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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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自那之後,溫霜降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見到遲渡。

再見,是在周末的一個晚上。

她和許佳月坐在商場的一家火鍋店吃火鍋,吃完時時間已經不早,兩人拎著手裏未喝完的奶茶結賬離開。

走出沒一截,她剛抿了一口奶茶,迎面,便撞上不遠處的遲渡。

他一個人,手裏也沒有任何東西,這麽晚了,不知道在瞎逛什麽。

溫霜降實在是意外,以往除了陪她,他從不會來這種地方。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許佳月也很快發現遲渡,往那邊掃了一眼,她壓低聲音:“遲渡怎麽會在這兒?不會是來找你的吧。”

怎麽可能。

自從離婚後,他從未有一次來找過她。

“不是。”溫霜降搖搖頭,又後知後覺的想到此時她手中還拿著一杯奶茶。

如果是放在幾個月前,發生這種事,她早已飛快將奶茶藏在身後。

可現在,沒必要了。

頓了幾秒,她終是沒走上前去跟遲渡打個招呼,就那麽收回視線,拎著一杯奶茶挽著許佳月從他身側走過:“走吧。”

對於這場不算偶然的碰面,遲渡其實是驚喜的。

停在她樓下的日子,他大多時候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又或是印在玻璃窗上的模糊影子。

這大概是他們離婚後,他第一次這樣清楚的看到她。

她同上次見面沒太大區別,只是看起來狀態好了一些,眉眼間隱約能看到幾分輕松笑意。

她從火鍋店出來,手中拎著一杯奶茶。

這點倒是叫他有些意外。

結婚一年,她一直隨著他吃的很清淡,他便一直以為,她也偏好清淡一些的口味。

至於奶茶,他記得她曾說過,她也對牛奶過敏。

眼前的溫霜降,看起來同他記憶中的,似乎有些不同。

這點疑問並沒有在遲渡腦海裏徘徊太久,它很快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溫霜降沒同他打招呼。

她也不是朝著他走來。

她只是從他身側經過,然後如同沒看到他那樣,走掉。

怎麽形容那種感覺呢,當時遲渡站在原地,只覺得一只魚從他掌心游過,他攥了攥掌心,卻沒捉到那只魚,他撲空了。

那只魚,已經再也不想在他掌心停留。

他在她的世界,正在變成一個陌生人。

一個無關緊要,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聯系的陌生人。

那一瞬,渾身血液倒流,一股刺痛來的猝不及防。

大概就是從那天起,一顆恐慌的種子埋進了遲渡心底。

但他將它藏了起來,像是什麽都沒發生,強撐著,繼續生活。

直到那一日。

那是八月份的一天,饒婉的忌日。

一場雨從清早就淅淅瀝瀝的開始下,一直到傍晚還未停止。

蒙蒙的雨霧將整個城市籠上一層潮濕,從擋風玻璃望出去,街上閃爍的霓虹全都變成模糊的光點。

遲渡混在長長的車流中,驅車開往陵園。

晚高峰,中途又去花店買了一束郁金香,一番折騰,花了些時間才到。

撐傘走到饒婉墓前,還未躬身,遲渡就看到墓前已經放了一束郁金香。

同他手裏的這束,一模一樣。

如果非要說有哪裏不同,大概就是因為放了太久,這束已經被雨打濕,顯得有些零落。

有人來過了。

來的還挺早,可能是在清晨。

不會是饒家那邊,他們連饒婉葬禮都為參加。

也不會是遲衡,自從他組建新的家庭,有了除他之外的其他小孩,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

除他之外還會掛念饒婉的人,故意同他錯開時間不想同他碰面的人……

只有溫霜降。

遲渡說不上自己現在是什麽情緒,沈默片刻,他把手中的郁金香放在那束花旁邊,蹲下身。

他其實沒什麽話要同饒婉說。

饒婉在世時,他們之間也總是沈默。

他只是想來看看她,靜靜陪她待一會兒。

雨沙沙的敲在傘面,遲渡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照片裏的饒婉還跟她離開時一樣,永遠都不會再老去。

她靜靜同他對視,笑著。

遲渡看著那張臉,卻忽而想到,如果饒婉現在還在世,得知他跟溫霜降離婚,會不會氣的罵上他幾句。

會吧。

不過有人罵上他幾句,也挺好的。

總好過現在,都沒人同他說起這件事。

其實他真的,挺想饒婉的。

遲渡安安靜靜陪著饒婉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等天漸漸黑下來,在心底同她道了聲再見,離開。

返回市區,重新回到臨江公寓,偌大的房間,寂靜的可怕。

那種寂靜,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遲渡在漆黑沒開燈的房間裏枯坐半晌,終於再待不下去。

