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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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又剩自己一個人了。

君度蜷縮在巖石上,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大海黑沈沈的,風冷得令人挨不住。

琴酒總是這樣,輕而易舉撩動他的情緒,卻又那麽果斷地離開。

君度的鼻子酸了酸,卻在落淚前緊緊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將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為什麽要哭?是他沒有努力嗎?

他努力勸過,甚至不惜說出“私奔”這樣的話語,就差對著琴酒剖開自己的身份告訴他自己是臥底了。

他一直在努力,從沒有努力過、始終站在原地不動的人是琴酒!

他那麽壞,讓人心潮澎湃,又讓人心如死水。

他一點都不好,君度想的話,可以找出無數個比琴酒更好的人,比琴酒更溫柔,比琴酒更聽話,總之樣樣都是琴酒望塵莫及的。

可君度一直記得,當初將他領回組織的人是琴酒。因為殺了波爾多,他被組織針對,差點死在審訊室的時候,也是琴酒親自來撈了他。

他很壞。

奸佞、邪惡、狠辣。

他殺過很多人。

組織的top killer手下從無老幼,只要影響到他的任務,只要阻礙到組織發展,不管對方有多麽無辜,都將死在伯/萊/塔的子/彈/之下。

他那種壞,是公安根本難容的,君度也曾想動手抓捕他,甚至付諸過行動,可惜沒能成功。

不,非但沒能成功,還……

轟鳴的發動機,破碎的窗子,斷橋。

黑色的保時捷在斷橋上高高躍起,又在另一端險險落地,顛簸的君度幾乎要飛起來,卻被一旁的琴酒摁住肩膀一把穩住。

君度驚魂未定,他朝琴酒望去,卻看到對方鎮定的一推檔位,方向盤不放,便在剎那間又將保時捷穩住,徹底沖破了公安的包圍圈。

“幫我擦下汗。”已經沖出很遠,琴酒才一歪頭,喚醒了君度麻木的神經。

可那不是汗水。

君度拿起帕子,卻有些不敢動手,鮮血從琴酒的額頭汩汩湧出來,上面的碎玻璃都還沒拔/掉。

雖然不該如此稱呼犯罪分子——

但他簡直是個超人!

琴酒是個對下屬極為負責的人,明明自己還傷著,進入組織的醫院之後,甚至讓醫生先查看君度的情況。

然後琴酒一只手拿手機寫報告,另一只手則簽了一份報銷單,讓伏特加送去報銷,還幫君度申請了一筆任務補償金。

君度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對琴酒動心的了,以他的職業素養,他絕不該對一個犯罪分子動心,可是以一個正常人類來看,對琴酒這種人心懷不軌,似乎也人之常情。

“滴”“滴”

有車子在後面鳴笛。

後車燈照過來,落在君度的身上,也徹底將君度的思緒拉回現實。

君度興沖沖回頭,卻在看到車子的第一時間失去了興致。

那是一輛白色的雪佛蘭。

他沒有上車,而是靜靜地坐在原地,在心底將琴酒罵了幾百遍。

“君度大人,我來接你了。”萊伊走到了巖石處,他手握一支紅玫瑰,很有心機地單膝跪地,將玫瑰呈到了君度面前。

“你就是這樣騙到宮野明美的?”

“大人不喜歡我交女朋友嗎?”萊伊歪了歪頭,十分渣男發言:“組織這麽壓抑,任務又危險又重,不找個女人來消遣日子也太難熬了。不過如果大人不喜歡,我隨時可以踹了她,所以大人,我們是不是能互相消遣下?”

君度輕蔑地掃了他一眼。

萊伊思忖片刻,語氣很誇張地問:“難道大人你是純愛派?談戀愛的話,我也可以的。”

“呵。”君度笑了下,像是被取悅到了。

萊伊眼睛一亮,尤其是當手上的紅玫瑰被拿走,他的表情便越來越明媚。

“張嘴。”君度命令。

萊伊不明所以,但還是張開了嘴巴。

君度將紅玫瑰的莖朝下,一點點沒入萊伊的喉嚨,最後只剩下紅艷艷的花朵還靜靜綻放在他的嘴裏。

“很美。”君度眼神欣賞。

萊伊卻並不覺得美,他只感覺自己的喉嚨被刺激得一陣陣泛起惡心,幾乎要嘔吐出來。

可他完全不敢動,高高地仰著頭,保持著嘴巴、喉嚨與胃部的三點一線。

君度緩緩起身,跳下巖石後拍了拍有些發麻的大腿,這才瞥了萊伊一眼,道:“下次再耍流氓,我會在你嘴裏塞一支沒剪過刺的玫瑰。”

眼看著君度大步朝車子走去,萊伊這才小心翼翼將玫瑰的莖從喉嚨裏拔出來,被刺激地猛咳了幾聲,眼中泛著淚花,眼尾也越來越紅。

可他看著君度,非但沒絲毫恐懼,反而愉悅地吹了聲口哨。

夠勁兒!

