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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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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平常宮野明美超級溫柔, 這次打開門她卻活像個夜叉。

他明明是在君度家裏大掃除了一整晚,一早上都是精疲力盡,上下眼皮耷拉想睡覺,明明都是這麽兢兢業業了, 君度為什麽還要這樣坑他?

該死的, 他到底惹了君度什麽?他懷疑自己被君度做局了。

君度, 你贏了!

他做鬼也不會放過君度的!

打開房門,迎接狂風驟雨, 萊伊一邊被宮野明美質問著, 一邊面無表情地產生如上控訴。

“明美,相信我, 我有哪次騙過你嗎?”萊伊雙手扶住宮野明美的雙肩, 眼神認真又深情。

他甚至還有證據。

“你瞧, 這個水泡。”他擡起一只手, 給宮野明美看手掌上並不明顯的水泡,又指了指一旁的掃帚:“我昨晚一直在大掃除, 真的什麽都沒有做。君度大人, 麻煩你不要開這種玩笑,明美都誤會我了。”

萊伊摟住宮野明美的腰,無奈地朝著君度控訴。

君度打量了兩人一眼,問宮野明美:“你相信他?”

宮野明美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如何回應。

“明美?”萊伊感到有些受傷。

宮野明美似乎是下定決心,認真地告訴君度:“君度大人, 我相信大君,這只是一個玩笑對吧?像您這樣的上位者,隨便戲耍我這種小人物取樂,再正常不過了。”

她垂下眼眸, 眼神落寞。

“為什麽覺得自己是小人物?”君度很意外,他緩緩走過去。

隨著君度的靠近,宮野明美就像是一只刺猬,渾身的刺都快要豎起來了。

萊伊下意識上前一步,擋在了宮野明美和君度中間。

“萊伊?”

“君度大人,您對我不滿,直接和我說就好,沒必要將明美牽扯進來吧。”他的眼神中隱隱透出幾分哀求。

君度很意外,聽昨天萊伊的人渣發言,他還以為這家夥根本不將宮野明美當一回事,可今天卻敢擋在宮野明美面前和他對峙了。

“你和她不是玩玩?”

萊伊握緊了宮野明美的手,回答:“當然不是,我真心愛著她。”

“可你昨晚不是這樣和我說的。”

“在您面前,我敢說實話嗎?”萊伊苦笑。

很合理,真的非常合理。

君度都要為萊伊鼓掌了,如果昨晚不是萊伊主動撩撥他的話。

怎麽?看在他這裏沒什麽機會,所以便又回去抱緊宮野明美大腿了?雖然宮野明美自己並不覺得自己有多特殊,君度卻是知道的。

“你的妹妹宮野志保是個小天才,未來能夠成為科研組的中堅力量。”君度不得不點宮野明美幾句:“你覺得自己一事無成,別人在你身上也圖謀不到什麽,可既然你有一個好妹妹,也該多長點心才行,別將豺狼當好人。”

萊伊表情微凝,卻還是堅定不移地擋在宮野明美身前。

宮野明美大聲反駁:“君度大人,我不知道你有什麽目的,但我和大君都是很認真的,請不要侮辱我們的感情!”

“呵。”君度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嘲。

宮野明美明顯很緊張,身子都抖了抖。

“那麽害怕,就別對我大吼大叫。”君度對宮野明美沒什麽惡感,她只是一個外圍成員,也沒害過人,只是因為父母與妹妹的緣故不得不留在組織罷了。

可一個被強迫留在組織的可憐人,如果學不會如何生存,可是很危險的。

“你的眼睛……”

“君度大人!”萊伊激動地打斷,同時將宮野明美護得更緊了。

藍眼睛,宮野明美有一雙寶藍色的眼睛!

該死,萊伊在心底暗罵,君度要犯病了!

“你緊張什麽?我又不會拿她怎樣。畢竟她是控制宮野志保的關鍵,比蘇格蘭可重要多了。”

君度越是這樣說,萊伊的精神就越是緊繃,當初蘇格蘭可是差點被弄死。

“他護不住你。宮野明美,我要動什麽人,只憑萊伊是保不住的。不過你可以考慮一下,如果你來我身邊,我可以暫時不動你。”君度救不了所有人,但既然看到了,他就不會不管,他得想個辦法將宮野明美送出組織。

可這一次,哪怕是得罪君度,萊伊也還是大聲阻止:“明美,不要相信他,他會殺了你!”

