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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內務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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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內務風暴

夜幕低垂,濕冷的空氣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隙鉆進來。顧聞衍、陸黯煜、祁楓珩三人剛溜回宿舍沒多久,驚魂未定(主要是顧聞衍),正各自癱在椅子上試圖消化下午被悸言“死亡凝視”的恐懼,以及慶幸沒有被當場抓包拖走。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哐當”一聲推開!力道大得門板撞在墻上又彈回來。

一個身材魁梧、黑著臉的教官像座鐵塔般堵在門口,眼神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宿舍內部,尤其是在顧聞衍那堆著零食包裝袋和換下來沒洗的T恤的床鋪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眉頭擰成了疙瘩。

“都給我起來!” 教官的聲音如同炸雷,瞬間打破了宿舍裏劫後餘生的僥幸氣氛,“看看你們這狗窩!像什麽樣子?!”

三人被吼得一哆嗦,條件反射地彈了起來。

教官背著手,邁著沈重的軍靴走了進來,目光嚴厲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明天開始內務檢查!標準都給我聽好了!”**

他指著床鋪,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離他最近的祁楓珩臉上:

**“被子!必須疊成豆腐塊!棱是棱,角是角!要能立起來!床單!給我抻平了!一個褶子都不能有!”**

他又指著書桌(如果有的話)和地面:

**“桌面!除了水杯和牙具,其他東西一律不準放!地面!給我掃幹凈!拖光亮!一根頭發絲都不能留!”**

最後,他如同鷹隼般的目光掃過三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整理!半小時後我回來檢查!不合格的,操場跑圈跑到合格為止!”**

說完,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像巡視完領地的獅子,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宿舍裏三個被訓得灰頭土臉、面面相覷的身影。

短暫的死寂後。

“臥槽……” 陸黯煜娃娃臉垮了下來,看著自己床上那團揉得像鹹菜幹一樣的被子,欲哭無淚,“豆腐塊?這玩意兒是人疊的?”

祁楓珩也看著自己皺巴巴的床單,陽光笑容變成了苦笑:“衍哥……咋辦啊?”

顧聞衍的臉色更是黑如鍋底!

他煩躁地抓了把金毛,深灰色的狼耳因為不爽而豎立著,異色瞳死死盯著自己那張堪稱“災難現場”的床鋪——被子胡亂卷成一團堆在角落,床單皺得如同被揉過的地圖,枕頭下面還壓著半包沒吃完的辣條!旁邊椅子上搭著那件沾了紅油和灰塵的、悸言的外套(他還沒洗)!

**疊被子?**

**還要豆腐塊?**

**還要能立起來?!**

這簡直比讓他去單挑一個連的職高混混還難!他寧願去跑圈!

就在這時,宿舍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走進來的是悸言。

他顯然也聽到了教官的命令,手裏拿著洗漱用品(可能是剛回來)。他看也沒看旁邊愁眉苦臉的陸黯煜和祁楓珩,目光直接、精準地、帶著一種預料之中的冰冷,**沈沈地落在了顧聞衍那張慘不忍睹的床鋪上!**

顧聞衍被他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一股被“抓現行”的煩躁和破罐破摔的念頭湧了上來。他梗著脖子,異色瞳瞪著悸言,語氣惡劣:

“看屁看!老子不會疊!愛咋咋地!大不了跑圈!”

悸言沒說話。

他只是放下手中的東西,徑直走到顧聞衍的床邊。然後,在顧聞衍警惕又抗拒的目光中,他伸出手——

不是去碰顧聞衍。

而是極其精準地、一把抓住了顧聞衍床上那團亂糟糟的被子的兩個角!

顧聞衍:“???”

只見悸言動作利落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他雙手如同最精密的機械臂,抓住被角猛地一抖!厚重的軍被如同被註入了生命,瞬間在空中展開、鋪平!

緊接著,是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

對折!壓線!切角!疊邊!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冷靜到極致的精準和力量感!每一次按壓,每一次折疊,都恰到好處,沒有絲毫多餘!

