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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債務轉嫁 那可是大不列顛皇家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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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債務轉嫁 那可是大不列顛皇家海軍

“伯爵您好,我是伊莎貝拉.林頓。”

莫寧頓伯爵行畢吻手禮,直起身沖她粲然一笑,“貝拉小姐,您的名字和您容貌一樣美麗。”

看向此時才起身的希斯克裏夫,伸手。

希斯克裏夫用還有傷的右手回握,兩只骨節分明的手瞬間繃得青白。

貝拉尷尬笑道:“尊敬的伯爵先生,容我為初次見面時的唐突道歉,我曾聽過一句話,叫不打不相識,初見不愉快的,往往日後反倒合拍呢。”

瞥向希斯克裏夫,用眼神示警,“對吧,希斯?”

被松開的伯爵還保持著微笑,“上回不是初見,美麗的貝拉小姐。我和希斯先生,其實是第三次見面了,那晚酒館太昏暗嘈雜了,您的美貌又太耀眼,當時只覺希斯先生眼熟,竟沒認出呢。”

“是麽?你們見過?”

“是的,”他看向希斯克裏夫,“在德比伯爵的賽馬會上,我曾目睹過您的風采,不過那時他們都叫你索恩呢,希斯先生。”笑容雖不達眼底,語氣卻是極禮貌地,“您騎乘康沃利斯勳爵的純血阿拉伯馬參賽,為他贏下了大面子,更為押註那匹馬的亨利.鄧達斯先生,贏下數千英鎊賭金。經此一賽,誰能不佩服勳爵識人的眼光呢?將蒸汽動力運用於紡織業,這等遠見若是出自希斯先生,我真是毫不意外呢。”

“不敢當,伯爵。”希斯克裏夫挑起高高的眉毛,“想開蒸汽紡織廠的不是我,是我的未-婚-妻林頓小姐。以伯爵您識人的眼光,確實應該佩服康沃利斯勳爵。”

“是麽?”伯爵仿佛沒有領會到那譏諷,驚喜地看貝拉,“那我真是太失敬了,林頓小姐。”

“伯爵您太客氣了。”

終於坐下,希斯克裏夫靠著後背交疊著腿,一派傲慢樣子;莫寧頓伯爵撐著手杖,蹺著腿晃得悠然,經理許是瞧他們並不愉快,並未出去,也坐了下來。

莫寧頓問經理:“林頓小姐派來的委托實驗員,現場勘驗取樣都沒疑問吧?”

“沒有委托實驗員先生,是林頓女士親自赴煤礦實地采樣,當場進行的結焦性測試、燃燒試驗。”

在莫寧頓那毫不掩飾地欣賞目光中,貝拉淺笑道:“結焦性和灰燼殘留率都沒問題,伯爵先生。”

“第三方認證給我看一下。”莫寧頓接過經理遞給他的《煤炭交易所熱值保證書》,“那我們就,參照上月《紐卡斯爾煤炭周報》公示價,談一下合同價格吧,尊敬的林頓小姐?”

“韋爾斯利伯爵,”希斯克裏夫打斷二人和諧的氛圍,“貴礦主煤層均厚度要達到紐卡斯爾標準,才能依據紐卡斯爾公示價談吧?”看向貝拉,“現場勘驗結果是多少?貝拉。”

貝拉語氣和緩道:“伯爵先生,我按礦層深度分上/中/下三層分別勘驗過,貴礦煤層均厚度才1.32英尺,低於紐卡斯爾標準值15%。按《1783年礦產稅則》,薄層煤市場均價也就2先令9便士,而非公示價3先令2便士。”

見到本人前,她是想讓利以圖結交的,但沒想到莫寧頓伯爵竟是他,面對重視工業又本身夠專業的他,她必須先展示出自己的專業性,而非盲目討好。

莫寧頓屈指叩著手杖柄,笑看著她,“林頓小姐,您的嚴謹細致真是堪比我們的篩煤工了,我承認,我們煤層厚度相對較薄,但開采出的煤炭卻並不比厚煤層的熱效差,甚至更高。我們的煤能在25分鐘內燒透鑄鐵,而市面貨需要35分鐘,加上熱效率溢價,該高於紐卡斯爾標準價才對吧?”

