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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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上）
*
鳳芫坐在榻上轉著酒杯，李奉白看見那是栢崇左昨晚送過來的。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擡頭，只是淡淡道：“大人不走也就算了，還來做什麽？”
李奉白駐下腳步：“因為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鳳芫側頭：“是什麽？”
“我聽說小廝說栢老先生的睡眠不太好？”
“人老了，憂思就多了，難免在夜裏睡不著覺。有的時候輾轉反側到醜時也是常態。”
“昨夜，他約摸在亥時三刻來的，今早發現他屍體的時間臨進隅中，但是他的屍體呈現狀態卻告訴我說，他已經死了將近五個時辰。”
屋中沒有迷藥存在，栢崇左也沒有反抗掙紮的痕跡，這對一個失眠依舊的人來說多不可思議呀。
鳳芫一楞，然後露出一個無奈的笑：“百密一疏，曹大人說的對，真是不應該用有關探案的東西來挑戰大人的。”
他的臉上並無驚愕與害怕，仿佛這件事情拆穿與否與他毫無關系。
李奉白皺眉：“你們想要用生命構陷蒯開霽嗎？即使沒有我，你們的計劃恐怕也很難實現。”
以蒯開霽在大同府的地位，在他府裏死兩個無權無勢的外地人掀不起什麽風浪。
鳳芫一片風輕雲淡毫不在乎道：“無論大人對不對蒯開霽道明真相，我都不會生大人的氣的。”
“你不在乎？”
鳳芫臉上擠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他勉強組織語言：“真相如何在於語言的表述，而語言能表達出什麽，在於收聽者和講述者的身份。”
李奉白問：“比如？”
“比如當蔣金城蔣大人收到李代鶯的紙條後，會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負心漢拋妻害人的故事，這個故事與真相大體相同，其中一些小細節就會被自然而然的忽略，因為這並不重要，這就是李代鶯寫狀紙的真相。”
“這件事也是如此嗎？”
“也是如此。”鳳芫點頭。
李奉白又問：“那麽你們想說給誰聽呢？”
鳳芫敲了敲桌子，這是他從李奉白那裏學來的壞毛病：“大人，你的問題真的很多。”
“和尚，是你隱藏的東西太多了。”
“但是我沒有從來沒有想加害大人的意思。”鳳芫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好吧，我給大人講個故事，大人聽後就離開吧。”
“從蒯府離開。”他再次強調。
*
“外公一生有三恨。”鳳芫伸出了三根手指，“一恨帶著外婆去游海導致她落海從此寒風入體病榻纏綿三年不治而逝，徒留自己與兩女獨活一世；
二恨自己貪慕權貴，將長女嫁入王府，導致長女在雙十年華慘死，從此天人兩隔；
三恨自己雖然看出了蒯開霽小人行徑不堪托付終身，卻依舊沒能阻止次女婚假，以至於她在懷孕時身死，一屍兩命。
我外公一生命運坎坷，少時家貧，青年喪妻，中年喪子，後餘生都只為了一個覆仇念頭活著，為了覆仇他可以放棄一切，包括□□德和律法，你不要怪他。”
“外公是個可敬的性情中人。”李奉白點頭，示意鳳芫繼續說。
“他少年時出海歷經多年成為一方大商戶，攢下了豐富的家底，但是覆仇對於他來說依舊不簡單。”
“蒯開霽背後有人嗎？”
雖然朝廷重農抑商，但是南邊海上的生意搞得風生水起李奉白也很清楚，朝中不少大人私底下都摻了股，蒯開霽雖然在大同府本地夠看，但是拿到京城去他算哪根蔥啊……
“他背後當然有人。但是外公搞不掉他卻不僅是因為這個，因為我母親。”鳳芫疲憊地閉上眼。
“我母親閨名栢芙芙，大人你可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所以我要用她的另一個身份李奉白來介紹——前岷王府繼妃栢氏。
她因為岷王被判欺君謀逆而死，至今已經很多年了，但是你知道的，逆賊父親的身份總會讓朝中的那些大人忌諱的。”
看著一向八風不動的李奉白居然也因訝異而面露癡相，在這樣的時刻鳳芫心中竟然多了兩分自得，“我姓冉，國姓冉，鳳字輩，全名冉鳳芫。”
“好了，現在聽完故事了，大人可以信守承諾離開了。”他起身將思緒一團亂麻的李奉白一直推到了門外，“再見。”