他拎了車鑰匙,起身。

開著車漫無目的行駛在街道,下雨天,所有人都神色匆匆。

所有人好像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他,這麽大的榕城裏,找不到一個棲身之所。

去年他失去了和饒婉的那個家,現在,又失去了和溫霜降的那個家。

他像一個沒有家的孤魂野鬼,四處游蕩。

倏然,不遠處,視線裏撞入一家酒吧,那家酒吧有個獨特的名字,叫重逢。

興許就是這個名字,叫他下了車,走進了這家酒吧。

是家清吧,吧裏光線柔和昏黃,臺上有不知名駐唱歌手唱著曲調悠長的民謠。

遲渡點了酒,慢慢的喝著。

他酒量不差,只是今晚大概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一瓶酒喝完,意識便陷入了模糊。

所以那晚遲渡並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酒吧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的白洋裏。

只是等他回過神,已經站在溫霜降家樓下。

溫霜降沒料到她會在這裏見到遲渡。

她只是受葉欽蘭指揮下來扔垃圾。

誰知剛扔完垃圾,回身,就見一道人影立在她面前。

直至這時,她才發現,原來不遠處那輛黑車,是遲渡的那輛黑色賓利。

也是這一瞬,她嗅到淡淡的酒氣,自遲渡身上傳來。

不怪她沒發現,遲渡的神色看起來實在是正常,就連看向她的那雙眼睛,都是同以往一樣的漆黑。

楞了會兒神,溫霜降才遮住頭頂雨絲,問他:“你怎麽來了?”

遲渡沒說話,就那麽定定看著她,目光一錯不錯。

像是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

就那麽定定看了她差不多有一分鐘,他忽然伸手,將她抱進懷裏。

到這會兒,溫霜降才意識到,他是真醉了。

可她明明清醒,卻在他抱過來的時候,忘了推開。

也是到這一瞬,溫霜降才發現,她有多想這個人。

想念他溫暖的懷抱,想念他身上的味道,想念他一切的一切。

這段時間,其實她一直以為她已經快要放下了,可眼下看來,她以為的只是她以為。

她極力築起的高墻,在遲渡面前,簡直脆弱的不堪一擊。

可遲渡呢,為什麽來找她?又為什麽要抱她?

因為驟然分開的不適應?還是醉酒後的一個消遣安慰。

心口緩緩浮起陣陣的痛意,溫霜降終究是沒叫自己在這個久違的擁抱裏沈湎太久。

須臾,她伸手去推遲渡。

手撐在遲渡的胸口,卻聽到他低低的嗓音:“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就一會兒。”

那是一道和平時截然不同的嗓音,像一個總是冷漠無比的人,露出了軟弱的一面。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溫霜降從中聽到了濃濃的難過。

也是在這時候,她驀然想起,今天是饒婉的忌日。

今天早上,她還去墓前祭奠,留下一束郁金香。

所以,遲渡今天才會喝酒。

所以,他的那些難過都是真的。

她還記起,饒婉去世前的某個午後,她推著她散步,饒婉囑托她以後多陪陪遲渡,叫他開心些。

那些她終歸是沒做到。

此刻,就當是一點彌補吧。

良久,溫霜降松開手,沒再將遲渡推開,她抱著他,自欺欺人在此刻允許自己沈淪一瞬。

雨絲沙沙的落在地面,落在兩人身上,臉上。

在這個靜謐無比的夜裏,過了會兒,溫霜降聽到遲渡的俯在她耳邊道:“溫霜降,我好想你。”

明知他醉著酒,這話只怕沒幾分真心。

這一刻同他站在這裏,她的心卻還是像泡在了雨水裏,軟的一塌糊塗。

只是那點軟裏,又染上幾分酸,那點酸鉆進她鼻腔,幾乎激的她差點落淚。

好久好久,久到溫霜降覺得葉欽蘭可能會下來找她,她才終於閉了閉眼,從遲渡懷裏出來。

遲渡不肯松開她,固執的同她糾纏。

溫霜降這回卻沒再心軟,她不能永遠對他心軟。

她強硬的推開遲渡,從他懷中掙開,表情冷靜的對他說:“你喝醉了,我喊人送你回家。”

她在手機上叫了代駕,又問遲渡:“你怎麽過來的?酒駕嗎?”

遲渡還是只看著她,不答話。

應當是代駕,她剛下樓時,好像隱約看到一道人影離開。

溫霜降放棄同他交談,半扶半扯的將他拉到車邊,塞入副駕,關上車門。

不多時,叫的代駕過來。

溫霜降跟代駕交待了地址,囑咐兩句,目送遲渡離開。

直至開出一截,遲渡卻還是從車窗裏探著頭,回身看她。

溫霜降嘆一口氣,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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