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家山莊

關燈
白家山莊

*

白老爺的莊子在白銀鎮北部的山上,李奉白二人從淩晨出發,一直到傍晚才將將到達。

此時烏雲漫卷,隱天蔽日,一場暴雨即將來臨。白家山莊幾在昏暗的天色中若隱若現,從山頭向下望去,整個山莊彌漫著一股肅殺的意味。

了了不由吹了個口哨:“夜黑風高,暴雨暗夜,真是殺人的好時節。”

李奉白道:“和尚,別做多餘的事情。”

這是李奉白對了了說的第一句話,自從織女觀的事情結束後,李奉白對了了的懷疑已經不加掩飾。

盡管了了解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碰巧而已,李奉白實在想太多了,作為一個天資聰慧,佛法精深的僧侶,他法力高深,人脈廣大,可以知道一些隱秘事情的消息,這並不過分吧,李奉白何必認為他要必定和兇手有所勾連呢?

連兇手自己都不這麽覺得呢!

李奉白看著他吊兒郎當的臉淡淡地說:“但是和尚,你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每次出事的時候你為什麽都在呢?”

看著了了不服氣想要繼續辯駁的臉,他直接按下暫停鍵:“我不管你想做什麽,既然所有證據都看上去都和你無關,我便不會做多餘的事情,但是我希望你也不做。”

說完這句話後,無論了了怎麽挑釁,李奉白都沒有再也沒搭理過他。

望著山下隱藏在暗色中若隱若現的山莊輪廓,李奉白面沈如水:“走吧。”

不知道,這次又要死多少人。

*

白二大名白興言,是白老爺的第二個兒子因為他自幼身體虛弱且有驚悸之狀,白老爺一直對他很寬容,白興言文武皆不成經商種田也無天賦,白老爺便讓他一直待在山上陪自己盡孝。

但是不曾想,這盡著盡著還是將自己的命盡了進去。

白興言的屍體並未找到,李奉白兩人到了山莊時,正趕上白家給他立了一個衣冠冢。

白家人對於錦衣衛來訪這件事情可謂是大驚失色,這也不怪他們,這年頭達官貴人都不喜歡與錦衣衛來往,何況是他們這樣的平頭百姓呢?

但是對於了了,白老爺就很熱切了,這從下人們對兩人的態度就有所明了,兩人的身份下人們都不知道,只知道莊中來了兩位貴客。

了了被安排在莊中最好的客房內,不過他拒絕了:“我同大人住在一起。”

吃過了接風宴,天色已經徹底昏暗了

了了笑道:“大人你不如我受歡迎呀。”

李奉白本不想搭理他,卻聽了了又說:“這白家莊倒是很奇怪。”

李奉白來了點兒興趣示意他繼續往下說,“這白老爺看上去極為疼愛自己的兒子,但是兒子死了既不著急查明真相,對李大人避之不及,也不著急覆仇,甚至連屍體都懶得找,匆匆忙忙立了一個衣冠冢就結束了。

是因為太害怕了嗎?”

李奉白摩挲著刀上的螭龍紋:“你,父母一定很恩愛,家庭一定很和睦吧?”

“呃……小僧剛滿月時,父母兄弟就全死光了。”

聽聞這話,李奉白倒是有些意外:“那你的命倒是比我的硬多了。”

說完他繼續道,“白老爺一生有十個兒子四個女兒,孫子孫女更是數不勝數,孩子多了就不值錢了,白興言雖然因為身體緣故一直生活在白老爺身邊並未成家立業,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們的關系就多麽親密了。”

“而且白興言這個人是個異常敗家的紈絝子弟,吃喝嫖賭他什麽都玩,前兩年甚至還被債主追到過山上過,白老爺替他還了債又狠狠地把他打了一頓,這事兒才算過去。

但自此之後白興言卻對白老爺很有怨言,父子關系徹底淡漠,白家莊裏還生活著白老爺的小兒子,他又不缺父慈子孝的對象,即使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也是有限的。”

了了震驚:“大人是怎麽知道這些東西的?”

“在你和白老爺探討《金剛經》的時候。”李奉白道,“隨便找幾個下人就問出來了,這些事情在白家莊並不是秘密,所有人心裏都有數。”

“不過你有一點說的對,即使是父子關系非常淡薄,白老爺在沒有找到屍首的情況下就將人匆匆下葬還是太心急了些。”

心急到他忍不住懷疑,白興言的身死或許有什麽秘密。

*

在這天夜裏,李奉白輾轉反側,非常少見的,他失眠了。

從宮中的延福殿,到死去的劉三,從失蹤的蔣金城,到誘拐良家的織女觀,李奉白反覆地在腦海中琢磨。

給聖人的那封奏表真的應當寫嗎?錦衣衛的職責範圍包括皇室宗親,但他並不想把自己折騰到幾位皇子的身上,更何況,那是太子!

太子,是國之根本。雖然這些年聖人好似對太子有所不滿,但是做了二十二年太子位的皇太子,地位又是能輕易撼動的嗎?

所有皇親國戚打包加起來都沒有太子一個人的分量重!

從太祖建朝起,歷代錦衣衛首領的都沒有什麽好下場,李奉白對於掌控權力淩駕朝臣生死沒有太大的野心,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安安穩穩的活到五十歲,然後上書乞骸骨光榮退休而已。

但是現在看起來,這個願望好像越來越遙不可及了……

李奉白心中有些後悔。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

但是太子此事也過於出格了!

他喜愛美女,完全可以選秀或是從手下家眷中挑一些貌美的女兒,納為美妾,而不是讓手下去民間搜羅美女!

李奉白相信,讓人假扮邪教誘拐良家這樣的主意絕不是太子出的,但是太子也並不在乎手下如何辦事就是了。

而下屬借著他的名義去□□婦女,只要不被揭露出來,他也全然不會在乎。

想到這裏李奉白又有些悲哀,他想:‘君視臣民如草芥,臣民視君如仇寇這樣的道理難道您不清楚嗎?為了一己之私,便做下如此下作的事情,太子又何嘗將自己當做了君呢!

想到這兒,他又覺得自己上的折子也沒有什麽問題了,只是這樣,就等於將自己放在了太子的對立面,話說回來,作為臣子又有誰想站在太子的對立面呢?

還有了了!

李奉白看不透他,他幾個月以前覺得這人山上有許多團牽扯甚廣恨不得把他從頭到尾的剖析一番。最後卻被他的一番話弄得不上不下。

再次相見,想以靜制動卻發現發現樹欲止而風不靜,了了總是帶著一點若無其事的笑推著他走,可偏偏李奉白又抓不住他的把柄!

他到底是誰?他想幹什麽?

李奉白的心中在反覆思量著,焦灼著,外面的天氣好像也明白他焦躁的內心,狂風嗚咽,驟雨奔馳。

就在李奉白決定睡去的那一刻,一聲巨大的轟鳴從遠處響起,仿佛天地間都裂了一個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