*
在桌邊枯坐一夜，當天微蒙蒙亮時，酒杯被送到了冉鳳芫嘴邊，下一刻杯子爆炸了。
鳳芫睜眼看著來人：“大人還有什麽話要說？”
李奉白緊盯著他的眼睛：“我見過你，不是在陸家，而是在更久之前，對不對？”
鳳芫楞了一下，隨即承認：“前年的中秋，朱雀街開了廟會，我們遇見過，沒想到大人還記得。”
李奉白當然記得，因為那年出了一件極大的醜聞，京城府尹抓捕了一個拐賣女娘的拐子團夥，幕後的主使卻查到了太子爺的親信兼伴讀頭上，最後那伴讀他爹因為教子無方引咎辭職，倒黴的府尹也沒撈著好被打擊報覆扔到偏遠地區當官，連帶著那個年所有人都沒過好，晦氣極了。
那拐子團夥能落網的最大原因得益於在京城游走的丐幫提供的消息，而冉鳳芫當時就混在丐幫裏！
不過當時他全身上下都打扮得灰撲撲，很符合丐幫特色，以至於李奉白一直沒有把他認出來，只有那雙眼睛一直明亮得驚人。
冉鳳芫道：“那幫官差真是兇極了，辦案的本事根本沒有，但是穿上一身狗皮，就真把自己當老虎了。”
對於這些家無恒產人無恒物的乞丐，這幫官差稍有不順心便甩兩鞭子拿他們取樂，反倒是被一旁路過的錦衣衛攔下了他們的惡行。
冉鳳芫道：“我很怕痛的，所以當大人攔住了那道要甩到我臉上的鞭子時，我想今後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你。”
“但是大人吶。”冉鳳芫再次嘆氣，“你為什麽就是不聽我的勸呢？有些東西看著是再好也不能碰的，一旦踏進來了，想要再從漩渦中抽身就很困難了。”
李奉白沒有說話，而是直接走到那桌子前，他從懷中掏出了一根銀針，針頭甚至還未完全浸酒，便已經全黑。
果真如此，他看著冉鳳芫。
冉鳳芫有些狼狽地側過頭：“大人，別那樣看著我。”
“和尚。”李奉白加重了語氣。
“好吧，大人，我說估計不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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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芫坐在榻上轉著酒杯，李奉白看見那是栢崇左昨晚送過來的。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擡頭，只是淡淡道：“大人不走也就算了，還來做什麽？”
李奉白駐下腳步：“因為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鳳芫側頭：“是什麽？”
“我聽說小廝說栢老先生的睡眠不太好？”
“人老了，憂思就多了，難免在夜裏睡不著覺。有的時候輾轉反側到醜時也是常態。”
“昨夜，他約摸在亥時三刻來的，今早發現他屍體的時間臨進隅中，但是他的屍體呈現狀態卻告訴我說，他已經死了將近五個時辰。”
屋中沒有迷藥存在，栢崇左也沒有反抗掙紮的痕跡，這對一個失眠依舊的人來說多不可思議呀。
鳳芫一楞，然後露出一個無奈的笑：“百密一疏，曹大人說的對，真是不應該用有關探案的東西來挑戰大人的。”
他的臉上並無驚愕與害怕，仿佛這件事情拆穿與否與他毫無關系。
李奉白皺眉：“你們想要用生命構陷蒯開霽嗎？即使沒有我，你們的計劃恐怕也很難實現。”
以蒯開霽在大同府的地位，在他府裏死兩個無權無勢的外地人掀不起什麽風浪。
鳳芫一片風輕雲淡毫不在乎道：“無論大人對不對蒯開霽道明真相，我都不會生大人的氣的。”
“你不在乎？”
鳳芫臉上擠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他勉強組織語言：“真相如何在於語言的表述，而語言能表達出什麽，在於收聽者和講述者的身份。”
李奉白問：“比如？”
“比如當蔣金城蔣大人收到李代鶯的紙條後，會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負心漢拋妻害人的故事，這個故事與真相大體相同，其中一些小細節就會被自然而然的忽略，因為這並不重要，這就是李代鶯寫狀紙的真相。”
“這件事也是如此嗎？”
“也是如此。”鳳芫點頭。
李奉白又問：“那麽你們想說給誰聽呢？”
鳳芫敲了敲桌子，這是他從李奉白那裏學來的壞毛病：“大人，你的問題真的很多。”
“和尚，是你隱藏的東西太多了。”
“但是我沒有從來沒有想加害大人的意思。”鳳芫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好吧，我給大人講個故事，大人聽後就離開吧。”
