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驛站停擺，京城的消息傳不出去，但年盛華同樣也得不到遼東大勝女真的消息</p>

岳連霄在看過趙儂後，率了五千精兵連夜趕回京畿，靠著鐵柱與毛蛋的傳信溝通戰術，裏應外合大敗太原叛軍</p>

太原總兵陶梧原還不懂京軍怎麽突然兇猛起來，在看到岳連霄出現時還不敢相信，最後死在了岳連霄的刀下，年盛華見大勢已去，便自刎於西直門外，自始至終沒能踏入皇城一步</p>

這個歷時數個月的叛亂，終於在入冬之際完全平息</p>

叛亂雖是讓皇城元氣大傷，卻也成功讓皇甫晟看出了京中文武百官是人是鬼，趁機來了一次大清洗，所有年盛華爪牙下獄的下獄，砍頭的砍頭</p>

而原本就在獄中的陳讚，若不是他，驛站也不會被年盛華所控制，自然被打入叛賊一列，判了秋決，陳家族人則是流放三千裏，終生不得回京</p>

趙儂再一個月左右就要生產，不能有任何意外，但陳氏可不是好惹的，陳家有此下場，她肯定會鬧，岳連霄便決定自己先回一趟忠靖侯府，好好解決掉家中的沈屙，才能放心接趙儂回京</p>

只是在此之前，他還是寫了封信讓鐵柱送到了盧龍縣，告知自己及京城的現狀</p>

如今天氣已經冷了，但健壯的岳連霄還是那一身戎服，不是下雪的天氣，他連披風大氅都不會穿，然而當他踏入忠靖侯府時，府裏的蕭條氣息卻讓他由骨子裏感受到一種寒冷，相當壓抑，相當難受</p>

那穿著牛皮戰靴的長腿一邁入福壽堂，迎面就飛來一只花瓶，還是沖著岳連霄面門而來，這要砸中了可不是開玩笑的，他反應極快地將頭一偏，花瓶砰的一聲打在墻面上，碎落一地</p>

這時候岳連霄才看清了砸人的兇手是陳氏，她不僅不在乎自己差點重傷兒子，還氣勢洶洶地怒吼道：“孽子！你還敢回來！”</p>

岳連霄心如止水“為何不敢？”</p>

一般人知道兒子立了戰功應當是引以為榮，偏偏陳氏從來不這麽想，岳連霄已經對這個母親沒有任何期待，所以就算是一回來差點被花瓶砸傷，他仍然表情淡淡</p>

陳讚斬首、陳家流放的消息，因著陳家人的求救，陳氏在戰後馬上就知道了，她覺得要不是岳連霄先告發了陳讚走私，後又助京城打了勝仗，陳家也不致如此，不由憤怒得目皆盡裂，原本還算美麗的臉龐如只剩猙獰</p>

“你把你舅舅一家人害慘了！你這是踩著你舅舅一家的血肉加官晉爵你知不知道？”</p>

“陳讚那是罪有應得”岳連霄不想承認那是舅舅，連稱呼都不願叫了</p>

陳氏聽了更是怒不可遏，又扔了一只茶杯過去，這次岳連霄沒有躲，茶杯落在了身上，印下一片濕漬</p>

他這個行為是覺得一只茶杯造成不了什麽傷害，懶得再躲，卻被陳氏解讀為他放軟了態度，於是她也深吸了口氣，雖然仍用看仇人一樣的目光看他，神情倒是不再那麽瘋狂</p>

“我不管，你這次一定要救你舅舅一家”陳氏每個字都像由牙縫裏擠出來，明明是在求人，那股恨意卻不知從何而來“上次你用戰功替你舅舅弄了個五品官的兵部職位，這次也一樣，你用戰功去抵你舅舅的罪名，還有讓陳家其他的族人回來！”</p>

“娘，陳讚那是謀反，什麽功勞都抵不了的”岳連霄沒打算照做，陳氏的提議簡直愚昧，任何一個對政事稍懂的人都知道這不可能行得通</p>

謀逆造反，在每個朝代都是無庸置疑的死罪，罪無可追且足不容赦，如今只是砍了一個陳讚，其他族人流放，已是皇甫晟看在岳連霄的面子上法外開恩了</p>

陳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具都跳了一下“你舅舅都被關在刑部大獄了，怎麽可能謀反？”</p>

