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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夏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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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夏末

九月,夏天的尾巴。

我回到曼城的日子,是夏天剛剛結束的那幾天。陽光漸短,夜晚的空氣中逐漸有了涼意,但不至於刺骨,正是那種可以讓人思考的溫度。我沒有急著去整理那些相片,也沒急著去回憶那個午後和老張的告別。

午後已經過去,夜晚開始了。周汀說要來見我,在我回到曼城的第三個夜晚。

布魯克林大橋的橋頭,遠遠地看著曼城的天際線,燈光像碎金一樣灑滿每一扇玻璃窗,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熠熠生輝,一場奢華至極的光海盛宴。

不難理解為什麽有人對它趨之若鶩,人類野心的高度堪比這裏,而這遍布光輝的夜晚,又讓人誤以為夢想近在咫尺。它吸引著無數靈魂前來追逐名利,為了在這片繁華中留下屬於自己的一絲痕跡。

曼城不僅是夢想之地,也是野心的溫床。

但更多人最終也沒有跨過走向夢想之地的虛妄大橋。

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涼意,將我從遐思中拉回現實。周汀站在不遠處,她靠在欄桿上,目光穿越夜幕,擡頭望著遠處的高樓,眼神在這片燈海中流轉。風吹起她的頭發,淩亂的發絲遮住了半邊臉,但我還是捕捉到了她嘴角浮現的那抹覆雜的笑意。

“它真美,對吧?”周汀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遠方的燈海中。

我說是啊,難怪人們願意為它奮不顧身。

“它值得。”她的語氣平淡又婉轉,“你敢說你不想麽?”曼城像一個巨大的謎題,她吸引著人們去解開,卻又在無數次試探後留下難以愈合的遺憾。

“大家都還是想往前走的,都一樣,不是麽?”

風從橋下吹過,我們就這樣靜靜地站著,面對著那片人間星火,天上燈火。風感覺漸漸湧到我的鼻腔了,似潮水般漫過我的感官,我張開嘴,想讓呼吸順暢些。我無法回答她的問題,過對我來說簡直是一個莫須有的疑問。

“周汀。”我拉了拉她的手,多了我也說不出口了,至少今晚,我們還在這裏。

“嗯?”她把我手放進了她的外套口袋,掌心貼著她的手背。她的手很暖,和這夜晚的涼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說了,回家吧。”

到我家還要再坐兩班車次,地鐵站的味道說實話很不好聞,潮濕、不明物體和鐵銹味,這對我來說簡直是酷刑,越臨近城市還有麻葉子的味道。車站沒有圍欄,我習慣站在站臺的長椅後等車,安全性高上不少。

周汀一直待在城中,其實不大坐地鐵,依照了國內的習慣直接站到了站臺邊等車。我扯了扯她的外套領口把她摟到我的位置了,她把領子緊了緊,不解回頭看我。看她這反應,我也好笑,在站臺上被襲擊推下去的案例說實話我感覺不在少數,我不信她沒看過。

“你要是想陪我久一點,最好站我旁邊,我不想承受英年喪妻之痛。”我把頭擱在了她身上,同時雙臂一扣,實施了一個禁錮的動作。挺好玩的,她剛開始撲騰了兩下,見反抗無果,直接卸力擺爛的靠上了。

她擡手推了推我的頭,讓我別在外頭鬧。

“遵命老大。”我一下子收力,她身體因為慣性微微晃了一下,似是沒想到我會直接幹脆松手。

“你這不僅是想要英年喪妻,還想英年早逝是吧?”她低頭整領衣服,隨後擡腿給我的腳結結實實的來了三下。

“嘶——!”她總愛穿帶根的鞋,我疼得直吸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沒站穩,直接創上了後面的柱子,我說周汀你謀殺親妻要判刑上新聞的。

“誰是你妻了?”她冷哼了一聲,收回腳站得筆直,毫無悔意的樣子,甚至還有點得意,“人類的刑法不行,但動物保護法可能會幫護你。”

靠,誰能比周汀狗,這小嘴叭叭地跟淬了毒似的。

周汀上次來我家已經是冬天的事情了,這會兒都已經夏末了。我拿鑰匙給門開了,門慢慢打開,吱呀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我一個人住的房子很小,在皇後區,五十平左右,是一臥一浴的1B1B房型,房門一開就是個小客廳,但租金可不便宜。

我沒怎麽打掃,桌臺旁的地上有很多我寫完作業就亂扔的書和資料,我每天寫完就隨便一甩就睡覺去了,讓周汀看到有點不好意思。

我在心裏對那些書默念著抱歉,並把玄關燈開起來了,隨著門的完全開啟,周汀也看到了室內的全貌。我輕輕地轉過頭,看向周汀道:“我沒怎麽理過,先去客廳坐一下。”

她也不客氣,邊走邊脫,直接把鞋和外套甩給我,拖鞋也沒穿,一下子撲到沙發上去躺屍了,把整個人埋進去了。

“你倒是不客氣啊。”我把她和我的衣服鞋子理好,走到沙發旁邊蹲下身戳了戳她。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下,似乎被我戳得有些不耐煩。

“那怎樣?”她不爽的擺腿要踢我,我也沒躲,直接擡手接了下來,“不怎麽樣,要不要用浴室?小的在此等候差遣。”

“哇你回家了還玩角色扮演,累不累啊,有勁往正確的地方使啊。”她一個鯉魚打挺起身了,往浴室走了,挺厲害的。

“比如說呢?”我也跟著她的步伐,笑著問。

“比如…”她忽然轉身,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住我的心口,“幫我去拿衣服,小翎子。”

我走到半道,才突然想起來她沒有換洗衣服。

“穿我的?”我朝浴室喊。

“那不然,我空著出去?”