“從蒯府離開。”他再次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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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一生有三恨。”鳳芫伸出了三根手指，“一恨帶著外婆去游海導致她落海從此寒風入體病榻纏綿三年不治而逝，徒留自己與兩女獨活一世；
二恨自己貪慕權貴，將長女嫁入王府，導致長女在雙十年華慘死，從此天人兩隔；
三恨自己雖然看出了蒯開霽小人行徑不堪托付終身，卻依舊沒能阻止次女婚假，以至於她在懷孕時身死，一屍兩命。
我外公一生命運坎坷，少時家貧，青年喪妻，中年喪子，後餘生都只為了一個覆仇念頭活著，為了覆仇他可以放棄一切，包括□□德和律法，你不要怪他。”
“外公是個可敬的性情中人。”李奉白點頭，示意鳳芫繼續說。
“他少年時出海歷經多年成為一方大商戶，攢下了豐富的家底，但是覆仇對於他來說依舊不簡單。”
“蒯開霽背後有人嗎？”
雖然朝廷重農抑商，但是南邊海上的生意搞得風生水起李奉白也很清楚，朝中不少大人私底下都摻了股，蒯開霽雖然在大同府本地夠看，但是拿到京城去他算哪根蔥啊……
“他背後當然有人。但是外公搞不掉他卻不僅是因為這個，因為我母親。”鳳芫疲憊地閉上眼。
“我母親閨名栢芙芙，大人你可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所以我要用她的另一個身份李奉白來介紹——前岷王府繼妃栢氏。
她因為岷王被判欺君謀逆而死，至今已經很多年了，但是你知道的，逆賊父親的身份總會讓朝中的那些大人忌諱的。”
看著一向八風不動的李奉白居然也因訝異而面露癡相，在這樣的時刻鳳芫心中竟然多了兩分自得，“我姓冉，國姓冉，鳳字輩，全名冉鳳芫。”
“好了，現在聽完故事了，大人可以信守承諾離開了。”他起身將思緒一團亂麻的李奉白一直推到了門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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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邊枯坐一夜，當天微蒙蒙亮時，酒杯被送到了冉鳳芫嘴邊，下一刻杯子爆炸了。
鳳芫睜眼看著來人：“大人還有什麽話要說？”
李奉白緊盯著他的眼睛：“我見過你，不是在陸家，而是在更久之前，對不對？”
鳳芫楞了一下，隨即承認：“前年的中秋，朱雀街開了廟會，我們遇見過，沒想到大人還記得。”
李奉白當然記得，因為那年出了一件極大的醜聞，京城府尹抓捕了一個拐賣女娘的拐子團夥，幕後的主使卻查到了太子爺的親信兼伴讀頭上，最後那伴讀他爹因為教子無方引咎辭職，倒黴的府尹也沒撈著好被打擊報覆扔到偏遠地區當官，連帶著那個年所有人都沒過好，晦氣極了。
那拐子團夥能落網的最大原因得益於在京城游走的丐幫提供的消息，而冉鳳芫當時就混在丐幫裏！
不過當時他全身上下都打扮得灰撲撲，很符合丐幫特色，以至於李奉白一直沒有把他認出來，只有那雙眼睛一直明亮得驚人。
冉鳳芫道：“那幫官差真是兇極了，辦案的本事根本沒有，但是穿上一身狗皮，就真把自己當老虎了。”
對於這些家無恒產人無恒物的乞丐，這幫官差稍有不順心便甩兩鞭子拿他們取樂，反倒是被一旁路過的錦衣衛攔下了他們的惡行。
冉鳳芫道：“我很怕痛的，所以當大人攔住了那道要甩到我臉上的鞭子時，我想今後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你。”
“但是大人吶。”冉鳳芫再次嘆氣，“你為什麽就是不聽我的勸呢？有些東西看著是再好也不能碰的，一旦踏進來了，想要再從漩渦中抽身就很困難了。”
李奉白沒有說話，而是直接走到那桌子前，他從懷中掏出了一根銀針，針頭甚至還未完全浸酒，便已經全黑。
果真如此，他看著冉鳳芫。
冉鳳芫有些狼狽地側過頭：“大人，別那樣看著我。”
“和尚。”李奉白加重了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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