“他當初會被關在大獄是罪名未定，而後年盛華造反，癱瘓了所有驛站，不僅截斷戰情的傳遞，也險些讓外族攻進來陳讚身為車駕清吏司郎中，若沒有他事前替年盛華控制驛站，太原豈敢擅動？”他的目光轉冷，聲音也為之一沈“娘，那就是謀反”</p>

但在陳氏聽來，岳連霄不管說什麽，只要不答應她的要求就是狡辯、就是推托，她自也有一番道理反駁“新皇不是你表弟嗎？他好歹也在邊關讓你照顧了幾年，欠了我們岳家偌大的人情，你和他說說，他定然會同意的”</p>

縱然岳連霄已經將陳氏想得夠自私了，卻想不到她還能更自私</p>

“即使這可能會觸怒新皇，我們家不只忠靖侯的爵位保不住，可能還會被視為同夥，祖上以忠勇仁義掙下來的榮光將蕩然無存，所有錦衣玉食的生活全會化為烏有，你也堅持要這麽做？”他定定地看著陳氏，想從她眼中看出遲疑或羞愧</p>

可惜他還是高估了陳氏的德行，她只是目光閃了閃，接著便氣急敗壞地道：“皇帝是你表弟，總不會砍了你，但陳家不一樣……陳家是我的親人啊！我叫你去救你就得去，否則就是大不孝！我、我去禦史臺那裏告你！我要入宮去敲登聞鼓！我要面聖！”</p>

岳連霄心寒至極，“陳家是你的親人，你不惜毀了岳家也要救陳家，難道岳家不是你的親人？”</p>

陳氏皺了皺眉，她確實不把岳家人當成親人，她嫁入岳家後，丈夫長駐邊關，她只能獨守空閨，當了好幾年的怨婦，等生了兒子後以為自己不必再伏低做小，結果還是被劉氏那老不死的壓了一頭，好不容易熬到邊關那家夥陣亡，劉氏滾回了太原老家，居然又換成唯一聽話的兒子過去邊關，她想耍威風都沒地耍</p>

她恨岳家人蹉跑她的青春美貌，岳家的光榮、岳家的未來關她什麽事？至於沒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她這幾年也搜刮了不少岳家的財物補貼到恭順伯府，她相信他們藏得很好，只要陳讚被救出來，她就帶著陳家人遠走高飛，所以一點也不擔心這個問題</p>

“岳家虧待了我這麽多年，憑什麽要我把岳家的人當成親人？”陳氏咬牙切齒地說出了真心話</p>

岳連霄不再問了，閉上眼深深一嘆，陳氏至今冥頑不靈，她悲慘的未來已經不是他這個兒子能挽救的了</p>

這時，劉氏的聲音由門外傳了進來，然後便大踏步地行入屋內</p>

“她的心早就不在岳家了，否則如何會明知不合理，還來逼迫你這唯一的兒子？”</p>

劉氏沒有與岳連霄一起進門，就是想聽聽陳氏還能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狠心絕情的話，陳氏果然也沒讓她失望，這個媳婦已經無藥可救了</p>

她一絲顏面也不想替陳氏留，厲聲一喝，聲音連外頭的奴仆都聽得到“陳氏，你要告連霄就告，不管是找禦史臺也好，敲登聞鼓也罷，看看你用連霄不救反賊的理由去告他不孝，皇帝究竟會治誰的罪！”</p>

陳氏沒料到劉氏居然會回來，震驚地看著她，心都涼了半截她雖自私自利卻不愚笨，有劉氏在這裏，她根本不可能再用孝道威脅岳連霄</p>

劉氏回來就是替岳連霄還有趙儂撐腰的，所以說話一點也不客氣，直接斷了陳氏的後路“七出之中你至少犯了不順父母、嫉妒、多言、竊盜四項，我沒有替我兒休了你已經仁至義盡，我早就奏請陛下奪了你的誥命，你現在連宮門都進不去，還面聖呢！”</p>

