”

鳳芫看著他冷笑了三聲:“不過沒關系,東西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份。”

蒯開霽眉間怒意更甚,伸手便欲拉他:“你到底說的是什麽東西,把話說清楚!”

鳳芫甩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李奉白,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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