那團在顧聞衍手裏如同頑石的被子,在悸言手中,如同最溫順的布料,短短一分鐘不到,就被**強行塑造成了一個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如同刀切斧鑿般的……完美豆腐塊!** 穩穩地擺放在床頭中央,散發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整個宿舍鴉雀無聲!

陸黯煜和祁楓珩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這……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顧聞衍更是直接傻眼了!異色瞳死死盯著那個刺眼的“豆腐塊”,仿佛看到了什麽外星科技!他媽的!這死冰山連疊被子都疊得這麽變態?!

悸言似乎對自己的“作品”還算滿意(雖然臉上依舊毫無表情)。他直起身,冰冷的目光掃過顧聞衍那張因為震驚和憋屈而微微張開的嘴,以及他床上依舊皺巴巴、如同被轟炸過的床單。

他沒有說話。

只是再次伸出手。

這次,目標明確地按在了顧聞衍床單上靠近枕頭的一個巨大褶皺上!

顧聞衍瞬間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股強烈的領地意識被侵犯的感覺讓他炸毛!

“操!悸言!你TM別碰老子床!”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擋悸言的手!

悸言的動作卻更快!

在顧聞衍的手碰到他之前,他已經用那只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極其有力、不容抗拒地**壓著那個褶皺,狠狠地向下一捋!

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制性的力量!

“嘶啦——”

布料被強行拉扯繃緊的聲音清晰可聞!

原本頑固的褶皺,在悸言絕對的力量和技巧下,**被強行抹平!** 那片床單瞬間變得光滑如鏡!

做完這一切,悸言才收回手。他看都沒看顧聞衍那張因為震驚、憋屈和“被侵犯”而漲紅的臉,深邃冰冷的眼眸如同兩口寒潭,沈沈地鎖住顧聞衍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異色瞳。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冰冷和理所當然,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氣裏:

**“床單,抻平。”**

**“我教。”**

言下之意:你不行,所以我來,你必須學。

顧聞衍看著自己床上那個刺眼的、方方正正的豆腐塊,再看著那片被悸言強行抹平的床單,感覺自己的尊嚴和領地意識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一股巨大的、無處發洩的憋屈感和被強行“整理”的屈辱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教個屁!老子不……” 他剛想怒吼反抗。

就在這時,教官那如同炸雷般的聲音再次在走廊響起,伴隨著沈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檢查內務!都給我準備好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到門口!

顧聞衍即將噴發的怒火瞬間被掐滅在喉嚨裏!他瞪著床上那個完美的豆腐塊和平整的床單,再想想教官那張黑臉和“跑圈跑到合格”的威脅……

異色瞳裏閃過劇烈的掙紮!屈辱!不甘!但最終……在教官腳步聲停在門口的瞬間,化為一種巨大的、認命的憋屈!

他像只鬥敗的公雞,肩膀垮了下來,惡狠狠地、極其不甘心地瞪了悸言一眼,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行!”**

話音落下的同時,宿舍門被教官再次推開!

教官銳利的目光掃過宿舍,當看到顧聞衍床頭那個棱角分明、如同藝術品的豆腐塊和平整如鏡的床單時,明顯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又看了看旁邊站得筆直、面無表情的悸言,再看看一臉憋屈、仿佛剛被蹂躪過的顧聞衍……

“嗯……” 教官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似乎想挑點毛病,但最終只是對著悸言點了點頭,“疊得不錯!繼續保持!” 然後轉向陸黯煜和祁楓珩,“你們倆!看什麽看!還不趕緊學!想跑圈?!”

陸黯煜和祁楓珩嚇得一哆嗦,趕緊撲向自己的床鋪開始手忙腳亂地折騰被子。

教官又掃視了一圈,目光在顧聞衍憋屈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沒說什麽,背著手走了。

宿舍裏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只有陸黯煜和祁楓珩手忙腳亂的疊被子聲。

悸言依舊站在顧聞衍床邊,深邃的目光沈沈地看著他,仿佛在無聲地宣告:你的床,歸我管。

顧聞衍看著那個刺眼的豆腐塊,再感受著床單上仿佛還殘留著的、被悸言強行抹平的觸感……一股巨大的、無處發洩的憋屈感讓他幾乎窒息!

水深火熱?