希斯克裏夫冷笑一聲,“我來換個說法吧韋爾斯利伯爵,你們的煤25分鐘就會燒完。那意味著我的冷凝系統每運轉一天,就要多耗,”他看向貝拉。

“多耗1磅。”

“要多耗1磅啊,”他屈指敲擊桌面,“按年工作日200天算,貴方打算怎麽補償我這額外損耗的31.67英鎊?!”

“希斯先生太有趣了,數據記不住,錢倒是算得很快呢。這樣吧希斯先生,”莫寧頓單挑起淺金色的右側眉毛,狹長藍眼睛瞇起,“您和林頓小姐是幾月舉行的訂婚聖約?我就給你減幾便士,”在對面瞬間沈下的臉色裏,他勾出個狡黠的笑,“就當我,送你們的訂婚禮物了。”

“感謝您的好意伯爵先生,不過,我和希斯還沒有舉行訂婚聖約。”

希斯克裏夫射向莫寧頓伯爵的眼刀,仿佛在威脅擅闖他領地的不速之客。伯爵噙著笑回看他,宛若一個物種不同,但卻同樣嗜血的掠食者。

“啊,這樣啊,”那張冷白的臉上毫無意外之色,“沒關系,那我就給兩位便宜整1先令,祝願你們好好享受,訂婚前這段美好的單身時光,”截住騰地起身的經理的話,“超出最低限價標準的,從我分紅裏扣。”

“不可如此伯爵,”貝拉忙搖頭否了這提議,“您的厚意我們心領了,但生意往來本是公司之間,怎麽能叫您個人自負盈虧?那我們就太不懂規矩了。不如我們就各讓一步,湊個整,3先令?預示我們三人共贏的未來!”

“當然可以,和您做生意簡直是一種享受,美麗的貝拉小姐。”

雙方核對完合同裏交付時間交付方式等其他細節,簽字按印,這期間希斯克裏夫再沒說過一句話,他陷入了那種慣常的緘默,連簽字都是無聲。

“問個題外話伯爵先生,”貝拉收起合同,“你們最大的股東,是德比伯爵斯坦利家族的勳貴麽?”

“哈,完全沒關系貝拉,斯坦利家族的煤礦在蘭開夏郡,那裏才是德比伯爵的領地。這煤礦之所以叫斯坦利,僅僅因為煤炭層是一個叫斯坦利的農民發現的,便用他的姓氏命名了——盡管他壓根沒股權。”

“原來如此。”

“斯坦利煤礦最大股東是巴林銀行,你也可以理解成是弗朗西斯·巴林爵士。”

“巴林銀行?”

這可是意外之喜,巴林銀行是英國歷史上很有實力的大銀行,如果能有這條線,以後她的工業事業將多一層資金支持保障。

“容我冒昧猜一下伯爵先生,巴林爵士投資煤礦,是為了尋求工業資產對沖美洲貿易風險麽?”

“您簡直是巴林先生的知己了,貝拉小姐。”莫寧頓比她還驚喜,“巴林先生更關心賬上數字的穩定,而非地底到底能挖出什麽呢。”

貝拉真誠笑問:“伯爵您會在英格蘭呆多久呢?如果能到八月份,我想邀請您和巴林先生參加我廠7月底的開廠答謝會。”

“不管之前打算呆多久,為了上帝的天使,現在我都至少會待到八月。至於巴林先生,我問過他後再給你去信,親愛的貝拉小姐。”

“您願意賞光,真是我司無上之榮,”貝拉起身與之握手,“那就恕我們暫時告辭,期待下次再會,尊敬的伯爵先生。”

......