“對、對不起,我想給我的監護人打個電話,問問他的意見。”宮野明美掏出手機,小心翼翼地看著君度。

君度做了個“請”的手勢,半點不在意,組織應該沒人會不給他這個面子。

然而……

“餵。”

低沈的嗓音,熟悉的味道。

君度楞了下,完全沒想到宮野明美的監護人竟然會是琴酒。

“琴酒大人,我遇到了君度大人,我說讓我去他那邊。”宮野明美緊張地朝琴酒告著狀:“他……他有點可怕,琴酒大人,請幫幫我。”

她害怕琴酒,因為琴酒總對她很兇,還時不時威脅要殺了她這個廢物。

但相比起琴酒,此刻笑瞇瞇的君度簡直就是個變態,更令宮野明美不願接觸。

萊伊輕聲笑了,有琴酒在,君度也無法奈何宮野明美。

“手機。”君度朝宮野明美要手機。

“給他。”琴酒的命令言簡意賅。

宮野明美立刻將手機遞給君度,暗暗松了口氣,兩位大佬直接對線,不用她夾在中間真是太好了。

萊伊勾著嘴唇,安慰似地揉了揉宮野明美的頭,沒關系,琴酒一定能壓下君度。

可他臉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你知道宮野明美談戀愛了嗎?”君度一句話將火燒到了萊伊身上。

萊伊嘴角抿平,僵硬地看著君度。

“你說什麽?”琴酒果然不知情。

“組織裏應該也有八卦吧?沒人和你說過嗎?”

對面陷入了微妙的沈默。

君度立刻就明白了:“就算是有人和你聊起,你也完全忘記了對吧?畢竟八卦這種事情,向來無法占據你聰明的腦子。”

“少陰陽怪氣。”琴酒斥了句。

“她男朋友是萊伊,這個代號耳熟吧?沒錯,就是昨晚來接我的那個萊伊,聽說還是你打的電話?”君度用揶揄強壓下自己的不滿:“如何?你打電話給他的時候,沒想過萊伊還有女朋友吧?”

琴酒深呼吸,他的確沒考慮過這件事。

“所以……”

“宮野明美,和他分手。”琴酒的語氣不容置疑。

君度勾了勾唇,瞥了萊伊一眼。

表情好陰沈啊,怎麽不笑了?是天生不愛笑嗎?

君度的心情更加愉悅,能夠給組織的人添堵,對於臥底來說也算是一項政績。

萊伊忍不住插嘴:“琴酒,你過分了吧?這是我們的私事,你這也要控制明美?”

“好,我知道了。”宮野明美卻低聲應了。

萊伊猝不及防,迅速看向宮野明美。

宮野明美的眼中都是愧疚,但還是對他說道:“很抱歉,大君,我們分手吧。”

“明美?”萊伊完全沒料到自己就這樣被甩了,問:“是我哪裏不夠好嗎?總不可能就因為琴酒一句話,你就要和我分手吧?等等,你是不是還不相信我?我昨晚雖然留在君度這裏,但我和君度真的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這一次,失去笑容的變成了君度。

君度不笑了。

仿佛被西伯利亞的冰雪冰封,如果不解釋清楚,他大概下半輩子都笑不出來了。

“嗯……其實昨晚……”

“嘟嘟嘟——”

琴酒掛斷了電話。

君度:……

完蛋了!

他明明只是想日行一善,結果卻不小心將火燒到了自己身上。

君度甚至懷疑萊伊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否則怎麽可能就這樣精準踩雷?

可萊伊還在一旁和宮野明美解釋著,根本沒理他的意思,又讓君度覺得自己是不是誤會他了。

可不管是不是誤會,琴酒都掛了電話,以琴酒的脾氣,他怕是有得磨了。

君度將手機還給宮野明美的時候,宮野明美已經反過來對萊伊解釋了。

“很抱歉,大君,你真的很好很好,我也很喜歡你,我沒有誤會你和君度大人,但是我不能不管志保。既然琴酒大人讓我們分手,為了志保,我想我們還是分開比較好。”妹妹也是宮野明美的軟肋。

萊伊突然就閉了嘴,像是不知該如何勸她。

“這個房子送你了。”君度當著萊伊的面將房子的鑰匙交給宮野明美,笑瞇瞇地:“我不喜歡有人碰我的東西。”

打掃了一整晚的萊伊:???

突然收到一棟房子的宮野明美受寵若驚,“可是我什麽都沒做……”

“走了。”君度打了聲招呼,出門便上了一輛車。

車子貼了防窺膜,任由萊伊如何探頭,都看不清開車的人是誰。

車上,禦鹿將一份檔案遞給君度。

“朗姆的任務總算是來了。”君度感慨了一聲,雖然藍橙酒提醒過他讓他不要接這次任務,但既然朗姆出招,他一味躲閃也不行。

最重要的是,這次任務的搭檔是琴酒,他可以推掉,可琴酒呢?就算提醒琴酒有問題,以他的性格也絕不會推。

君度拆開檔案,只看了一眼要暗殺的目標,眼睛便瞪大了。

朗姆該不會是終於瘋了吧?

黃泉忍,男,26歲,是霓虹屈居鈴木財團的黃泉財團的掌權者。

年少多金,謀略過人,手段強硬。

組織不是沒有針對過有錢人,但突然針對霓虹排名第二的富豪,是不是有些過了?

