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戰之後，有罪的須清算，有功的自也要嘉獎</p>

除了戰時立功的兵將及官員，比較突出的如趙魯接了岳連霄的位置升任遼東總兵，遼東副總兵則調到太原替代陶梧，莊敬強調回京裏升任戶部侍郎，岳連霄升為一等定國公，賜丹書鐵券，享食邑，至於趙儂及劉氏也是各有賞賜</p>

為此，岳連霄特地進宮謝恩，還帶著大腹便便的趙儂，這是皇甫晟親自要求的</p>

夫妻被內侍領到了皇帝寢宮的次間，而非禦書房，代表這不是公事，而是親人間的會晤</p>

皇甫晟一見到趙儂那比西瓜還大的肚子，連忙要她免禮，還命人在太師椅上放了軟墊，讓她坐起來舒適些</p>

不過岳連霄仍是乖乖地行了禮，他如今聲勢滔天，為了不想讓旁人有不好的聯想只能這樣，因為上一個聲勢滔天的已經自刎於西直門外，他需引以為監</p>

皇甫晟對此相當無奈，為了好好說話，便讓內侍宮女們全出去，連護衛都撤下</p>

趙儂見屋內清空了，這才長籲了口氣，笑著說道：“阿晟你真是越來越威風了，你把人撤出去之前，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p>

聽到熟悉且親切的稱呼，皇甫晟笑開了臉“那還不是為了當皇帝裝的，其實我也裝得辛苦啊！”</p>

趙儂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深以為然地點頭“確實，你瘦了好多，看著都憔悴了，我在廣寧城替你養出來的肉全沒了，要不要我做個酸菜燉豬肉替你補一補？”</p>

“那敢情好！”皇甫晟更開心了，他讒那一口已經讒很久了，有時午夜夢回都還會夢到他在遼東和岳連霄、趙儂三人一起吃熱鍋子的情景</p>

岳連霄卻是極煞風景地說道：“陛下吃的食物須經尚膳監監辦菜色，出自禦廚之手，送到陛下眼前時還得由內侍試毒，阿儂只怕不適合替陛下做鍋子”</p>

確實，做食物給皇帝吃是相當敏感且冒險的一件事，因為只要其中出了一點差錯，即使只是害皇帝嗆到，嚴重一點都能說是企圖弒君的死罪</p>

趙儂倒是沒想那麽多，她只是覺得皇甫晟雖然在笑，但眼底卻有些失落，所以想弄點吃的撫慰他一番</p>

皇甫晟雖然知道岳連霄忌諱什麽，卻也不由得苦笑起來</p>

“表哥實在太見外了”他可憐兮兮地對趙儂說道：“你可別變成表哥那樣，一口一個陛下，聽得我心口都酸”</p>

趙儂先是點了點頭，後來又搖搖頭，害得皇甫晟心頭一窒</p>

“我人前可不敢叫你阿晟，但人後卻是可以的”她頑皮地眨了眨眼</p>

皇甫晟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終究是重新展顏“差點沒被阿儂嚇死自從我當上皇帝之後，總覺得每個人都怕我，與我保持距離，連表哥都是這樣，只有阿儂你還當我是阿晟，至少我不會真的覺得自己變成孤家寡人”</p>

趙儂叫他阿晟可不是投其所好，而是真的當他是朋友，以後皇甫晟會不會變她不知道，但她相信如果皇甫晟不變，那這段友誼也不會變</p>

於是兩人興高采烈地聊起了熱鍋子，話題甚至延伸到了過去在遼東的趣事</p>

岳連霄始終不發一語，若有所思地看著皇甫晟，心裏默默惦量著他方才說起孤家寡人時的落寞</p>

此時，那聊得起勁的兩人突然說到了趙儂的小夥伴們，皇甫晟像是想到什麽，突然拱手向趙儂一揖“這次京城與遼東之戰，還得歸功於阿儂，還有阿儂的靈禽”</p>

這次換趙儂沒好氣了“你還說夫君見外，你這樣不也見外嗎？我們是朋友更是親人，幫你不是應該的？”</p>

皇甫晟輕輕啊了一聲，歉然一笑“你說的是，是我見外了我只是想著阿儂在遼東時曾說過，你養這些鳥兒也是想有一天能報效國家，經此一戰，你這些靈禽的作用世人有目共睹，我現在當皇帝了，應該能幫阿儂達成願望，將這些鳥兒的好處推廣開來”</p>

趙儂雙眼一亮“我們想到一塊兒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我早就做了一些準備，新的雛鳥已經孕育出來一批，我正在馴養著，現在就等阿晟撥給我幾個你絕對信任的人，我會教他們如何馴鳥，然後先接手這第一批小夥伴，半年內就可以初步看到成果了之後也可以由這些人開始馴養鳥兒，鳥兒們相互聯絡的範圍及脈絡就能更快開展”</p>