斯坦利煤礦離工廠營地很近,二人沿河岸邊走著回去。

“貝拉,談判前是你令我當壞人,可你自己呢?最後卻要討好那花孔雀?!”

“希斯,這叫討好麽?讓他自己貼錢,是長久生意之道麽?”

“長久?”希斯克裏夫站住腳,陰沈地看著她,“一個愛爾蘭上議院的邊緣伯爵,他有賦予公司長遠利益的價值麽?需要和他長久麽?”

貝拉停步,按下不耐解釋:“他不僅是愛爾蘭上議院的議員,還是在野的皮特黨,他在白馬酒館的煽動力你沒見過麽?他今天顧及康沃利斯面子,對你一個平民的忍耐力,還不足夠體現他的政治頭腦麽?”

“是麽?因為他的政治潛力?”希斯克裏夫一步步逼近她,將她逼至岸邊柳樹下,“難道不是因為那張不男不女的臉好看?你不就,喜歡好看的臉麽?貝拉。”

“你有病吧!男女結交就只能是看上了麽?!”

他垂眼撫上她唇角,聲音很沈,“如果只是為了公司,那證明給我看,貝拉。”

“希斯克裏夫。”瞪著他的藍眼睛極冷,“你現在是我的誰!我有什麽義務向你證明?!不需要我提醒你吧,禮拜堂裏跑得是你!是你自己放棄未婚夫身份的!”

“貝拉,不需要基督見證,你也是我未婚妻。”

“聽起來還真是深情呢,希斯,”她冷笑一聲,“可實際呢?分明是怕凱瑟琳傷心,所以想連名分都不給,就白白折磨我是吧?!”怒視著他,“希斯克裏夫,公司多忙你是真看不見麽?能不能把你對付我的時間,折磨我的腦筋,用在公司的正事上啊!合夥人!!”

*

七月悶熱,寬闊的嶄新廠房裏,空氣蒸騰著熱浪,混著嗆人的松香。

“點火。”

隨著貝拉一聲命令,鍋爐工踩著鼓風踏板,開始點燃蒸汽爐,鑄鐵飛輪在蒸汽的推動下緩緩轉動起來,整個廠房的地板都在震顫,銅制壓力表的表盤上,指針跳動著。

“10、20、30、50、60馬力!啊!小姐!亨利!真的是60!”南希激動地跳起來。

“很好,很好!亨利!我們成功了!”

傳動齒輪組將活塞直線運動轉化為圓周運動,高精度齒輪的絲滑令傳動聲淹沒在蒸汽的嘶鳴中。傳動軸帶動天花板上縱橫交錯的牛皮帶,將動力輸送給五十臺織布機。

同一時間,五十臺織布機開始投梭、提綜、卷布,織布機的鋼筘在減震螺栓的固定下,高效完成了打緯,飛梭在經紗間往返的哢嗒聲連成密雨般的節奏。

貝拉長長舒口氣,紅了眼眶。

測試結束,亨利留下來調試,她和南希出了廠房。

“希斯克裏夫真的太過分了!消失快兩個月了!和利茲市場的商家談合作,流行趨勢市調,打樣,調試機器,策劃開工答謝會,都是您一個人,所有重要的時刻,他都不在!這叫什麽合夥人啊!”

“應該是回畫眉山莊找凱瑟琳了吧。”

“那倒沒有,艾倫姐中午給廚房送蔬菜,說也一個多月沒見過他了。”

“不必管他,對了,讓艾倫過來找我一下,我有事情和她談。”

南希走後,她去盥洗室洗了下蹭上機油的手,轉身卻被嚇一大跳。

消失了一個多月的希斯克裏夫定在那裏,神色覆雜地盯著她,這人穿著絲綢襯衫,高立領的領巾,淺灰的刺繡馬甲,米色薄馬褲,倒是很夏天呢。

“你走路能出點聲麽!”說罷便要離開。

“兩個月沒見我了,”那人將她拉回,湊近她,將她卡在水池前,“你都不問問我去哪兒了,去做什麽了?貝拉。”