君度很肯定,為了組織的發展,先生絕不會這樣莽撞,所以朗姆大概是真的瘋了?為了對付他和琴酒,簡直無所不用其極,這種任務也敢發下來。

君度給琴酒打了個電話,琴酒很快便接通。

“你有沒有看到任務詳情?好像是對付黃泉忍。”

“朗姆腦子有病!”琴酒毫不猶豫。

君度默了下,真的是好幹脆也好難以反駁啊。

“這件事情很可能沒通過先生首肯,只要我們匯報上去,這次任務很可能會取消,還是說你有其他想法?”

琴酒“嗤”了聲,言語間滿是不屑與森寒:“他既然要玩,自然要陪他玩到底,你猜如果黃泉忍死了,黃泉家盯上組織,朗姆會受到什麽懲罰?”

君度抿緊了嘴唇,眼神在這一刻冷得嚇人。

“這是我一個人的任務,你推掉吧。”似乎是擔心君度說什麽,琴酒隨即掛斷了電話。

握著手機,君度的胸口劇烈起伏,嘴唇抿得也越來越緊。

他歪了歪頭,車窗上倒映著他此刻狼狽的模樣,無光的眼神,就像是一只被拋棄的喪家之犬,又在冰冷的雨水中淋了好幾天似的。

“君度,你不該接這次任務。”禦鹿也開口了。

窗子上,禦鹿身影模糊,從側臉看不出他的表情。

“抱歉,禦鹿。”君度垂下眼眸,此刻只能抱歉。

禦鹿沒有再說話,氣氛在沈默中越來越壓抑。他將君度拉到了地方,君度很快下車獨自一人前往琴酒的安全屋。

遠遠的,在琴酒門口,君度看到了那個性格陰晴不定的紅長直。

“嗨,藍橙酒。”君度朝他打了個招呼,臉上露出絢爛的笑容。

藍橙酒楞了下,了然:“琴酒告訴你的?”

“代號而已,也不用捂得那麽嚴實吧。”君度故意朝藍橙酒炫耀著自己和琴酒的好關系。

藍橙酒淡淡掃了他一眼,沒有按門鈴,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君度死死盯著這一幕,在藍橙酒拿出鑰匙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便盡數褪去了。

琴酒安全屋的鑰匙絕不會輕易交給旁人。

“不進來嗎?”藍橙酒勾了勾唇,故意站在屋子裏面邀請君度。

君度聳聳肩膀,走了進去。

客廳的布置還是那樣沒品,墻壁是最普通的白色,木質地板倒富有格調,卻明顯沒有被精心養護過,甚至有些縱橫的劃痕。

琴酒不在意這些外物,他的人生有只屬於他自己的一套規矩。

君度觀察四周的時候,藍橙酒已經去泡了茶過來,是新采的雪片茶,香味兒濃郁,色澤紅潤。

“給。”藍橙酒宛如主人翁似的,將沖泡好的茶水遞給君度一杯。

君度深深看了藍橙酒一眼,接過杯子抿了口。

藍橙酒明明不懂什麽茶藝,但或許是沖泡時的水溫正好,也可能是茶葉的多少很講究,茶香濃而不苦,很有一番滋味兒。

可君度越是喝,就越是感覺嘴裏頭發苦,就算吃一百顆糖果也無法化解。

“琴酒呢?”君度朝四周望去。

“他很快回來,別介意,當自己家就好。”

君度沈默著又抿了口茶水,啊……這強烈的主人翁既視感。

他和琴酒很熟嗎?他為什麽知道茶葉在哪?他經常來這裏嗎?

君度滿腦子都是問號,最後卻都克制地深深埋下,最終將視線定格在桌子一角的小鱷魚玩具上。

眼神驀地便柔和了,他伸手拿了起來,眼神充滿了懷念。

“你別亂動,琴酒很寶貝的。”藍橙酒立刻提醒。

一句話落,君度的腰板立刻挺得筆直,宛如一只鬥勝的大公雞,霎時間激昂又自信。

“是嗎?他很寶貝啊。”君度把玩著手上的小鱷魚,擡了下眼皮,聲音溫柔極了:“這是我買給他的。琴酒的生活實在太單調了,我有些看不下去,就給他買了這個,當時琴酒還嫌幼稚,我以為他早就丟掉了,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到它。”

藍橙酒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你時常過來,琴酒沒和你說過嗎?”君度又問了句,仿佛閑談。

似乎根本沒想過要等藍橙酒回應,君度又開始自言自語:“他總是這樣,喜歡將情緒藏在心底,真正寶貝的事情從來不和人提。”

藍橙酒又為君度倒上茶水,語氣懨懨地敷衍他:“喝茶吧,喝茶吧好嗎?”