“太好了！”皇甫晟聽得喜出望外，“阿儂你如此不藏私，真是幫了我大忙，只是你要做這事必須名正言順，才不會滯礙難行”</p>

說完，皇甫晟便取出了一張聖旨，上頭早已寫滿了字，他在岳連霄夫妻面前親自蓋下皇帝大印，然後遞到趙儂眼前</p>

“既然你說不要見外，也就不用宣旨了，你自己看吧”</p>

趙儂與岳連霄定眼一看，都驚訝於聖旨的內容，原來皇甫晟封她為兵部車駕清吏司郎中，也就是陳讚以前的職位，職務是主管底下的傳驛科，以及新設的靈禽科，負責驛路新增靈禽傳遞急信的全新規劃</p>

“我做官了？”趙儂狐疑地指著自己，“五品官？可以上朝的？”</p>

“是啊！”皇甫晟笑道：“雖然只是區區五品，比起定國公夫人的一品誥命不值一哂，但誥命隨的是丈夫品級，這卻是阿儂靠自己的能力得來的官位，我相信你一定更喜歡這個位置”</p>

趙儂又傻乎乎地看向岳連霄，仿佛還沒能從這個驚嚇中回過神來“夫君，我好像當官了耶！”</p>

“的確，你當官了”岳連霄瞧她的傻樣，忍俊不禁“我都還沒官可當呢！”</p>

趙儂杏眼一亮，這才像是清醒了一般，神情隨即轉為得意“嘿嘿，那以後你見到我是不是要喊聲趙大人？”</p>

岳連霄輕咳了一聲“阿晟剛剛才說，你一品的誥命是隨了我的，應當還是我的品級大一些”</p>

此話一出，趙儂都還來不及有反應，皇甫晟卻是難以置信地望向了岳連霄，如果他沒聽錯，岳連霄剛剛喊他阿晟？</p>

“表……表哥，你剛喊我什麽？”皇甫晟直接紅了眼眶，差點沒咬到自己舌頭</p>

岳連霄像以前一樣拍了拍皇甫晟的背，這畢竟還是個少年啊，還是他親眼看著成長起來的表弟“阿晟，如果你願意，你永遠是我的表弟，不會是孤家寡人”</p>

皇甫晟一下子忘了當皇帝的穩重，整個人跳起來歡呼，興奮得只差沒狠狠抱住岳連霄</p>

旁邊的趙儂比他更開心，見狀居然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夫君你自己說溜嘴，阿晟都是皇帝了，還不是叫你表哥，所以你一品又如何？你也要叫我趙大人，趙大人聽起來好厲害……哎喲！”</p>

不知是不是樂極生悲，趙儂突然抱著肚子輕呼一聲，旁邊岳連霄及傻樂的皇甫晟都嚇了一跳，連忙圍到她身邊</p>

“你怎麽了？”</p>

趙儂靜默了一會兒，感受著體內的動靜，然後擡起頭對兩個男人苦笑道：“趙大人好像要生了”</p>

岳連霄與皇甫晟齊齊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麽意思，這時候還能如此促狹的也只有她了</p>

“怎麽辦？怎麽辦？”皇甫晟遇到戰事都還沒這麽慌，無助地看向岳連霄</p>

岳連霄也只是表面鎮定，內心同樣手足無措，居然傻楞楞地反問道：“是不是要叫禦醫？”</p>

“應、應該是吧？然後呢？”</p>

“然後……然後……宮裏有穩婆嗎？”</p>

“我……我不知道，我沒生過啊……”</p>

聽聽這什麽話，在旁抱著肚子感受陣痛的趙儂只能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兩個傻瓜</p>

“要叫禦醫就快叫啊！還有宮裏沒穩婆，總有女官或嬤嬤吧？否則先帝的嬪妃們都怎麽生產的？誰會接生就叫誰來啊！”</p>

此話如醍醐灌頂，兩個男人都清醒過來，皇甫晟連忙命內侍宮女去尋人，岳連霄則是一把抱起趙儂，頭也不回地奔向了上次趙儂住過的永壽宮</p>

他雖然心慌意亂，也知道不能把孩子生在皇帝寢宮，否則就算不被禦史參到死，也會給皇甫晟帶來極大的麻煩</p>

後宮隨即一陣兵荒馬亂，三個時辰後趙儂順利地生下了定國公府的第四代</p>

而這個眾所矚目的孩子，當大家都期待又怕受傷害的不知他娘親會替他取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賤名時，趙儂卻篤定地說——</p>

“這孩子大名為岳展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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