至於三不去，陳氏一項都不符合，自沒有底氣反駁，於是陳氏直接惱羞成怒了，這麽多年的怨恨讓她失了理智，居然與劉氏對罵起來</p>

“你……你這老不死的，你居然敢？”</p>

“我為何不敢？你能告連霄不孝，我不能告你不孝嗎？”劉氏雖然聲音大，但相當冷靜，她既然是來整治陳氏就不會一點準備都沒有“何況你這麽多年補貼恭順伯府，寶物無數不說，光白銀就高達三萬餘兩，弄得整個侯府老舊破敗，連修繕房屋都沒錢，我手中有帳本為證，我岳家為你陳家付出的還不夠嗎？”</p>

這件事還是趙儂當初與岳連霄由廣寧城回京時，總覺得忠靖侯府的一切食衣住行用度寒酸得不符合其聲名，便提醒了岳連霄讓他査一查</p>

不査不知道，一查才發現陳氏的心可大了，除了禦賜的寶物她不敢動，幾乎所有能由岳家挖走的財物都被她送到了恭順伯府</p>

岳連霄自是取得了帳本為證，就算沒有帳本，光看侯府三代人的戰功，但庫房卻是半空的，就能證明陳氏手底下不幹凈，他不計較是那個時候他為了替趙儂討個公道，將陳讚弄進了大獄，他還想留給陳氏最後一絲餘地</p>

現在看來，這絲餘地也不用留了，他不適合處理，就留給劉氏來處理</p>

陳氏被揭了老底，還是這種不名譽的方式，氣得大叫“我是忠靖侯府的老夫人，侯府的財物我自然有處置的權力！”</p>

隨便她怎麽說，反正在抄沒陳家時，岳連霄特地提醒執行的官員要掘地三尺，果然找到大半財物歸回了岳家，只是沒讓陳氏知道而已</p>

劉氏冷冷地看著她，“先不管你有沒有權力掏空忠靖侯府，但你絕對沒有權力買兇殺害現任侯爺夫人，甚至因為事敗企圖燒死阿儂！”</p>

陳氏臉色大變，這件事她知道岳連霄是有證據的，只是當初她撒潑弄狠，岳連霄只弄倒了陳家，沒有再追究她和陳芳兒，可現在換成劉氏來問就不一樣了，劉氏沒有顧忌，絕對有那個立場將她問罪</p>

於是陳氏另辟蹊蹺，轉向了岳連霄，惡狠狠地道：“連霄，你就看你祖母這樣欺壓你的母親？你是想要我被逼死嗎？”</p>

然而這一招現在也沒有用了，岳連霄面無表情地道：“你剛剛才說，你已不把岳家的人當成親人了”</p>

他也是岳家的人，還是現任家主，陳氏既對他不存一絲慈愛之心，他也能就此狠心斬斷母子之情</p>

劉氏不再給陳氏威脅岳連霄的機會，冷哼一聲道：“聽說你挺喜歡慈心庵的？那好，衙門或庵堂你選一個吧”</p>

陳氏聞言，激動地揮手砸了桌上所有的茶具，卻見屋裏的人都冷冰冰的看著她，無人再對她恭敬，也無人再來安撫奉承她</p>

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陳氏渾身發抖，不敢相信自己落到了這個處境，先別說她失了誥命，從此就是一個白身，劉氏和岳連霄手裏的證據樁樁件件都能讓她萬劫不覆</p>

劉氏絕對狠得下心送她進衙門，到時必死無疑，而若選擇庵堂，餘生青燈古佛也沒好到哪裏去</p>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真的怕了，原來當岳連霄不再受她威脅，她根本什麽也不是，這偌大的侯府她連立足之地都沒有</p>

陳氏當下失聲痛哭起來，“不……我不要去衙門……我不要死……”</p>

岳連霄別過頭不願再看，他雖不會心軟，卻也不想見到自己母親如此狼狽醜陋的一面</p>

劉氏則是沒有心情再聽陳氏哭訴，直接大手一揮“來人，送陳氏出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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