“你好像有點不高興?”君度高興了,甚至玩味兒地打量著藍橙酒。

藍橙酒嘆了口氣,朝沙發上一靠,聲音也懶懶地:“別理我,你繼續自言自語好了。反正我也沒什麽危害,不高興了只能將組織裏的臥底統統點一次名,除此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君度:……

他咬了咬牙,默默將小鱷魚放下了。

藍橙酒這家夥,真是討厭極了。

琴酒進門的時候,客廳裏的兩人已經恢覆了相敬如賓的狀態,臉上全帶著虛偽的笑容,卻又好像隨時都可以捅對方一刀。

“琴酒,你回來了!”君度第一個註意到,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嗯。”琴酒應了聲,又不著痕跡地打量兩人,總感覺面前的情況很詭異。

藍橙酒也提起精神,開口便是一句:“我開門見山了,琴酒,你最好放棄這次任務。”

君度詫異地看向藍橙酒,他有猜到藍橙酒是察覺任務不對專程來提醒琴酒的,卻不成想對方竟然如此幹脆。

以琴酒的性格,這樣強硬的態度,他會答應才怪。

果然,琴酒臉立刻沈下來,冷道:“別添亂。”

“你想坑朗姆我沒意見,但這次根本就是朗姆在對你設套,你順水推舟去做任務,怎麽就知道自己不會死在任務裏?”藍橙酒表情不悅,用腳狠踢了一下茶幾,杯子中的水撒到了桌子上。

雖然和藍橙酒關系不好,但至少此刻,君度和藍橙酒意見一致,也開口阻止:“琴酒,想坑朗姆,我們完全可以選擇將這次任務匯報給先生,先生自然會懲罰他。”

報覆朗姆罷了,他們有很多種方法,可卻沒有一種方法比順勢做任務對朗姆的打擊大。

琴酒的態度始終很堅決:“這次任務我會做。”

“我現在就上報給先生!”藍橙酒咬牙,擡起下巴怒視著琴酒。

琴酒有些煩躁地斜了他一眼,警告:“如果你還當我是你朋友,就別上報。”

君度才要開口,卻被琴酒狠狠瞪了一眼。

“你也一樣。”

君度抿緊了嘴唇,琴酒這種態度,實在是很不正常。

“你們都不必參與這次任務,一切後果我來承擔。”琴酒顯然有自己的打算。

君度立刻反駁:“朗姆同時也喊了我參加,既然你一定要做,我當然也不能不去。”

君度說完又看向藍橙酒,認為他一定也會參與。

可出乎君度的意料,藍橙酒竟然退縮了。

“好,我不參加。”

不只是君度,就連琴酒都對藍橙酒投去異樣的目光。

“這次任務和我無關,我當然不會參加。”藍橙酒又強調了一句,像是在解釋,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琴酒狐疑地打量著藍橙酒,突然上前一步,質問:“你是不是要搞事?”

藍橙酒揚起頭,一副難搞刺頭的模樣反問:“如果是呢?你要打我啊?”

琴酒收回目光,沒有作答。

“總之就這樣,我走了,這次任務你找別人提供情報吧。”藍橙酒說完離開了。

望著藍橙酒走出安全屋,琴酒的眉頭皺得仿佛能夾死一只蒼蠅。

他倒也並不是一定要藍橙酒參與,可藍橙酒的反應太奇怪了,總令琴酒感到不安。

“餵。”君度伸手在琴酒眼前晃了晃,揶揄:“看什麽呢?人已經走遠了。”

琴酒回過神來,毫不留情地逐客:“你也走吧。”

君度哼笑一聲,他的確走到門邊,卻直接關上了門。

“君度,我今天沒心情和你鬧,你還是……”

“可是我想和你鬧。”君度大步走向琴酒,三兩步便逼至身前。

琴酒下意識想躲,衣領卻被君度伸手扯住。

“告訴我,為什麽要做這次任務?”君度又朝琴酒逼了逼,這是很有壓迫性的姿勢。

兩人挨得太近了,溫熱的鼻息都交匯在一起。

那雙綠色的眼眸低垂著,仿佛蒙了一層霧霭,裏面的情緒就連君度都看不分明。

可君度不著急,他將人抓在手裏,就算看不清,他也要讓人講清楚。

自從知道琴酒將接受新一輪的實驗,君度就一直很不安,尤其是琴酒的表現,更是令君度感到不妙。

拼命地出任務,比以前更加勞模,他想做什麽?猝死嗎?還是不小心死在哪次任務中?

“我還是那句話,要和我私奔嗎?琴酒。”