我回到房間,在衣櫃隨手拿了一件我幹凈的T恤和短褲,走到浴室門口,裏頭吹風機嗡嗡嗡作響,我還好奇她動作那麽快,五分鐘就完事了。我敲了敲門,按了下門沒鎖,就直接進去了。

她沒有在吹頭發,只是把吹風機掛著吹衣服。自己一整個人埋在浴缸裏,只露出半個頂著泡沫腦袋和小浴缸塞不下的半截腿,在水裏咕嚕咕咕咕嚕的吐著水泡泡。我問她在幹嗎,這熱水能泡出花來嗎。她說她懶得洗,泡一下拉倒了。

我把吹風機拔了,我說我給她拿衣服了,不用穿自己的,穿我的都有。

“那是內衣,你跟我的不一樣。”她邊說還邊打量我拿來的那一摞衣服,她這話都給我逗樂了,這還人身攻擊上了。

“你不是要空著出去嗎。”我靠在洗手臺上看她。

她笑著輕哼,說只要我沒關系,她也不介意空著出去的。得了,還是她狠,我沒話說。

周汀也是人才,把吹風機倒掛在桿上吹衣服。我伸手就把她的胸衣拎起來打理,心裏嘀咕著我跟它也算是老朋友了。

周汀的胸衣是個很有名的牌子,幾百美刀一件,我記得媽和我姐都有這個牌子的。我之前一直覺得我媽和我姐真是大傻.逼,有錢沒處使花幾百刀買件內衣。直接我見到周汀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像我這樣初中的小背心款式從小穿到大才是那個大傻/逼。

這能一樣嗎?放在周汀身上,就算幾千美刀都值當。

不過就算這種衣服給我我也穿不岀來感覺,不只是穿不穿得起的問題。

我吹著衣服,看她還是懶洋洋地靠在浴缸邊不動,泡沫半遮著她的臉,顯得有些悠閑。

周汀見我一直看她,只是擡了擡眼皮,完全沒有打算動一動,繼續自顧自地吐著水泡泡,任由水泡和泡沫輕輕包圍自己,泡泡在她嘴角旁成型輕輕破裂。就這樣一直玩了很久,也不在意是不是會把自己泡成葡萄幹。

蒸汽散了不少,估計水也不太熱了,吹完衣服後去伸手摸了一下水面,發現溫度已經不再熱,甚至開始有點涼了。把轉動開關後重新加了些熱水進去。水流在浴缸裏漸漸恢覆了溫暖,蒸氣重新彌漫開來。

周汀整個人都沈浸在一種昏昏欲睡的狀態裏,她說自己好困,想睡覺。我尋思她怎麽泡這也不是個事,就把上衣解了,幫她開始洗身子,她沒有反應,算是默許我的隨意擺弄,眼皮已經微微垂下,進入了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她的頭發上的泡沫倒是被她用水浸掉了,濕漉漉地貼在臉頰旁,水珠從發梢滑落又重新滴到了水中。

周汀還是跟之前一樣瘦,我只能說他的體重一直沒有什麽起伏和變化,她吃的不少,就是吸收不好,吸收能力的不足所以導致吃不胖。她的肩胛骨因為曲著身子略微突出,背脊隨著我撫上的動作和呼吸微微起伏。在這種潮濕小空間裏,我總會莫名生出一種青春疼痛文學的感覺。

周汀骨架不算小,鎖骨連上肩頭也有些距離,但就是整個人和身上的每一根骨頭都薄薄的,我很難因為觸碰就能感受到她的多餘的線條。

差不多好了,我拿毛巾開始給她擦頭發,順便幫她擦了擦耳朵,耳朵要保持幹燥才不會進水難受。周汀突然把上半個身子坐了起來,轉頭趴在浴缸上看我。我親了親她的耳朵問她怎麽了,是不舒服嗎,還是我弄痛她了。

她搖了搖頭,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邊,“小翎什麽時候洗澡?”

“等待會兒幫你弄完我就洗。”她用雙手扯了扯我兩邊的嘴角。

“不用等待會兒了。”

還沒來得及反應,她一伸手,把我也拉進去了。我整個人被她抱了個滿懷,腦袋磕在她的肩膀上。周汀瘦歸瘦,力氣真的不小,我一下子就落水了。一是沒註意,二是頭朝下,直接失去平衡面對面栽在她身上,還嗆了好大一口水。

“我身上還有衣服…”我好不容易從她身上爬起來,不僅眼鏡掉了,還有衣服很重的貼在身上,滑膩的瓷壁讓我差點又滑回去。勉強坐穩,反正還沒摔死,但剛才那一下頭朝下的沖擊仍讓我喘得有點急。

我估計周汀身上所有的鬼點子凈逮著我一個人用了。

“一寸光陰一寸金嗎,跟我一洗起節省時間,反正結果都一樣不是麽。”她把頭蹭過來啃我脖子,發梢碰的我肩膀癢癢的,水又重新沾上她的腦袋,我剛給她擦幹的頭發又濕了。

而周汀的沾水的雙手又弄濕了我的耳朵。

結果當然不一樣,折騰了半天,水又涼了。

我們相對而笑,水聲窸窣,像夏天最後的一個夢,悶熱、輕浮,又溫柔得不太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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