不,這是連自己的床鋪都失去了主權、被強制“整理”得如同標本的、毫無隱私和尊嚴的絕望!而那個剝奪他一切的“整理者”,正如同冰冷的獄卒,牢牢看守著他的領地!

內務檢查的陰影終於散去,宿舍裏只剩下三張勉強符合“豆腐塊”標準(陸黯煜和祁楓珩的是慘不忍睹的低配版)的床鋪,以及三個身心俱疲的少年。燈一關,黑暗籠罩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遠處巡邏教官模糊的口令聲。

顧聞衍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被子裏,像一只負氣又無處可去的困獸。被悸言強行“整理”過的床鋪,那平整的床單和棱角分明的豆腐塊,仿佛成了無形的枷鎖,時刻提醒著他失去的主權和被強行安排的屈辱感。他把頭深深埋進枕頭(悸言那件外套的觸感讓他更煩躁),試圖用黑暗和窒息感隔絕這操蛋的一切。

就在他努力醞釀睡意,試圖把某個冰山臉從腦子裏踢出去時,手機屏幕在被子縫隙裏無聲地亮了起來,幽微的光刺得他眼睛一瞇。

是那個有祁楓珩、陸黯煜和他的三人小群。

【陸黯煜】:@顧聞衍顧哥顧哥!話說你們作為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肯定還有什麽勁爆的黑歷史吧?(壞笑表情包)別藏著了!說出來讓兄弟們樂呵樂呵!(吃瓜表情包)

【祁楓珩】:+1!衍哥,講講唄!(搬小板凳表情包)

顧聞衍看著這兩條消息,異色瞳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黑歷史?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悸言那張冰冷欠揍的臉和被強制疊被子的憋屈!還講黑歷史?講個屁!

他手指帶著怨氣在屏幕上戳:

【顧聞衍】:滾!老子沒黑歷史!睡覺!

發送。

然而,陸黯煜顯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八卦(尤其是關於顧哥和言哥)的機會。

【陸黯煜】:別啊顧哥!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撒潑打滾表情包)比如……言哥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麽冰山?有沒有什麽……嗯……溫情時刻?(瘋狂暗示表情包)

【祁楓珩】:對對對!比如有沒有英雄救美(劃掉)救顧哥什麽的?(期待表情包)

溫情時刻?

顧聞衍盯著那四個字,被強行壓抑的記憶碎片如同沈渣泛起,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黑暗中,被子的觸感,枕頭的氣息,仿佛將他拉回了某個遙遠而模糊的午後……

煩躁的情緒似乎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盯著手機屏幕幽微的光,手指懸在鍵盤上,猶豫了幾秒。那些被刻意塵封的、屬於童年悸言的、極其稀少的“不正常”片段,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他既抗拒又忍不住想吐槽的沖動,鬼使神差地驅使著他敲下了文字:

【顧聞衍】:……溫情個屁!他小時候就是個死悶騷!比現在還悶!裝得跟個小大人似的!

他頓了頓,手指敲擊的速度慢了下來,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陷入回憶的微妙語氣:

【顧聞衍】:……老子記得有一次,大概四五歲吧?在小區花園瘋跑,被個破石頭絆倒了,膝蓋磕得稀爛,疼得老子嗷嗷哭,眼淚鼻涕糊一臉,丟死人了……

記憶的畫面在黑暗中變得清晰:刺眼的陽光,粗糙的地面,火辣辣的膝蓋,還有周圍小朋友看過來的目光帶來的巨大羞恥感……他哭得驚天動地,感覺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

【顧聞衍】:……然後,那個死悶騷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了,就站在老子旁邊,也不扶我,也不說話,就那麽板著張死人臉看著,跟看傻子似的!

顧聞衍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小小的悸言,穿著幹凈的小襯衫,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嗯?好像不是看傻子?現在回想起來,那眼神裏似乎有點……無措?還有一絲……不耐煩?

【顧聞衍】:……老子當時哭得更兇了!覺得他就是來看老子笑話的!結果……操!