“只要不是給我搗亂,算計折磨我,我不關心你做什麽。”

希斯克裏夫將一直拿在手裏的油紙文件袋塞她手裏。

等她拆開看起來,方沈聲道:“海軍制服合同,定金獲批最晚八月中旬下來,不多,扣掉花在亨利.鄧達斯身上的,能剩八千。尾款2.8萬英鎊根據交貨進度,按百分之50、80、100三次結清。”

他熱燙的唇蹭上她耳朵,低聲耳語,“尾款也得至少拿出百十給他,明白麽?”

“多少?八-千-定金?2.8萬-尾款?為什麽會,這麽......多?”

“貝拉,那可是大不列顛皇家海軍,就算獨立戰爭後規模縮減,仍有百艘主力艦和5萬軍士。今年海軍總預算將近350萬英鎊,制服訂單占總預算的1%,很少了。”

貝拉顫著手將合同收進油皮袋,免叫沾了水,深呼吸好幾次,才接受這個消息的真實。

撐在水池邊沿的大手環上她的腰,收緊。

“皮特首相位子現在還不穩,他答應康沃利斯上任印度總督的承諾,兌現要一兩年後了,到時候印度駐軍的軍服也是我們的,貝拉。”他伏下頭,埋在她頸窩,“這次去倫敦,真不陪他白喝,他引見了威爾士親王,親王答應在卡爾頓宮宴會上展示我們的布料,吸引倫敦裁縫和貴族定制禮服。”

威爾士親王?國王的兒子,下一個皇帝喬治四世?!

“別蹭我,熱。”她推開黏在身上的腦袋,“不是,你怎麽做到的?那可是親王啊,就,能喝就行麽?”

他擡起頭,挑眉看她,“當然不是貝拉,不給他解決點實際問題,喝死我也沒用。因著他那奢靡生活,現在他是負債累累的,但國王拒絕為其還債,還不允許議會提供幫助。我給他出了個主意,債務轉嫁。”

“債務轉嫁?”

“對,將他的債權人引薦給我,我拿出百分之十股份隱名代理給債權人,但無實際資金操作。將親王部分債務轉為債權人對我們工廠的投資,用工廠利潤分紅逐步替他抵債,這樣能避免陛下察覺。當然,相應的,他得用他的親王效應回饋我。”

“所以你是用未來的利潤,解決了他當下的債務追討。但這個未來替他還債的利潤,其實是靠親王自己的影響力賺的。”她搖頭笑了,“空手套白狼啊,哈,這確實是你擅長的。”

“你對空手,是這麽理解的麽?貝拉。你還真是看不見危險啊。錢到兜裏之前的風險,我墊進去的股份,難道不是代價?而且這法子很快就會有人學了,在此之前,要用別的辦法抓牢他的心,免得他只拿錢不辦事。”

“親王喜歡什麽織物,我打樣品可以專門做給他。”

“他呀,喜歡像火雞一樣的高領外套、精致刺繡和色彩鮮艷的布。”看貝拉忍不住笑了,他也勾起唇角,“他似乎很癡迷東方藝術,收藏了一屋子什麽青色瓷器,還說要把莊園修成東方天堂。我想,你得給我講講你的靈魂故鄉了,貝拉。”

“好,我會給你講中式建築和青花瓷。”她將手撐在兩人中間,推開起了身體變化的希斯克裏夫,“對了,誰會來答謝宴?我好提前安排。”

“親王和亨利.鄧達斯要避嫌,不來。康沃利斯會來,德比伯爵夫婦接到你發函了,都會來,威爾金森和約翰會帶一些終端布料商一起過來。”胳膊用上力氣,將她箍回懷裏,“工廠我看過了,做得不錯。”

“你為公司所做的貢獻,我也認可,希斯。”

他垂著眼睫看她,灰綠瞳仁蒙了層水般,“那我們慶祝一下?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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