真不愧是君度,說發火就發火,完全不給人轉圜的餘地。

貓與狗的區別就在於此。人類滿足於犬類的忠誠與乖順,卻又可以輕易被桀驁不馴的喵咪挑起征服欲,想用大手包裹住它的腦袋,想揉遍它的全身,想看孤高的貓咪身上充滿人類的味道。

“是貓啊。”望著君度的背影,萊伊發出如此感慨。

他快走兩步,先君度一步打開副駕駛的門,格外紳士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看著一秒恢覆活蹦亂跳的萊伊,君度的表情覆雜極了。

這種韌性、這種恢覆能力……萊伊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開著車,萊伊聊起了琴酒。

“琴酒突然打電話給我,天,我真是吃了一驚,他竟然喊我來接你。”

萊伊語氣算得上活潑,可君度卻一點不感到高興。

琴酒離開了,反倒讓萊伊來接他,這算個什麽道理?難道就連琴酒都承認了萊伊是他的“替身”?

“君度大人,你要不要給我點精神補償?”

“精神補償?”君度瞥了萊伊一眼,他倒沒見萊伊受到什麽精神傷害,他慣會給其他人造成精神傷害。

萊伊卻理直氣壯:“那可是琴酒!他親自打電話給我,多可怕啊,組織裏可是公認的,接到琴酒的電話,簡直不亞於在黃泉路上走一圈!”

“是這樣嗎?”君度語氣聽不出喜怒。

“當然了!所以君度大人,我想要補償!”

“好。”

“那我就要……”

“補償你今晚去我家。”

到嘴邊的話立刻咽了下去,萊伊的眼神閃過銳色,驚喜問:“真的?”

“當然。”君度報出了自己其中一處安全屋的地址。

仿佛日子也有了奔頭,萊伊立刻加速,很快便到了君度的安全屋。

兩人進去,周圍灰撲撲的,角落甚至結了蜘蛛網。

萊伊抿緊嘴唇,看得出來,這處安全屋君度已經很久沒住過了,不過他也並沒有失望,組織的人是要謹慎些,不帶他去常去的安全屋也很正常。

那麽接下來,君度又要和他做到哪一步呢?

“開始吧。”君度道。

這就開始了?萊伊雖然對這方面很開放,但這也太快了。

君度指著角落說:“那邊有掃帚和簸箕,這個安全屋就交給你打掃了,一晚上應該沒問題吧?我的房間不用清潔,別進來,記得安靜點。”

吩咐完,君度便施施然回了自己房間,只留下一臉懵逼的萊伊。

等……等等?

他請問呢?這不對吧!

萊伊震驚地看著君度,直到他關好門都沒有移開視線,這就走了?就這?

任由誰帶他這樣一個精壯的漢子來安全屋,都不可能單純把他當保姆吧!

萊伊大跨步走過去,才要敲門,卻又硬生生停住了。

最後他一咬牙,抓起掃帚就開始掃了起來。

他掃掃掃掃掃——

他用掃帚去掃墻,用馬桶水涮墩布,他掃掃掃掃掃——

不就是大掃除嗎?他幹得來!

萊伊在外面大刀闊斧幹了一晚上,君度也一晚上沒有睡覺。

晨光微熹,君度合上書,敞開窗戶,清新的空氣跳躍著鳥語,從窗□□潑地飄進來。

“嗨~”對著樹上的小鳥打了聲招呼,君度伸了個懶腰,露出溫潤的笑意。

“扣扣”

萊伊在敲門。

“君度大人,我聽到您好像起了,我為您準備了早餐,要吃點嗎?”

“好啊。”君度應了一聲。

洗漱過,君度走到客廳,就見客廳的桌子上已經擺了滿滿一桌的早餐。

萊伊則圍了一條灰色的圍裙,裝模作樣擦了把額上不存在的汗水,對君度露出十分乖巧的笑容。

“你做的?”君度問。

萊伊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燦爛,宛如等待誇獎的狗狗,說:“君度大人喜歡就好!”

“你又不是沒有代號的新人,幹嘛一口一個大人?”君度在桌邊坐下,用筷子扒拉了一下,感慨:“距離兩公裏的那家餐廳,你去過嗎?這刺身和他家的很像。”

萊伊臉上的笑容一僵,表情也尷尬起來。

啊……被發現了。

萊伊不會做飯,不能說完全不會,煮個泡面還是可以的,但做這樣滿滿一桌大餐就不可能了。

為了避免被君度看出來,萊伊東拼西湊,從各個地方買來各種美食,只希望能夠給君度留一個好印象。

“米飯味道很香,樓下那家喜歡在白米飯裏加豬油,算是他家的招牌。”君度又點評米飯。

萊伊默默地垂下頭,又被看出來一道。

“這家湯的話,應該是大排檔的吧?不過他家都是在深夜開門,你是怎麽在早上買到的?”

萊伊:……

不,他是昨晚買到的,早上用微波爐加熱了一下。

這不是完全被看穿了嗎!

萊伊尷尬極了,君度到底懂不懂什麽叫人艱不拆啊?

“有心了,雖然不是你做的,但坐下一起吃吧。”君度招呼他一起。

萊伊松了口氣,坐下後立刻便吃了起來。

君度就在一旁看著,萊伊吃一道他吃一道,模樣慢條斯理。

等吃得差不多了,君度用紙巾擦擦嘴,溫和地朝萊伊說:“昨晚你在我這裏過夜,想過如何對宮野明美解釋嗎?”

萊伊苦笑,喃喃:“這也算是過夜嗎?”

“怎麽不算呢。對了,我和宮野明美說過了,你來騷擾我,還一定要跟著我回家過夜,她應該很快就會找過來。”君度笑瞇瞇地說出了了不得的話。

萊伊的表情霎時間一片空白。

正在此時——

“叮咚”,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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