炙熱的、灼熱地、滾燙地——

君度的愛意永遠如此熾烈。

他不去管其他,他深情註視著琴酒的時候,眼神裏就只剩下琴酒一個人。

他迫切地想要將琴酒帶出這片泥潭,他臥底的這幾年救了許多人,現在他想要救琴酒。

可在琴酒的唇湊過來時,君度卻用兩根手指抵住了。

“別再想要一個吻就打發我,琴酒。”君度擁抱著琴酒,他的手臂環住琴酒的腰間與脖頸,如一條盯上獵物的巨蟒,纏住便不肯松開。

下雪了。

大朵大朵的雪花從空中飄落,落到公司門旁盛放的紅梅上,雪色將緋紅壓下,卻在積壓的雪花越來越厚重時,紅梅的枝條猛地彈起,破雪而出,為一片白茫茫又點綴幾分艷麗。

在這樣的大雪裏,圍坐暖爐煮一壺紅茶,實在是一件美事。

可今日的黃泉忍卻頗有些心不在焉,一次談判中,已經是第三次走神了。

“黃泉先生?”眼看著黃泉忍的眼神又開始發直,中原中也嘆了口氣,不得不喚回他的思緒。

“抱歉,我走神了。”黃泉忍連忙道歉,眉眼間滿是歉意。

中原中也也不生氣,只好奇地笑問:“以前合作的時候,黃泉先生總表現得像一臺機器,不管是合同條款還是待客態度都不會出錯,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還是外面的雪景太美,談工作過於庸俗了?”

看著中原中也眼神中的揶揄,黃泉忍擺手笑道:“說笑了,中原先生。今日倒沒什麽特殊的,雪也很一般,但因為我弟弟要回來,所以便格外惦念。”

中原中也聞言一楞,弟弟啊?雖然港口Mafia與黃泉家合作多年,卻從未見過黃泉忍的弟弟,甚至都沒有聽說過。

提到自己的弟弟,黃泉忍一向冷靜的表情也多了幾分溫軟,聲音柔柔地:“他有些叛逆,實在不喜歡著家,七八歲就滿世界亂跑了,一年到頭根本見不到幾次。這次他突然回來,想到又能見到他,我的心便一直安靜不下來,還請中原先生見諒。”

“這樣啊,那你要不要先回去見弟弟?”中原中也再不放人就有些不通人情了。

不料,黃泉忍卻拒絕了,只笑道:“不必,他等下會來公司見我。”

合作又開始談起來,或許是因為已經提到弟弟的緣故,接下來的談判中,黃泉忍總三句不離那個叛逆又招人疼的弟弟,中原中也牙酸的同時也跟著附和幾句。

琴酒與君度的行動悄然開始了。

因為明顯是圈套,君度和琴酒都沒有帶其他人,換了工作服,兩人很順利便潛入了黃泉家的公司。

黃泉忍的辦公室門前,此刻守了兩撥人。

一波是黃泉忍雇傭的保鏢,這個在資料上已有詳情,但另一撥卻令君度和琴酒都拿不定主意。

君度用眼神詢問琴酒:那些黑衣人是誰?

琴酒暗暗搖頭,他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人。

只是看著那些黑衣人,便仿佛可以聽到亡魂的哀嚎,琴酒本身就是個殺戮很重的人,對這方面十分敏感。

君度則猶豫不決,這些人給他的感覺有點像……港/黑?

但那不可能,港口Mafia的人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東京?

事已至此,哪怕出現了不確定因素,也不能就此收手。

君度和琴酒對視一眼,琴酒便拿著文件上前。

“黃泉先生需要的文件。”琴酒低頭請示。

比琴酒想象中要更簡單,沒有搜身,沒有請示,門外的人直接放琴酒進去了。

君度看到這一幕有些驚訝,但還是老老實實立在一旁等待琴酒出來,也準備應對接下來的突發狀況。

琴酒進門,並沒能第一時間引起黃泉忍的警惕。

反倒是中原中也看了琴酒一眼,有些迷茫:“你……”

“我來送文件。”琴酒始終低垂著頭,像是認出了中原中也,也像是根本沒認出來。

“他是你的員工?”中原中也更迷茫了。

黃泉忍輕皺起眉頭,說:“我沒有文件遺漏。誰讓你來的?”

琴酒撩起眼皮,二話不說扣下扳機,子/彈從文件下方射/出。

“嗡”地一聲,暗紅色的異能擋住了子/彈。

“琴酒!”中原中也確認自己沒認錯,頓時咬牙切齒。

搞什麽?突然要謀殺他的合作對象,也太不把他們港口Mafia當回事了吧!

“砰”“砰”

外面也傳來槍/聲,顯然君度也動手了。

既然已經被拆穿,琴酒便也不再猶豫,丟掉文件朝黃泉忍舉/槍。

風衣獵獵,中原中也擋在黃泉忍身前,強大的重力朝琴酒壓去。

“住手,琴酒!”

黃泉忍竟也沒什麽恐懼,一雙金色的眼眸褪去情感,站在中原中也身後冷漠註視著琴酒,仿佛註視著落入蛛網的蚊蠅。

“烏鴉。”他緩緩說出組織的象征。

琴酒瞳孔一縮,毫不猶豫朝黃泉忍再度扣下扳機。

“混蛋!”中原中也一把抓住了子彈,用力將金屬子彈捏成了鐵片。

來而不往非禮也,他騰空而起,狠狠一腳踢向了琴酒的胸口。

“砰——”

琴酒的身體撞破墻壁,重重跌到了外面。

“琴酒!”君度慌忙上前,震驚地看著飛出來的中原中也。

怎麽會——

這就是朗姆的自信嗎?