他手指用力戳著屏幕,仿佛要把當年的憋屈發洩出來:

【顧聞衍】:……結果這死悶騷,一聲不吭地,慢吞吞地從他那小褲兜裏,掏啊掏……掏出來一顆包得皺巴巴的水果糖!就是那種最便宜的、橘子味的、糖紙都磨毛了的那種!

記憶裏那顆橘黃色、帶著廉價香精味的糖果,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突兀。

【顧聞衍】:……然後!你們猜他說什麽?!他板著那張面癱臉,用一種跟他年紀完全不符的、老氣橫秋的語調,幹巴巴地說:“別哭。” 就兩個字!

顧聞衍仿佛還能聽到那稚嫩又故作冷靜的聲音。

【顧聞衍】:……說完,他好像覺得還不夠,又硬邦邦地補充了一句:“……我把我的糖給你。”

【顧聞衍】:……然後!他就把他那顆寶貝得跟什麽似的破糖!直接!塞!進!了!老!子!還!在!嚎!的!嘴!裏!

記憶在這裏定格:那顆帶著體溫(?)和悸言手指觸感的硬糖,猝不及防地撞進他滿是淚水的嘴裏,甜膩的橘子味瞬間霸占了味蕾,混合著眼淚的鹹澀,噎得他打了個嗝,哭聲都卡住了……而那個塞糖的罪魁禍首,做完這一切,依舊板著臉,轉身就走,仿佛完成了一個艱巨的任務,背影都透著一種“真麻煩”的解脫感。

顧聞衍打完最後一句,手指停在發送鍵上,異色瞳在黑暗中閃爍著覆雜的光。當年那顆糖的味道他早忘了,但那股被強行“投餵”的憋屈感和悸言那副“完成任務”的死人臉,他記得清清楚楚!

他帶著一股“揭老底”的報覆快感,狠狠按下了發送!

消息發出去,群裏瞬間安靜了。

幾秒鐘後。

【陸黯煜】:……(呆滯表情包)就……就這樣?塞……塞嘴裏?

【祁楓珩】:……(捂臉表情包)言哥他……果然從小就不走尋常路……

想象中的“溫情時刻”變成了“暴力投餵”,陸黯煜和祁楓珩顯然有點懵。

顧聞衍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裏那點報覆的快感更足了。他惡狠狠地補充:

【顧聞衍】:不然呢?!指望他給老子吹吹傷口?還是抱抱老子?做夢吧!那死悶騷!給糖都堵不住老子的嘴!老子後來含著糖還在哭!他頭都沒回!操!

發完,他感覺心裏那口被強制疊被子的惡氣出了一半,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裹緊被子,準備帶著對死悶騷童年的吐槽入睡。

宿舍裏重歸寂靜。

黑暗中。

悸言側身躺著,面對著墻壁。

他的眼睛,在顧聞衍開始打字回憶的那一刻,就已經無聲地睜開了。

深邃的眼底,沒有一絲睡意,只有一片沈靜的、翻湧著不知名情緒的暗海。

當顧聞衍那句“**別哭,我把我的糖給你**”和後面“**塞嘴裏**”、“**堵不住嘴還在哭**”的控訴文字,透過手機屏幕的微光,如同實質般落入他眼中時……

他那雙總是冰冷無波的眼眸深處,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

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波瀾,在深不見底的寒潭中漾開。

他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裏,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覺。

隨即,他的眼簾重新垂下,濃密的睫毛掩去了所有情緒,呼吸重新變得平穩悠長,仿佛真的陷入了沈睡。

只是,那只放在身側、骨節分明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節。

那顆皺巴巴的橘子糖……

還有那個含著糖還在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金毛小團子……

原來,他還記得。

夜更深了。

被窩裏的顧聞衍在吐槽完“死悶騷”後,終於抵擋不住疲憊,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宿舍裏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而那道背對著他的、看似沈睡的身影,在無邊的黑暗中,唇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曾完全消散的、極其淡薄的暖意。

水深火熱的軍訓生活裏,那些被塵封的、屬於兩個別扭小孩的、帶著橘子糖味道的碎片,如同暗夜中的螢火,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又悄然隱沒。只留下無聲的守護者,在寂靜中,守望著那個終於沈入夢鄉的、炸毛的金毛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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