來自港口Mafia的重力使,有他保護,黃泉忍不會有事,他和琴酒也絕逃不出去。

“叭”地一聲,是瓶蓋開啟的聲音。

君度看向琴酒,就見他拿著一個紅色的小瓶子,正將裏面的液體仰頭倒進嘴裏。

那是什麽?君度從未見過,心底卻深深不安。

“混蛋,找死嗎?敢來殺我護著的人!”中原中也又一腳朝君度踢去。

琴酒用力扯開君度,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向了中原中也踢來的腳。

中原中也還立在原地,琴酒卻已經跌飛了出去。

倨傲的重力使立在空中,有些意外地看著琴酒,問:“你手臂好像沒斷?”

琴酒甩了甩手臂,冷道:“斷了。”

但斷掉的骨骼迅速修覆,眨眼間便已愈合。

身為扛過三輪實驗的終極兵器,他總不能毫無長處。

“君度,你先走。”琴酒示意君度離開。

一旁有槍/口對準君度,琴酒抓起幾塊石頭,狠狠砸碎了他們手中的槍。

“我無意與港/黑交惡,這只是個意外。”琴酒又開始喘不過來氣了,服下禁/藥後這種窒/息感尤為強烈。

靠人/體/實/驗制造出的怪物,終究比不上天生的異能者,尤其是中原中也這樣的強者。

“你身上好像還挺多秘密的。”中原中也勾起一抹囂張的笑來,說:“但無所謂,敢與重力一戰的人,都將被重力碾碎!”

“中原先生!”

“小心!”

下屬在驚呼。

中原中也還沒反應過來,有人從地上拉了他的腳一下,將他狠狠扯了下去。

“該死!”中原中也咬牙切齒,這種格外熟悉的惡心感——

他扭頭一看,果然是太宰治。

“好怕啊,重力該不會要碾碎我吧?”太宰治自己抱緊自己,一副瑟瑟發抖的模樣,很快又笑出了聲。

“混蛋太宰,我還沒和你算賬!”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中原中也完全將琴酒拋之腦後,狠狠一拳朝太宰治的臉砸去,周圍港口Mafia的人也都緊張地開始勸架。

“我們走!”趁著中原中也無暇顧及,君度拉起琴酒的手,帶著他一路狂奔。

一直逃到頂樓上,按照他們的計劃,伏特加應該在這裏接應。

可是,沒有。

直升機沒有出現。

“琴酒,怎麽回事?”君度看向琴酒。

琴酒看了眼手機,伏特加沒傳來任何消息,可接應的時間已經到了。

出事了。

哪怕琴酒沒讓伏特加參與刺殺,只讓他做後勤工作,伏特加還是被朗姆給針對了。

胸口越來越悶了,琴酒走在雪地上,突然一個趔趄,竟從樓頂直栽下去,還好慌忙之中伸手扒住了樓頂的邊緣。

君度先是一驚,幾乎要喊出聲,但看琴酒又扒住了邊緣,頓時長舒出一口氣。

“怎麽回事啊你?馬失前蹄?”君度彎腰,朝琴酒露出欠揍的笑容。

肺部要炸了一般,琴酒的眼前都開始模糊,心跳也劇烈得不正常。

“你身體裏各處臟器都遭到了破壞,你也知道當年的實驗性質。所謂‘人形兵器計劃’,就是短時間內激發一個人的潛能,使之可以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就算在你的身上實驗成功了,也是以壓縮你壽命的方式達成目標,肺部的臟器是最先撐不住的,接下來就是心臟。這不是病,也不是傷,是潛能被過度消耗後的自然衰老。”

腦海內,仿佛又回響起白蘭地曾下過的結論。

這很好。琴酒想,心臟第二個壞掉,至少他不需要拖著一副殘軀躺在病床上茍延殘喘,一次性死掉也足夠利索。

明知道身體撐不住,卻還是用了“熾天使”,他的“那一瞬”,想必很快就能到來了。

樓上,君度已經壞心眼地用腳輕輕踩在他的手上。

不疼,只麻酥酥的。

君度並沒有用力踩實,就好像彼此推拒著調情,將一片輕飄飄的羽毛壓下。

琴酒仰起頭,視線內,是君度燦爛的笑容。

他的眼睛真亮,比星星還要亮。

大朵的雪花飄落,明明手腳都僵冷,心臟處卻一片滾燙。

那雙鳳眼朝上挑了挑,他的聲音也輕飄飄地:“說句軟話,我拉你上來。”

真美啊。

那笑容映入琴酒眼中,比滿城的雪景更加夢幻。

臨死前最後一幕見到的是這個笑容,真是太好了。

於是琴酒也笑了笑,松懈了手上的力道。

“琴酒——”

如折翼的飛鳥、如隕落的星子、如這漫天的雪花……琴酒朝下方墜去。

君度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冷靜與從容的表情寸寸龜裂,他的眼神驚慌失措,幾乎是追著琴酒的身影一同下墜,用力攥住了他白皙的手腕。

腕骨硌痛了君度的手,仿佛一根針刺入了他的心臟。

……琴酒竟然已這麽瘦了。

“琴酒,你瘋了嗎?”君度一只手抓著琴酒,另一只手扒著剛剛琴酒扒著的位置,用力將人朝上提了提。

“放手吧,君度。”琴酒臉上一片漠然。

“去你媽的,琴酒!”君度雙眼泛紅,手因為用力青筋暴起。

他向來斯文,罵人的時候也夾槍帶棒,從不直接。

可這一次,君度卻爆了粗口。

“你找死啊!”是罵聲,也是真相。

君度無論如何也不願承認,剛剛琴酒根本就是在自己找死。

琴酒仰頭註視著他,聲音冷淡:“松手。”

“我不會松手的,我要永遠抓著你,大不了我們一起死。”

“君度,別傻了。你今天能救我的命,卻救不了我的明天。”

“我不管!”君度音量很大,態度又堅決:“明天還沒有到,你怎麽知道我救不了你?只要明天一天沒有到來,那明天就是未知的,你覺得絕望的明天,在我看來恰恰充滿希望!”

琴酒的眼神微微動容。

“我們上去。就當可憐可憐我,跟我上去行不行?”君度用力朝上拉琴酒。

可這種情況下,一個人用力是不行的。

有些事情,有些人生,只有一個人努力永遠是不夠的。

“好。”琴酒主動抓緊了君度的手腕。

君度驚喜地看著琴酒,兩人抓著彼此的手腕,一起努力向上,但仍舊幾次都沒成功。

“拉住我的手,琴酒!”藍橙酒不知何時已到了樓頂,朝著琴酒伸出了手。

君度毫不猶豫,將琴酒朝藍橙酒的方向遞去。

藍橙酒一個用力,立刻將琴酒拉了上去。

琴酒另一只手始終緊緊拉著君度,順勢將君度也帶了上來。

兩人雖然都上來了,但情況卻沒有好多少。

黃泉忍的保鏢已經包圍了他們,眾多槍/口下,三人只能束手就擒。

突然,人群讓開,露出一條道路。

黃泉忍穿一身深棕色的西服,領帶規整地打著,眾星捧月般走入人群。

“烏鴉竟然會派人暗殺我,我想我們之間並沒有任何利益沖突。”黃泉忍微笑著,即便是面對差點殺了自己的殺手,他依舊彬彬有禮。

黃泉忍看著三人,在註意到藍橙酒的時候,笑容仿佛才終於在他的雙眼中流轉。

“不過之後,恐怕就有沖突了。”黃泉忍發出報覆宣言。

琴酒想說句什麽,一股溫熱卻從鼻孔中湧出,不是一滴一滴,而是噴泉般落到地上。

是……血?

琴酒擡起手,看著噴灑在手上的鮮血,他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琴酒!琴酒!”

好像有人在他的耳邊大喊。

是誰呢?還不等琴酒分辨,整個人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再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滴”“滴”“滴”

監測儀器發出一聲又一聲催命音。

君度靜靜地立在一旁,熬紅了雙眼,頭發也有些淩亂。

他後悔了。

他該攔下琴酒,不惜一切代價。

至少不該讓琴酒喝下禁藥。

S2351,是當初用來實驗的RH2351的稀釋版,可以極大的激發一個人的潛能,使人暫時擁有可以抗衡異能者與咒術師的強悍體魄。

可如同它強悍的效果,副作用同樣巨大。

白蘭地又進來了,照例采集了琴酒的血液,卻沒有對他進行任何治療。

這已經是琴酒昏迷18個小時內他第三次進來了。

“白蘭地,你不擔心嗎?”君度沒有看白蘭地,他只是靜靜望著琴酒。

琴酒的外套被脫去,只穿了一身裏衣。他安靜地躺在冰冷的臺子上,臉色蒼白,鼻尖冒汗。

君度用紙巾一次又一次擦去他臉上的汗水,冷汗卻又細細密密冒了出來,明明如此“水潤”,嘴唇卻幹裂出血。

君度緊緊咬著下嘴唇,也將嘴唇咬得出血,腥甜的液體流進嘴裏,就連舌尖都刺得麻酥酥的。

他什麽時候才能醒來?

或者說,琴酒還能不能醒來?

白蘭地身為他的兄長,此時就只管取血做實驗,他對琴酒就沒有哪怕一丁點的感情在嗎?

“我沒辦法治療。”

“難道他的身體……”

“別太擔心,他身體沒有大礙。”白蘭地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說:“他當初經歷的實驗,是讓一個人身體超負荷運行,更強的力量、更強的速度、更強的反應能力與自愈能力。但本質上,琴酒只是一個普通人,使用這種力量是有代價的,會大大縮減一個人的壽命。所以他現在不是生病也不是受傷,他只是老了,誰能拯救衰老呢?就連先生都不能。”

隨著白蘭地的話,君度的臉色變了又變。

“君度,別傻了。你今天能救我的命,卻救不了我的明天。”

君度突然又想到琴酒對自己說過的這句話。

所以,他早就知道是嗎?

琴酒一早就知道,他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明天。

琴酒會選擇放手,是因為他的命的確到此為止了,服下S2351的後果沒人比琴酒更清楚,他只是希望自己能轟轟烈烈的死去,而不是躺在這裏等死。

可他才26歲。

不管怎麽說,因為“衰老”而死還是太令人難以接受了。

“如果他3小時內還是無法醒來,我會對他進行新一輪實驗。”

“白蘭地,你是畜生嗎?”君度一把掐住白蘭地的脖子。

白蘭地沒有說話,他仰著頭,眼睛裏布滿血絲。

君度突然就有些掐不下去了,手也變得無力。

“新一輪實驗的構想,是我提出的,如果不是我,根本就不會有下一輪實驗。”

君度這次卻沒有發火,他嗓音沙啞,已然明白了什麽:“因為琴酒的身體就要撐不下去了。”

“沒錯。搏一搏總有一線生機,一味等待就只有死路一條。”白蘭地拿開了君度的手,他看向琴酒,喃喃道:“他不信我。但哪怕他不相信我,我也是真心實意地希望他能夠活下去。”

君度緩緩閉上雙眼,他仰起頭,似乎在抗拒琴酒的命運。

當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卻有晶瑩在他眼中閃爍,細碎的光卻照不亮黑暗的前路。

“有把握嗎?”君度的手虛虛扶在床頭櫃上,目光一瞬不錯地註視著昏迷中的琴酒。

“沒有。”

“幾成把握?”

“一成都沒有。”

君度終於忍不住又看向白蘭地。

白蘭地則註視著琴酒,毫不心虛,只喟然長嘆:“如果他醒不過來,能夠在昏睡中結束他的生命,這也不能算是一件壞事,你說對吧?”

心臟仿佛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窸窸窣窣的,不是什麽蛇蟲鼠蟻爬行的聲音,而是心臟每一寸的龜裂聲。

難以言喻的痛苦席卷了君度,他捂住胸口,手腳發軟,呼吸不暢。

事情怎麽就到了這一步?

“你不覺得奇怪嗎?明明已經申報上去了,卻沒有進行實驗的具體日期。因為從始至終,我都沒有確定好一個治療方法,所以只能繼續拖著,拖到我找到一個有勝算的方法,或者拖到琴酒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下去。”白蘭地沒有對君度隱瞞。

琴酒認為白蘭地想害死他,但不是的,白蘭地是真的希望琴酒能活下去,琴酒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寄托了。

破釜沈舟,依舊希望渺茫。

“如果他能活下來,一定是上天的奇跡。”白蘭地指了指天花板。

那就別做了。君度想說,可話到嘴邊卻又吞咽了回去。

不做實驗,然後呢?琴酒就一定可以醒過來嗎?

如果他再也醒不過來,如果他就這樣死去了呢?

哪怕有一成希望他也要試試,可如果哪怕一成希望都沒有呢?

君度仿佛被整個世界的惡趣味兒包圍,完全喘不過氣來。

他還是要試試。

哪怕終究徒勞……他果然還是不甘心。

在這一刻,君度選擇了和白蘭地相同的道路。

門開了又關,無人察覺。

黑子哲也悄悄溜進了實驗室,拿出了一個小玻璃瓶,掰開琴酒的嘴就要將裏面的液體餵給他。

一只手,卻格外精準地抓住了黑子哲也的手腕。

差一點叫出聲,黑子哲也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琥珀君,是你吧?”君度叫破他的身份。

“琥珀之夢?他來了?”白蘭地很詫異,身子轉了轉尋找,最終定格在君度虛虛攥著的那只手上。

君度將人從琴酒身邊拉開,問:“你要給琴酒餵什麽?”

黑子哲也沒說話,手腕掙紮著想要從君度手上離開。

這是個壞人!

被他抓到很麻煩的,更何況這次藍橙酒被親哥纏上,恐怕根本空不出手來撈他,那他豈不是逃不出去了?

不料,這次君度卻格外好說話,直接松開了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快速朝後退了好幾步,確定君度沒有要再來抓他的意思才松了口氣。

“剛剛是我失禮了,琥珀君,你是不是有辦法救琴酒?”君度眼神希冀,又帶了那麽點討好與小心翼翼。

黑子哲也狠狠打了個冷顫,真是嚇到他了,君度突然這種態度也太可怕了吧!

黑子哲也連忙過去給琴酒餵了藥,不再停留地離開了。

看著房門一開一合,君度將註意力收回,重新放到了昏迷不醒的琴酒身上。

“你信他?琥珀之夢只是個搞情報的,怎麽救琴酒?”白蘭地完全不信。

君度抿緊了嘴唇,他也不完全信任琥珀之夢,只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畢竟他們都毫無辦法。

正在此時,君度的眼睛驀地瞪大。

琴酒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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